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投机 作者:未知 “王爷断定张天觉一定会被罢相,又不肯帮他,那是想帮新上来的那位?”黄经臣摸不清赵柽的路数,小心地问道。 “朝堂上的事情,现在咱们管不了,能做的就是赚钱,经营好咱们的這一亩三分地!”赵柽摆摆手說道,他還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掺和到朝堂上的争斗中,自己很快就会被那些老油子们吃的渣都不剩。他此时很无奈,也觉得悲凉,利用张商英下台的机会赚钱更是不厚道,可自己能怎么办呢?现在更要命的是朝中自神宗年间王安石变法以来,党争不断,新旧党争、新党内部之争前后已四十多年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错综复杂,真是动人心魄。 “是啊,朝堂之上,现在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能有几人全身而退!”黄经臣在宫中多年,对這些事情看得更为透彻,当下的官员们在政治漩涡中深感前途难测,都学会了随机应变,见风使舵。在政见上,新旧两派水火不相容,不论对错,只要你赞成的我就反对。在党争問題上,双方都是高手,精于窝裡斗,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被外边欺负的割地赔款送,却对自己人往死裡掐,更是不择手段互相排挤、迫害、报复。 “老张走后,我大宋朝堂之中再无君子,這帮人读了一辈子书,大道理讲的一套一套的,结果却都让一伙小人给收拾了,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裡去啦!”赵柽感慨地說道,都說大浪淘沙,淘到最后朝中的君子都被君子整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王安石、司马光、范仲淹、苏轼和苏辙哥俩哪個不是一时俊杰,可沒有一個有好下场的,后世评說‘宋亡于君子,而非亡于小人’,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切,张天觉也算不得君子,他也曾经是蔡京一党,后来自己做大立了山头,可才能一般,为政平平沒有多大作为,虽說算不上谦谦君子,但跟蔡京比起来還算是個好人,起码他沒有教皇上学坏!”黄经臣点评道。 “毛病也出在了這裡,都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张为相后将蔡京的那套全都推翻了,号召大家提倡节俭,挪用了内库的大量钱财填补亏空,却又搞不来钱,弄的国库還是空虚,财政依然紧张,现在這個社会你沒钱,還要求大家過苦日子,谁跟着你混啊!”赵柽看看黄经臣脸上带着玩味儿說道。 “哼,你别這么看我,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刚到這裡的时候,你除了一身病,可是啥都沒有的!”黄经臣被赵柽看的发毛,赶紧辩解道。 “嘿嘿,我又沒說你,你沒有那個想法,心虚什么!”赵柽笑着說道,“您别急,咱们马上就能发笔大财,就算我给你补上啦,老张這次下了台,蔡京肯定還会复相,那时候,一切都得恢复原样,现在一些人手裡還有老蔡发的···”赵柽搂着黄经臣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王爷,我看皇上应该让你当丞相,這法子你都想得到!”黄经臣听完,好像不认识他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 “去,我是小人,当丞相的起码得是個伪君子,我還差的远呢!”赵柽笑着說,“黄伯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這事儿你的抓紧办,别人也不是傻子,等他们发现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啦!” “嗯,我准备下,明天就命人出去到各处去收,现在這东西就跟擦屁股纸似的,估计给几個钱就卖了!”黄经臣說道。 “此事一是手要快,二是要保密,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咱们的目的!”赵柽叮嘱道,“老张這一倒台,肯定又有一批人跟着倒霉,到时黄伯你可以给他们送点程仪,救济下揭不开锅的,也算咱们点心意,但是不要太過,让言官弹劾了,我到时還得花钱保你!” “王爷啊,你是太···抢了他们的钱,再分给他们一点,還得让人家觉得是雪中送炭感恩戴德,我以后得小心啦!”黄经臣想了半天,沒有想出個恰当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愤懑’。 “哼,老东西,這次你如果不给我把事情办好,我就停了你的俸禄,收了你的公使钱,让你每天窝在府裡喝粥!”赵柽十分配合地說道。 ······ 转眼到了八月,张商英果如赵柽所說,张商英被定有“十大罪状”,罢相下台,贬黜出京。在前后一年中,商英演完了這個特定角色该演的戏,现在该告别舞台了。离开汴京城时,他写了首《南乡子》,算是個人生总结:向晚出京关,细雨微风拂面寒。杨柳堤边青草岸,堪观。只在人心咫尺间。酒饮盏须干,莫道浮生似等闲。用则逆理天下事,何难! “王爷,张天觉走了,我现在收了七万引的盐钞,花了十万贯了,现在還不知道谁会为相,不会砸在咱们手裡吧?”黄经臣一回来就直奔夏院来找赵柽,老张下了台,一直沒有任命新丞相,他心裡沒了底。 “黄伯,你這么大岁数了,怎么沉不住气呢,先喝点茶!”赵柽连忙請黄经臣坐下,又叫见喜送上茶水說道。 “我能不急嗎,开始我是两贯钱一引收的,后来人们听說我這收旧盐引,盐商们蜂拥而至,一贯钱都肯卖,收的我手软,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這要是将来买不出盐来,不得亏死啊!”黄经臣见赵柽笑他,指着嘴角上的燎泡說道。 “黄伯,现在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现在收的越多,咱们将来挣的越多,千万别怕,你接着收,把剩下的那十万贯花干净为止,赔了不就是二十万贯嗎,就当咱们今年白干了!”赵柽不在乎地說道。 “王爷,你现在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黄经臣听完赵柽的话,好悬沒让茶水呛死,“家财万贯,這话就是說一家人有一万贯就是上等人家了,二十万贯說扔你就扔啊!” “黄伯别急!”赵柽在黄经臣背上捶了几下,让他顺過气来說,“黄伯可记得崇宁年初,蔡京复相时的事情嗎?” “哦,王爷的意思是說,蔡京這次真又要复相嗎?”赵柽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黄经臣是宫裡的老人,怎么会不知道那年因为蔡京改制惹出的一场风波呢! 盐是人民生活中须臾离不开的,一直由北宋政府垄断专营。在西北地区,实行的“盐钞”政策是叫商人交钱给当地官府,然后换取“盐钞”,凭钞买官盐。在东南地区,则由地方政府专卖,盐钱一分为二,一部分交中央,一部分留地方。 蔡京为相后主持讲议司,为了改善财政亏空的局面,则完全改变了“盐钞”政策。他要盐商交钱给中央,然后换取“盐钞”到地方买盐。這样,盐利归属中央,地方官府鸟毛也捞不着,這個政策立竿见影,国库很快就充盈起来。可這裡边還存在着個問題,那就是官府的盐钞经常更换,旧钞沒用完,新钞又发出,只有贴上钱才能以旧换新。往往花三倍的钱,才能得到一份货。沒有钱换新盐钞的,旧钞全废,变成故纸废物,很多商人被逼的破产,甚至倾家荡产。 蔡京为了维护新政的新形象,认为朝廷不偿還旧盐钞,失信于民,有碍堂堂天朝大国国体,讲议司订出兑现办法,一半给盐,一半给内库和左藏库所存的香料、珍宝和家具等。這個消息很快就被朝中一些大臣们知道了,他们发动盐商亲戚们,马上廉价收购了不少旧盐钞。很快,商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来京城兑换盐钞,购买盐钞相当困难,而這些下手早的人,不但倒卖兑换的盐钞挣了一大笔,還早早的得到了朝廷裡的折顶物品,稍后卖了出去,又是一大笔收入,一进一出,挣得钱何止千万。 “是啊,蔡京是個搂钱的好手,父皇现在缺钱,肯定還会用他为相,老张上台后,否定了他的政策,当年他发的盐钞都做了废,或是兑不出盐,蔡京上台后要想很快出政绩,除了茶,就是盐了,为了能钓住大鱼,开始的时候他還会故技重施的,咱们就趁机捞点油水,现在你是内侍省都知,上上下下都熟,到时候可要给自己点方便,从左藏库弄出点好东西来啊!”赵柽看黄经臣脸上几变,知道他想明白了,笑着說道。 “哈哈,管理左藏库的都是我的徒子徒孙们,他们敢不听话我扒了他们的皮!”黄经臣咧着嘴笑了,這钱来的容易啊。 “那你就别闲着了,赶紧着接着收,咱们到时候就是平价走,也能挣它個百八十万贯,你也跟童贯他们学学,娶几房老婆养着玩儿!”赵柽打趣他道,各位别奇怪,宋朝太监娶老婆可是合法的,而且大太监们可以在外买宅子置地,沒事儿的时候可以回家住,不用总是待在宫裡,這也算一大特色吧! “呵呵,我可沒童贯他们那個雅兴,跟王爷在一起我就很知足了,就是不知道蔡京什么时候复相!”黄经臣有点等不及了,又问道。 “黄伯,老蔡他還在杭州养老呢,回来最早也得等明年三月了!”赵柽說道,“现在咱们還有一件大事要办,大行皇后的三年丧期将满,娘娘就要被册封为皇后了,我這個当儿子的该表示一下啊!” “好事,這是大好事,一定得让娘娘高兴,可送什么好呢···”黄经臣看着赵柽心裡美啊,跟着個神仙的弟子就是好,什么事情都能走在别人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