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伟大的愿望 作者:未知 宋汐摸了摸鼻子,一抬头,跟不远处屋檐上的融阗四目交接,隐约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情。 她唉一口气,健步如飞地离开了未央宫。 当晚,她来未央宫用膳,安笙依旧对她不理不睬,一顿饭,相顾无言,连她替他夹的菜也被他拨在一旁。 直到就寝,安笙沒有留人的打算,宋汐无视他的冷眼,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在床上,关切道:“怎么去了两個月,感觉你消瘦了,這段日子,你一定很辛苦吧!” 安笙眼尾也不扫她一下,只当沒听到。 宋汐又道:“阴太后的事情,我很抱歉。” 安笙這才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无法掌控的棋子,就该早早处理掉,是她自己不小心,关你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宋汐分明看到他的眼睛红了,只他要面子,又与她生着气,不愿在她面前示弱罢了。 宋汐便道:“当初,我看出那人不怀好意,若是早早劝她处理了,事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安笙不耐烦道:“都說跟你沒关系了,你在這裡自责個什么。” 宋汐暗道,好歹肯搭理她了,总比不冷不热要强。 她又做出一副难過的样子,道:“可你這样子,我看着心疼。” 安笙便不說话,周身的气息却软了下来。 宋汐从身后轻轻拥住他,温言软语道:“安安,下個月我們就要成亲了,你不要与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斜她一眼,仿佛有些置气却又有些期盼似的,“那你還要接风宸来嗎?” 宋汐笑嘻嘻道:“你說不接就不接。” 安笙脸上這才有了点儿笑容,忽的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闷闷地說道:“宋汐,我真的很想跟你過一辈子的。” “我知道!”宋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安笙這次带了些人回来,白日裡看不到什么影子,显然是暗卫一类。 這宫裡有她的眼线,她本身也是個高手,此事瞒不過她。 如果這样,他能安心一点,宋汐便由他去。厉昭若有所不满,她愿替他斡旋。 這天,宋汐下朝来找安笙,在院子裡与融阗打了個照面,本来也沒什要紧,只是擦肩而過的瞬间,宋汐自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站住脚步,“融阗,你做什么去了?” 融阗也停住了,抬头见她一脸严肃,心知她心裡起了疑虑,就算眼下糊弄過去,回头也定叫她查出来,遂据实相告,“我們在回城时,见此前抓主子的老鸨在城门口要饭,当时人多,让她遛了去。主子道,好手好脚,怎么能要得到饭,遂命我回头去寻了她,挑断其手筋脚筋。” 如今,此事显然办成。 一個年迈的老婆子,被她沒收财产,又无亲无故,還被挑断手脚筋,那還怎么活? 安笙,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由此看来,宸宸的事,难啊! 宋汐进了屋,见安笙正坐在桌边吃燕窝,姿态十分优雅。 他是個很爱漂亮的人,自知气色不好,整個未央宫裡便沒有摆一面镜子,洗脸都是叫融阗拧了帕子上前。 幸而沒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她也从不拿他的容貌說事,故而他很少因此生气。 听說下月要大婚,他這段日子倒是很重保养,尽捡着贵重的补品吃,争取在大婚之日能恢复容颜。 只有一样,這些补品必须得做的好看。 从前被灌了太多苦药,他现在最见不得那些黑乎乎苦涩涩的东西。 一旦黑了糊了,仰或卖相不好看了,他定要发一通脾气。 见她进来,安笙招呼她過来坐下,将吃剩一半的燕窝推到她跟前,“這味道不错,你尝尝吧!” 宋汐端着小碗,将剩下的燕窝都吃干净了。 安笙這才拿眼看她,“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說话间,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融阗。 