第一百五十二章 雪上加霜(下) 作者:紫伊281 “今天,秦府上下弥漫着异常紧张的气氛,下人们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走路,压低了声音說话,在主院伺候的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裡面的雷霆怒火不知何时会烧到自己身上,周妈站在门外急的团团转。 屋子裡,花瓶碎了一地,椅子翻了,桌子倒了,秦老爷脸色发青,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额上的青筋暴起,怒目喷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那個人,哪裡還有一点平时优雅从容,春风得意的样子,现在他就像一只受了伤了野兽,发怒发狂暴跳如雷的野兽。 “你這個无知的愚妇,贱人,你還有脸說你是为了本老爷?你陷我与不仁不义,你毁了我的前程,你毁了這個家,现在你還有脸来乞求原谅……”秦老爷怒不可遏的骂道。 秦陈氏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泪流满面,脸颊上一片通红,口角還挂着一丝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知道老爷会震怒,却沒料到老爷会震怒到這個程度,居然动了她…… “老爷,都怪妾身糊涂,老爷要怎么责罚妾身,妾身都愿意承受,還請老爷息怒,别气坏了身子……”秦陈氏嘤嘤啜泣着,委曲求全,毕竟是自己理亏,现在她只能忍啊 “你承受,你承受的起嗎?你知不知道,只要有御史把這件事往上一报,老爷我就可以卷铺盖回家了,老爷我努力了大半辈子得来的前程全毁了,你說你要如何挽回?如何承受?”秦老爷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一把扯住秦陈氏的头发,将她半提了起来。 秦陈氏吃痛,却无力挣扎,哭囔着:“老爷,妾身也不知道会這样啊珍珠不過是個丫头,妾身给了那乔生几百两银子,当时都說的好好的,绝不反悔……定是有人心怀叵测,从中挑唆,要不然他一個小小百姓,怎么敢与老爷作对……” 秦老爷扬手又给了秦陈氏一耳光,骂道:“心怀叵测的人是你,罪魁祸首也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我酒醉,把珍珠送到我床上来的目的?你就是想借珍珠对付陶氏,這么多年来,卫氏的委屈,纪氏的死,不都是你的杰作嗎?你以为我当真就相信纪氏会做出那等无耻之事嗎?我若不是念在与你夫妻二十余载的情分上,我早就休了你。” 秦陈氏听老爷提及纪氏,更是惊的魂不附体,颤抖着辩解道:“老爷,天地良心,妾身从来沒有做過半点伤天害理的事,妾身一心为這個家,一心为了老爷,就算沒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你怎么可以因为妾身一個无心之過,就這样指责妾身,叫妾身情何以堪呐……” “你還敢狡辩,你敢指天誓日的說,纪氏之死与你无关,珍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害的?”秦老爷咄咄逼人的责问。 秦陈氏心虚的避开了老爷吃人似地目光,委屈的說:“妾身沒有,妾身平日持家是威严了些,但妾身绝不会做這种沒良心的事,老爷這般冤枉妾身,那妾身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秦老爷冷冷的笑,指着柱子:“死?你倒是死给我看看,撞柱子還是上吊?你若是有胆量去死,我就信你。” 秦陈氏怔愣了,沒想到老爷会绝情如斯,逼着她去死,一時間,秦陈氏全然沒了主意。 “爹……您怎能把事情都怪到娘头上。”慕珂冲了进来,要不是周妈来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她還蒙在鼓裡,急急忙忙赶了過来,就听到爹让娘去死。 秦陈氏见到女儿来了,顿时爬了起来,低头往柱子冲了過去。 慕珂见状死死抱住娘的腰,周妈也跑了进来,死命拉住秦陈氏,哭道:“夫人,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老爷不過是在气头上說的气话,您怎么就当真了呢?” 慕珂抱着娘,也哭道:“爹,事情都已经這样了,你逼死了娘又有什么用?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大家应该齐心协力想办法化解這场危机才是呀……” 秦老爷见到慕珂,更来气,连慕珂一块骂:“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不知廉耻,去勾引萧家少爷,至于落到今天這般田地?你自己被夫家赶了出来還不算,害的全家人跟你一起丢脸,害的你爹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点点,我這辈子就毁在你们這对母女手上了。” 慕珂惊呆了,不知不觉的松开了手,耳膜阵阵发胀,她沒有听错吧?不知廉耻,勾引萧家少爷?被夫家赶了出来?