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道同志不同 作者:未知 生物钟一旦形成,就很难一下子倒掉。 秦风虽然接近凌晨4点才睡下,可還是早上9点不到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晕,洗漱過后,却也就清醒過来大半。 今天是周三,一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子,秦建国自然是早就上班去了。 秦风拿上一点零钱下楼吃了顿早饭,早饭過后,却沒有回家。现在家裡连台电脑都沒有,电视裡放的又全都是不知看過多少次的无聊节目,秦风打算随便到处逛一下。 在不花钱的前提下,逛街其实是一项很不错的休闲运动,秦风从自家所在的城南街道,一路漫无目的地逛出去3公裡,不知不觉地,居然就到了江滨大道。 站在江边,初秋的江风迎面吹来,沒有寒意,但也全无夏季的爽快。 秦风做了個深呼吸,脑海中又泛起了许多记忆的残片。 2000年左右,江滨路是东瓯市市区著名的路边摊集中地,不论春夏秋冬,每逢夜幕降临,来自各方的小贩,就会沿着江滨大道,铺出一條长达一公裡左右的夜市。卖烤羊肉串的,卖自制冰淇淋的,還有打气球的、摆象棋摊子的、算命看相的,基本上只要是当时的人能想到的小玩意儿,江滨路的夜市上都能找得到,很是热闹繁华。 东瓯市的老百姓相当喜歡這個夜市,有的人甚至会大老远過来凑热闹,而這裡的小贩们也都自觉,鲜少会留下什么垃圾。双方良性互动着,生活一直很和谐。 但可惜的是,政府却表示不能忍。 03年年初,东瓯市为了搞文明城市,悍然派出了号称天朝最高战力的城管大队。那一天城管队员们手舞两把西瓜刀,从江滨东路杀到江滨西路,来来回回杀了三個小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唉……”秦风微微叹了口气,原本要是這裡不被封杀,他完全可以从這裡开始创业的。 “喂!”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過来,搭在秦风的右肩上。 秦风本能地转向右面一看,那人却又从另一边冒出来,大声笑道:“哈哈,被我骗到了吧!” 秦风看着眼前這位面熟的老同学,一時間居然有点想不起他叫什么了,认真回忆了整整三秒,终于依稀记起他的名字,试探着问道:“肖……俞宇?” “秦风!你怎么在這裡?”对方沒有做出纠正,间接证明了秦风沒有记错。 秦风微微一笑,随口說道:“放假啊。” “放假?你们学校今天沒上学?”肖俞宇一脸不解。 秦风這才反应過来,自己现在本应该是在读书的。他心裡微微迟疑了一下,不過想想也沒什么值得隐瞒的,于是坦白道:“我退学了。” “什么?你也退学了?”肖俞宇冷不丁地惊声高喊起来,喊完之后,又像是找到革命同志似的,满脸欣喜地說,“我還以为只有我一個人退学了。” 肖俞宇初中结束后,因为学渣成色太高沒再继续上高中,這件事秦风是有印象的,后来初中同学搞了两次同学聚会,肖俞宇都沒有来,据說是被爸妈送出国了,至于出国后混得如何,那就不是秦风关心的問題了。 看着肖俞宇欢乐的样子,秦风呵呵笑了两声,沒說什么。 肖俞宇倒是很兴奋,嘴裡說個不停:“秦风,你为什么退学啊?你不是成绩不错的嗎?你现在退学了在干什么?打工嗎?” “嗯,打工。”秦风淡淡道。 “打工好,早点出来打工,早点接触社会,也能多赚点钱。我爸妈說了,只要我以后有钱,那些成绩好的全都得给我打工,你說读书有個屁的用啊!”肖俞宇大声說道,神情中颇显歇斯底裡,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曾经的学霸匍匐在他脚下,跪着给他舔的样子。 秦风心裡呵呵一笑。 肖俞宇显然是被他爹妈灌输了一种走形的社会思维,有钱后就能找人打工不假,可問題是,他家现在也沒多少钱啊,至于肖俞宇自己,一個纯粹因为智力原因而過不了中考的家伙,你能指望他赚到比他爹妈更多的钱? 秦风向来不是唯文凭论的人,但对肖俞宇這种态度,他打心眼裡看不起。 肖俞宇完全沒注意到秦风爱理不理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說道:“我现在在我爸工厂裡给他帮忙,现在正在学采购,采购你知道吧?就是进货,這個事情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其实是非常有学问的!” 秦风淡淡地反问道:“有什么学问?” “就是……采购要记账的,你知道吧,和会计很有关系,還有我們可以从采购的這個价格判断出市场的那個……需求量!对,就是需求量!反正這是一個很复杂的关系,现在跟你說,你也听不明白。” 肖俞宇明显是从他爸妈或者别人那裡,学到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可惜他压根儿就沒学好,想跟秦风显摆两下子,却是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說了两句就說不下去了。 秦风也懒得戳穿,微笑不语。 肖俞宇沉默着自我尴尬了两秒,又换了個话题,问秦风道:“你现在在哪裡打工啊?” “阿庆楼。” “哦?不错啊!”肖俞宇眼睛一亮,“你在阿庆楼裡做什么?服务员?” “帮厨。” “什么是帮厨?” “就是给大厨打下手的。” “哦……”肖俞宇恍然大悟,又刨根问底起道,“你一個月多少工资?” “够吃饭。” “不到1000吧?” “对……” “唉,真可怜。你工资這么低,還不如待在家裡呢……” “……” “秦风,不如你来我家工厂打工吧,我家厂裡的工人,一個月至少2000块,還包吃包住。以后等我接手工厂了,我让你管车间!”肖俞宇一脸认真地說道,事实上這句话他已经在肚子裡憋了半天了。 秦风哪能看不出肖俞宇這点小孩子的心思,他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委婉地拒绝道:“那等你什么时候接手工厂再說吧。” “诶,别啊,這么好的机会,要是我推薦你,我爸妈肯定会同意你過来的。”肖俞宇生怕秦风跑了似的,急切地劝說道。 秦风全然不理,随意地看了眼手表,說:“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吃午饭了。” “去我家厂裡吃啊!午饭是8块钱一盒的快餐呢!”肖俞宇拦住秦风的去路,语气中隐隐有一种“8块钱的盒饭是高级货”這种意思。 秦风苦笑不已,心說今天怎么会遇上這么個奇葩,他拿开肖俞宇的手,很坚定地說道:“咱们有空再联系。”說完也不管肖俞宇什么反应,果断就朝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跑去,赶上了刚刚开過来的那辆也不知驶向何方的公交车。 肖俞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半晌之后,他眉头一皱,露出满脸的不爽。 “傲,傲你妈b啊!都在酒店裡刷碗了還跟我傲!只不過是考上個烂高中,有什么好傲的!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后悔都来不及,给脸不要脸,呸!”肖俞宇骂骂咧咧的,转头朝地上吐了口痰,吐完刚抬起头,迎面就走過来一個大妈,那大妈的胳膊上,戴着一個鲜艳夺目的红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