宋汐只觉得他一個眼色,仿佛已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心裡便有些不安,忙转移话题道:“我只是想来问你,大婚时,可要接安云前来?” 安笙眉头一松,懒洋洋道:“我当是什么事,只管投個贴,她要来便来,不来也沒什么。只那個姓苏的,我虽然成全了她们,却不想见到他。” 宋汐愕然,“为什么?” 苏澈怎么得罪你了? 安笙有些厌恶地开口,“听說他是风宸好友,看见他就想起风宸,大好的日子,岂不是扫兴?” 宋汐无话。 …… 风陵,皇宫,八角凉亭裡。 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尧儿左手抓一個,右手捏一個,吃的不亦乐乎。 对于這個意外得来的儿子,风宸十分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尧儿又是個十足的吃货,故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摆满各种美食。 就连他身上,也挂了好几個做工精致的锦囊,裡头装有他心爱的小点心,随时随地都能吃到。 故而,他的脸,比起半年前,要圆润许多,身子也胖了一圈。 以往,跟在宁璟身旁,宁璟会限制尧儿饮食,避免因肥胖引起健康問題。 风宸却沒想這么多,何况,這一天天看着长大的,有什么变化也被不经意地弱化了。 小孩子嘛,吃得才能壮,故而,他也觉得沒什么不对劲。 這是尧儿最喜歡风宸的地方,风宸比以往任何一個人都要纵容他。 两岁的小孩子,是以自我为中心,谁满足他了利益,他就觉得谁好。 如今,他除却五官与风宸相似,這胖嘟嘟的小脸,圆滚滚的小身材,跟他俊秀清雅的父亲大人,可沒得半点相似。 风宸竟也不觉,只道尧儿开心就好。 此刻,风宸正坐在凉亭裡发呆,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萧瑟的花圃,思绪却不知瞟向了何处。 尧儿看他,眼睛裡都是空的,就知道他魂飞天外了。 他一口吃完手上的小点心,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說道:“又在想那個女人了?” 风宸回神,听清他說了什么,板起脸教训道:“怎么說话的!” “噢,晓得了!”尧儿立即笑嘻嘻地改口,“要叫娘亲嘛!” 对于他這耍无赖似的样子,风宸還真是拿他沒办法,只得警告地斜他一眼。 对于尧儿来說,风宸就是太正经了,当即觉得沒劲儿,不再搭理他,继续与桌上的点心做斗争。 风宸却忽然问道:“你想见你娘亲嗎?” 尧儿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是你想见她吧!” 别看他小小年纪,却比大几岁的小孩儿還要机敏善辩,很有灵气,這是风宸最喜爱他的地方。 风宸脸色微红,沒有反驳。 他确实很想念她,为了尽早与她团聚,這半年来,他沒日沒夜地工作,为两国统一做准备。 信也给她写過不少,虽然沒有明說,暗示总是不少。 只要她一句话,他随时可以带着尧儿去投奔她。 偏生她迟迟不作决定。 她难道不想与他团聚嗎?难道不想念他们的儿子嗎? 他大抵明白她的为难之处,听說她已将安笙接来,必然是安笙不许他過去吧! 安笙是個多么激烈的人,她必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不忍心再逼迫她,姑且再给她一点時間,让她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一等半年,他也有些心焦了,這几日更是心不在焉,茶饭无味,着实煎熬。 尧儿明白他爹脸皮薄,心裡觉得有趣,又有点可怜他。 他知道他的這位爹爹很喜歡他那位娘亲,具体什么是喜歡他也不太懂,大约就和他喜歡吃点心一样,一天不吃饿得慌,十天不吃,简直要去半條命。若是每天能吃够喜爱的点心,那真是好极了。 那时,见他们两個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他尚且不懂何物,如今想来,他娘就是一样人形点心,他爹独独爱吃那一样。 如今,他這位爹爹已经半年沒吃過那样点心了,岂不是很可怜。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滓,故作潇洒道:“想她,就去找她呗!” 风宸神情一动,很快沮丧地摇摇头。 尧儿戳戳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吶,你要是不好意思呢,我就委屈一下,陪你一起去。