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亲马惠恩 作者:未知 王秀春:“小华,你别再喊她傻梅了,我奶奶說她开窍了。你沒见她刚才点头呀,要搁過去,早‘嘿嘿’地傻笑了。” “那叫她什么呀?” “就叫小梅。” “她姓什么呀?” “不知道。可能得跟着他后爹姓王吧!” “才不叫她姓她后爹的姓呢?姓咱的姓,怎么样?” “行,跟着咱姓王,叫她王小梅。” “嗯,這样叫着還好听!” “你小声儿点儿,他就在外面吃饭哩。” 王晓华-梅顺着王秀春的目光望過去,二瘸子果然坐在外面的桌子上吃饭,脸上的抓痕结着红红的血痂。 “這是小梅抓的?”王晓华问道。 王秀春:“听說是。” 王晓华:“活该!叫他半夜打孩子!要是他自己的,一准舍不得。”又对王晓华-梅說:“记住了吧?他再打你,就给我說。” 王晓华-梅望着她充满正气的样子,不由觉得很好笑。 谢天谢地!整個吃饭過程,王秀春并沒有提到虱子,這让王晓华-梅心情大好。虽然是前世的自己,毕竟已经是两個個体,她不愿在她面前丢丑。這一顿饭,她吃的很开心,也吃的很饱。 吃饭的时候,队长就把工派了。吃完饭以后,出工的出工,上学的上学,小孩子则被自己的爷爷奶奶抱回了家。生产队部裡一下冷清下来。 王晓华-梅沒地方去,就在桌子边上怔怔地坐着,看着留在食堂裡的妇女们收拾碗筷。见沒人搭理自己,王晓华-梅感到很无奈。 母亲马惠恩就在眼前,但王晓华-梅不敢贸然相认。为了引起马惠恩的注意,她跑過去跟在马惠恩屁股后面,马惠恩去哪裡,她跟到哪裡。 伙房裡垒着两個大灶台,前面各安着一個超大铁锅,上面摞着七、八屉蒸笼,很是壮观。 后面各安着一個七印锅,又叫后锅,是用来烧热水的。前面饭熟了,后面水也开了,社员们可以用自己家裡的暖瓶随便打,拿回家去喝热水。 這個时期暖瓶都是竹编皮,也很少,多数户裡都是用瓷壶(茶壶)打回去喝凉白开。有怕凉的,就做個棉套套在瓷壶上保温。 如果家裡沒老人孩子,就不打,直接喝水缸裡的凉水了——這是王晓华-梅前世的记忆。 “這孩子对你有缘法。”庞大省择着菜对马惠恩說:“一上午,光在你屁股后面跟着了。” 马惠恩:“沒孩子给她玩儿,可不就跟着大人呗!” 庞大省:“這一被淹,倒不像過去那样傻笑了。” “妮儿,喊我婶儿婶儿。”马惠恩对蹲在身旁的王晓华-梅說。 昨天中午王晓华-梅喊的那声“娘”,下午人们给她开玩笑,說错喊什么都可以,唯独爹娘是不能随便喊的。一醒過来就喊“娘”,說明這孩子与她有缘分,逗她說让她认了干闺女。 “平时逗她,见长头发的也是喊娘,你们起什么哄?”马惠恩反驳。 “平时是平时,昨天可是淹死后又返過来的。你见過死了后返過来立马就說话的?” “這能說明什么?” “說明与你有缘法呀!” “…………” 马惠恩人老实,說不過大伙儿,今天便想教会了她,纠正過来。 王晓华-梅心中暗想:你本来就是我的娘亲,不喊娘让我喊什么?于是,又脆生生地喊了声“娘”! “喊婶儿婶儿!我是你婶儿婶儿,不能喊娘。” “娘!娘!娘!”這一回一连喊了三個“娘”。 “怎么光喊娘!我說了,我不是你娘,你叫我婶儿婶儿。”马惠恩有些着急起来。 “可能是喊娘好发音。”庞大省息事宁人地說。 “那你喊她伯母,英伯母。”马惠恩指着庞大省对王晓华-梅說。 “英伯母。”王晓华-梅一字一顿地喊,就像小孩子学說话一样。 马惠恩脸上一喜:“這不会喊呀!”又指着擀面的年轻妇女說:“那你再喊她婶儿婶儿,峰婶儿婶儿。” “峰婶儿婶儿。”王晓华-梅又一字一顿地喊道。 “看,喊的多好!”马惠恩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那你再喊我:锁婶儿婶儿。” “娘!” 人们哄笑起来。 “看来认定你是她娘了。” “认了吧,当個干闺女儿。好在现在吃食堂,嚼用不着自己,名分上的事。” “孩子一個亲人也沒有,怪可怜的。” “可她有继父,要认也得经過他同意,我不言声儿认了算哪门子。” “也是的,要认還真得经他同意才对。” “他那人,尽量少给他打交道。 “…………” 中午吃的茄子打卤面。卤儿裡還有肉丁,香喷喷的,味道很不错。 大铁锅裡烧开多半锅水,一次下半笸箩生面條。煮熟后捞到一個盛着凉水的大盆裡,一碗一碗盛出来,浇上打好的菜卤儿,摆放到一個超大案板上,谁来了端着就走,倒也很快捷。 王晓华-梅近水楼台先得月,排队排了個第一。她端着面碗坐在西厢房正冲门口的显要位置,希望小朋友们坐過来。当然,最好是王晓华和王秀春她们。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人们都端着碗路過,沒一個小朋友坐下。尤其是王秀春,明明她的桌子上有座位,王秀春却端着面碗去别的桌子上挤。 王晓华-梅這一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儿。 此时是农历七月下旬,中午天气還很炎热,社员们要等到三点以后才下地干活。吃罢午饭以后,都要回家歇息。 经過一上午的观察,王晓华-梅发现,生产队部只有办公室有一张单人床,上面有被褥,看来有人在這裡值班睡觉。而厨师和帮工们,也都得回家午休,队部裡再无他人。 一大晌午,自己总不能光在饭厅裡坐着吧! 王晓华-梅随着人们走出来,却不知道去哪裡。 二瘸子的家她是不想回,也不能回了! 王李氏家也不能去。昨天晚上收留了一夜,就已经给人家添麻烦了,何况自己還顶着一脑袋虱子,再去就给人送膈应了!万一传染给人家,岂不是自己的罪過! 不知不觉来到了前世自己的家门口——确切地說是老家大门口,她前世的家现在還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