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食堂吃饭 作者:未知 “看這指甲长滴,我给你剪剪。”王李氏說着又拿起了剪刀。 王晓华-梅赶紧把手藏到背后。 這指甲她是不能剪的,虽然很长,裡面也灌满泥垢,但却是她唯一的武器。昨天晚上要不是這手指甲,二瘸子也不会那么快就放下她。 “不愿意剪?那就以后再說!”王李氏看出她的意思,也不勉强,又把剪刀放了回去。 “這一梳头洗脸,還真看不出傻来了。”王秀春烧完头发回来說。 “以后你们要给她玩儿。” “嗯,奶奶,她以后长住咱家嗎?” “不,就這一晚上。” “我還以为你把她要過来了呢?” “咱家不能。再說,她有继父,别人怎好要。” “她继父不喜她。人们說,保不住就是他继父把她扔水裡的。” 王李氏瞪了王秀春一眼:“沒见影子的事,不要胡乱說。” 西裡间屋裡有小孩子的哭声,王秀春赶紧跑了過去。 干活的人们回来以后,各自打理起自己屋裡的小孩子,洗了手脸,领着抱着的,一块儿向生产队的食堂走去。 食堂在生产队部裡。大门口的门框上一边贴着“食堂如我家”,一边贴着“生活集体化”。横批是:十一队食堂。 這裡是土改时沒收的地主王占园的宅子,三间大瓦房挎着两個耳屋,东厢房是厨房,西厢房裡放着桌子板凳,是社员们吃饭的地方。 北房西裡间屋是办公室,堂屋和东裡间屋之间拆了断间墙,是個大通屋,裡面也放着桌子板凳,是社员们开会的地方,也用来吃饭。 一百多号人呢,都来齐了有的還找不到座位。 西厢房和北屋通间裡都贴着大红标语,最醒目的是“吃饭不花钱,努力搞生产”“人民公社好,人人吃得饱”,北房屋的门框上贴着“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的对联。 西厢房和北屋通间裡都放着一大水桶玉米面粥,一笼屉白面馒头、一盆凉拌菜。一张桌子上放着碗、筷、盘子。有专人给大家盛饭、盛菜,分馒头。 人们都排着队等候着,盛過一轮儿以后,谁不够就自己去盛,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不耽误出工,吃多长時間也沒人管。 不過甭担心吃不上,伙房裡做的有富余,人吃完了剩下的喂猪,干粮则留在下顿吃。 王晓华-梅他们来到时,人们已经排好队领饭了。一共三個领饭口:西厢房、北屋通间和伙房。排队的人基本差不多,他们排在了西厢房的队尾。 王晓华-梅扫了一眼排队的人们,大多数都有印象,很多人都能回忆起二十多年以后的相貌。有一部分回忆不起来,便是在三年困难时期饿死的。不過,這时的人们面色都很红润,精神很好。 不知是王晓华-梅的改变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還是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听說了,都纷纷朝她望来。 “嗬,变样儿了!” “還别說,這一梳头洗脸,還真显俊巴了!” “看着也不怎么傻了!” “傻就是傻,打扮打扮還能变灵透?” “我是說看上去!” “也许调教少,调教调教可能還好些!” “谁调教?一個亲人也沒有,二瘸子那個德行,還会调教孩子!” “哼,他不怎么样孩子就是万幸了!” “嘻嘻嘻……” “哈哈哈……” 人们的议论王晓华-梅并不震惊。因为這具小身体傻,人们才這样面肆无忌惮地当面议论。她也不想表现的太突兀,仍然用傻傻的大眼睛望着人们,一言不发。 循序渐进,给人们一個接受的過程,免得人们說自己妖异。 其实她不知道,就是她不伪装,望出去的眼神也是直直的。占据了人家的身体,要想改变人家的表情,也得有個過程不是。 让王晓华-梅激动的是:她看到了自己——前世的王晓华。 王晓华今年九岁,与王晓华-梅重生的這具小身体個头差不多高。 王晓华是跟着父亲、哥哥、姐姐、弟弟一块儿来的。小妹妹王晓叶還小,才一周岁多不到两周岁,被父亲抱着来的。 他们的身后,是爷爷王廷烁、奶奶王张氏、小叔王长柱、小姑王金霞。再后边是伯父一家。由于排队的人数差不多,三個家庭分别排到了三個长队后面。 母亲怎么买来呢? 王晓华-梅不由心中纳闷。 饭打的很快,沒多大功夫,就轮到王晓华-梅了。让王晓华-梅沒想到的是:给人们分饭的正是母亲马惠恩。 母亲面前有一张大案板,上面摆放着很多盛好的玉米面粥和一摞花色不同的盘子,盘子旁边有半笸箩白面馒头。 挨到谁了,就端一碗案板上的粥,再拿一個空盘子盛馒头。馒头随便拿,吃几個拿一個。 王晓华-梅冲母亲马惠恩笑笑(其实在马惠恩看来,這纯粹是一种傻笑),端了一碗粥,拿了一個馒头放到盘子裡,和王秀春一起,坐在了西厢房裡的桌子上。 王李氏還要照顾小孙子孙女,和三個儿媳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小华,快過来,這裡有座儿。” 王秀春眼尖,见王晓华端着饭碗找地儿,忙打招呼。 王晓华坐在了王晓华-梅的一侧,两個人几乎身子挨着身子。 在大食堂裡吃第一顿饭,就与前世的自己坐在了一起,王晓华-梅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你们两個怎么坐到一块儿了?”王晓华看了看王晓华-梅,脸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撇着嘴问王秀春。 王晓华-梅心裡“咯噔”了一下,忙底下头喝粥。 “昨天晚上她继父打她了,半宿裡,我奶奶把她领我家去了。是在我家裡睡的。”王秀春解释道。 “半宿裡干什么打孩子?” “谁知道?” “你给她梳的头?” “我梳了一点儿,她嫌疼,把梳子要過去自己梳的。梳不动的就让我奶奶用剪子剪,就变成這样了。” “這样也比原先好看。”王晓华說着,又望向王晓华-梅,脸上的表情和软了很多:“傻梅,以后你后爹再打你,就给我說,我和秀春我們几個同学骂他去。” 這变化也太大了吧!看来是個好兆头! 王晓华-梅心裡感动着,冲王晓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