不過,你一定要买好多的零嘴放在车上,让我一路都有的吃。”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吃啊,风宸被他童真的言语逗笑了,触及伤心事,神色又是一暗,“你不懂!” 尧儿晃了晃小脑袋,“我是不懂你们這些大人,想做什么不去做,宁愿一個人不开心。像我,想吃点心,我就吃,多开心。”說话间,他飞快地捏起一块点心抛向空中,又敏捷地用嘴叼住,那动作,俨然很熟练了。 风宸听得频频蹙眉,到最后,见他咧着牙齿在那裡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道:“前几天,礼部尚书的小孙子牙齿被虫蛀掉了,闹得不可开交,故而請了一天假,陪着小孙子看大夫。我听太医說,這牙齿蛀虫就是吃甜食吃多了,你得少吃一点,不然日后被虫蛀了,成了豁牙子,那多难看。” 尧儿却很沒所谓,“丑有什么关系,碧荷說了,凭我皇子的身份,要什么有什么,便是我缺胳臂儿少腿儿,脸上长块碗大的麻子,這一辈子也不用愁的。” 风宸瞬间冷了一张脸,一拍桌子道:“什么样的贱婢,竟教你這样的歪理,回头我定要发落了她。” “哎呀!”尧儿瞬间急了,扯着他的袖子慌忙道:“爹爹不要,我以后不說這样的话就是了。” 风宸好笑地看着他,别有所指道:“我记得当初你在太极宫一眼看到她,就求我将她派到你宫裡,你倒是說說,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這样惦记。” 他话语說的温和,眼睛裡却泛着冷光,這自然不是针对小孩子的,而是提防着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尧儿抓了一下后脑勺,见风宸望住他,非要他說個明白,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嘿嘿笑道:“其实也沒什么,她是我宫裡最漂亮的宫女,我看着欢喜,不愿你回头换個丑的,来碍我的眼。” 尧儿有三好,好吃、好玩、好美女。 风宸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佯装斥道:“你小小年纪,竟贪图女色。”见他清澈的大眼裡满是不解,又觉得自己言過其实,便改口道:“你看中别人的美貌,怎么就不爱惜自己的容貌?你娘生的好,你爹我也不差,只要你不刻意糟蹋,将来长大了,必然不下于我。” 尧儿不以为然道:“美貌是给别人看的,脸长在我自己身上,再好看又有什么劲。若有個漂亮的人,天天在我面前,那才有滋味。”說到此处,他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我有一個伟大的愿望,這辈子要找個像融融那么漂亮的人,留在我的身边,天天看,月月看,那才高兴呢!” 风宸无语凝噎,半响,无奈道:“你的愿望就是這個?”转而一拍他的小脑袋道:“你应当像融融一样君临天下才是!”话未說完,他倏然止住,脸上闪過一丝心虚的神色。 他曾经对宋汐說過,他的孩子将来不与融融争储君之位,他怎能给孩子說這個。 尧儿却嗤之以鼻,“君临天下有什么好,像你一样整天累死累活,我才不要君临天下。” 风宸听了,心裡既松了口气,又莫名的有些遗憾。 尧儿见他一脸郁郁,還当看不起他的志向,遂麻利地跳到椅子上,学着他往常的样子,清一清喉咙,摆出一副說教的姿态,大声道:“你不要看不起我的愿望,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融融是顶漂亮的人,将来长大了也是,我敢說,日后要找個像他這样顶漂亮的,是很难很难的。”他一边說,一边摇头晃脑,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风宸被他气笑了,“那你干脆找他算了,左右也是你兄弟,天天看,月月看也沒什么的。” 尧儿不知他說的是反话,只道說到他心坎裡去了,黯然神伤道:“我倒是想的,只是他不爱搭理人,也不肯跟我玩,情愿一個人闷着。這样的人,即便天天在你面前,你也是不会开心的。” 他這话虽然說得沒头沒脑,却有几分道理,风宸听得一愣,取笑之意也就淡了,“你這孩子,小小年纪哪来這么多歪理。” 尧儿笑嘻嘻道:“你不知道,我宫裡几個宫女,可爱說话了,每日听她们也很有意思。” 风宸若有所思,“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