害全家一起丢脸……自己一直担心的事,原来就是真相? “爹,您怎么可以這样說女儿?”慕珂的声音是颤抖的,飘忽的,她的眼裡盛满了恐惧,可她的心裡還怀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希望爹說的都是气话,事实不是這样。 秦陈氏也停止了哭闹,她看到慕珂那受伤惊恐的表情,心都碎了,她一直瞒着慕珂,就是怕她受到更大的伤害,慕珂现在身子還弱着呢她上前拦住慕珂,急声道:“珂儿,别听你爹胡說,你爹现在在气头上,乖,你先回去……” 秦老爷脱口而出:“你以为能瞒她一辈子嗎?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你瞒的住嗎?自欺欺人,都是你惯的,惯出個不知廉耻的女儿,惯出個不求上进的儿子,你做娘失败,做主母失败,把這個家闹的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我秦煜廷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娶了你。” “娘,你告诉我,這不是真的,什么满城风雨,這不可能,娘,你說,你說,這不是真的……”慕珂泪眼婆娑,摇着娘的手臂,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虽然知道稻草不可能救得了她的命,也要紧紧抓住。 秦陈氏流着泪,想安慰慕珂,却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慕珂望着娘蠕动的双唇,欲语還休,心,一点一点变冷,如堕万年冰窖。這么說,都是真的了,满城风雨,所以齐家容不下她了,所以子恒只好让她先回来,天……那天子恒问她的时候,她就不该那样回答,子恒一定不再相信她了,齐家,只怕她再也回不去了。慕珂心中大恸,眼前一黑,晕死過去。 “珂儿,珂儿……” “大小姐,大小姐……” “快,来人,請大夫……”秦陈氏抱着慕珂放声大哭:“我苦命的珂儿啊你要是有個三长两短,你叫娘還怎么活啊……” 秦老爷冷眼看着她们,冷哼道:“咎由自取。” 秦陈氏蓦然止住了哭泣,她慢慢把慕珂交给周妈,她起身,回头,朦胧的泪眼裡,透着一股狠绝之意,盯着老爷。 秦老爷被她突然变幻的狠戾神情惊的一哆嗦。其实,他心裡是有些惧怕陈氏的,因为,当初陈氏嫁他是下嫁,他当时不過是個小小翰林院修撰,而岳丈大人身为太仆寺卿,所以,家中诸事他大都由着陈氏,适才,他也是怒极了,想着多年的心血全毁了,才控制不住,对陈氏大打出手,陈氏也一直是服软低头,现在,她突然反過来,露出强硬的姿态,他习惯性的胆怯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咎由自取?”秦陈氏重复着他的话,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秦煜廷,這话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不過,若不是你朝三暮四,见一個爱一個,一個一個沒完沒了的往家裡带,会有這么多事情发生嗎?当初,你求娶我的时候,花言巧语,海誓山盟說的多动听,說什么今生今世有我一個足矣……可事实呢?慕怀還沒满月呢你就带回了卫氏,接着是纪氏,陶氏,甄姨娘,這些還是我见過的,沒见過的還不知道有多少,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辛苦持家,换来的是什么?秦煜廷,你就是用你的无情来报答我的嗎?前程……”秦陈氏冷笑:“当初要不是我爹助你,恐怕到如今你也不過是個小小修撰吧要是我爹還在的话,你敢這样对我嗎?秦煜廷,沒心沒肺的是你,咎由自取的也是你,要不是你色迷心窍,独宠陶姨娘,对我冷漠无情,我会让成全你和珍珠嗎?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来我房裡,一双眼睛只会往珍珠身上瞟,你敢說你就沒打珍珠的主意?就算明知道珍珠定過亲,你也不会在意的吧要是沒有姓乔的出来闹事,你還不是乐在其中?秦煜廷,瞎了眼的不是你,是我……出了事,你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别忘了,你才是一家之主,是個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不想着怎样解决問題,就知道在這裡嚎,在這裡发疯,在這裡打骂妻女,秦煜廷,我瞧不起你,今天,珂儿沒事则罢,不然,我跟你沒完,前程毁了又怎样?家散了又如何?我死了,我也要拉你一块下地狱。” 秦老爷被她骂的冷汗涔涔,人也清醒過来了,陈氏的脾性,他是清楚的,彪悍狠辣,要是当真撕破了脸,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要是她不管不顾起来,說逼乔生退亲一事是他指使她干的,那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眼下危机重重,他還真得悠着点,别再后院起火才是,就算再痛恨陈氏,也得暂且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