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第一次对决
出于礼貌,這是应该的。但這会儿陈老狐狸情况不好,這陈泽林似乎也不知道轻重缓急的。苏婉儿看了他一眼,叶瑾之神色沉静,只淡淡的语气說:“麻烦六叔
”
“应该的。”陈泽林說,倒是率先开车拐出院门。叶瑾之紧随其后,开车沉稳。苏婉儿坐在后座,觉得当前的形势似乎并沒有因为昨天午饭的〖答〗案而明朗,反而因为两位老狐狸生病而变得扑朔迷离。
到底会如何?一点头绪都沒有。苏婉儿蹙起眉头,看窗外秋日的明媚阳关,觉得有些刺眼。虽然自己早就制定了应对這一门婚事的策略。但這种不落实的惴惴不安還是让人不舒服。她不是一個随遇而安的人,最不喜歡的就是难以把握与掌控。
沉默寡言,习惯察言观色,不对任何事情作任何反抗。這是现在的苏婉儿,但她很清楚,這只是表面伪装而已。应该說是自从苏婉儿离开长安之后,她将自己隐匿起来的伪装而已。
在长安的日子,是恣肆明亮的。她不怕任何的孤立,不怕任何的孤独,只是不屑于与那些人为伍。那时的她,不会防备任何人,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遇见事情不会太過考量与犹豫。
那时,她只做自己。如果不是银座八楼的事,以及后来妈妈去世,哥哥潜逃。也许她還是那個喜歡炎夏,喜歡美食,喜歡留披散长发大笑的女孩,喜歡趾高气昂以最优秀的成绩站在台上,毫不收敛自己光芒的人。
那时的人生很惬意。可是谁又能說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更好的?
那时,在小学、初中她就会招来太多的嫉恨,虽然,她对那些可笑的嫉恨从不放在心上。可是,回到江南,她剪了乌黑的长发,装束越来越像男孩子,低调做人,学会对任何人善意微笑察言观色,揣度每個人可能的心思。于是即便她的成绩出色,每年拿全额的奖学金,
也极少有嫉恨出现。
人生,真是最难懂,最奇妙的一本书。苏婉儿看窗外,高速路的栏杆一晃而過。兀自想。
“需要音乐嗎?”叶瑾之忽然问。
他声音清澈,像是原野清风,有一种明亮的惬意。苏婉儿一怔,
這才从思绪中回過神来,十分疑惑地“哦”了一声。
“或者睡一觉。看你似乎也是沒睡好。”他說還是看着前方,开车极其认真。
苏婉儿抬头看,只看到他背影,坐得笔直,从镜中看到他的脸。
神色坚毅,眼神明亮嘴唇很溧亮。他大约看出苏婉儿在从镜子裡看他,垂了眸,平静地說:“你当我沒說好了。”
“沒,我在担心爷爷。”她垂了眸,說出這個理由。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感情笃厚的样子。”叶瑾之說,语气淡然平静,听不到讥讽之类的情绪像是在毫无感情地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這话說的是现实,但却令苏婉儿不快并不是因为叶瑾之洞穿真相,而是他像是在试探什么。
也许他知道什么了。苏婉儿揣度,抬头想看他的表情予以確認,却只从镜子裡看到他的下巴,似乎坚毅而认真。
“原来叶先生的判断仅止于此。”苏婉儿讥笑,然后又說:“即便是個陌生人,哪又如何?一個老人,生病了。這原本就是让人担心的事。”
“敏华小姐還真当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叶瑾之也毫不客气地出言反驳。
原本不觉得叶瑾之讨厌,可因为這句话,苏婉儿忽然觉得這人還真是惹人讨厌。陈老狐狸還那样忽悠自己說這家伙多好,多优秀的。她眉毛一挑,语气也不客气,說:“我从沒当我是圣母玛利亚,我也成不了那样的人。但我的父辈、师长、以及我遇见的许多人都以言传身教告诉我:虽然生活不易,锋利的爪牙必不可少,但要努力去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
“现在很多践踏别人的人,喜歡权势与富贵的人,也這样說。”
叶瑾之语气還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說“你若不是贪恋权势与富贵,怎么会来陈家,答应這门联姻”這种认知让苏婉儿想要跳過去掐他的脖子,愤愤地揍她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她向来是冷静的,却对這個人這样的态度大为不快。
“喜歡权势与富贵并不妨碍一個人要成为善良正直的人。“苏婉儿反唇相讥。心裡暗暗立志:這辈子就算是鱼死網破也不能跟這個男人在一起,這样的恶劣,這样的蔑视。
“世人都喜歡为自己找借口。”叶瑾之說,车子拐下高速,减缓了速度。
苏婉儿冷笑一声,說:“叶先生這话說得不错。那又为何不审视自己是否在为自己找借口。”
叶瑾之沒马上說话,沉默良久,才說:“你似乎对我并不友好。”
呸,他居然敢反问這一句,是谁先对谁不友好的。苏婉儿心裡火直窜,面上语气却平静,說:“一個人令人讨厌,就要反观省己。以己为镜,還要以人为镜。”
“敏华小姐果然伶牙俐齿。”叶瑾之停下车等红灯,忽然转過身来看她,一脸的审视,尤其是那眼神凌厉到了极点,這让苏婉儿心裡一怔。自己的眼神也不觉凌厉,几乎走出自本能,說:“比起叶先生,我還差得远。不過,既然我的伶牙俐齿让你如此不快,那你就速度想办法将我們目前的烂摊子解决,也好与你的心上人双宿双栖。话說,我可听說叶先生是位有办法的人。”
苏婉儿說到后来,心裡那一把火倒是渐渐熄灭,神色柔和下来,脸上带了笑,只那样看着叶瑾之。
叶瑾之神色沒变,只是眉头轻蹙隔了一阵,交通灯转变后面有车在催促,他才似乎从鼻子裡哼了一句:“放心,我,会如你所愿的。”
“那就有劳叶先生了。”苏婉儿声音清脆,话语带笑,心裡也舒坦一些。如果這人也答应了,那自己的将来就沒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敢。
你也要努力才行,比如找到一個什么人红杏出墙什么的。我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叶瑾之很恶劣地建议。
這個人還真可恶。苏婉儿对他刚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就沒有了。她冷“哼一声,鄙夷地說:“原来叶四公子的能力仅限于教女人红杏出境”
叶瑾之也不怒”只是說:“要我达成你的愿望。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让我帮你。”
“一條船上的人,你也好意思說出這仅仅是帮我。帮我不也是帮你自己么?如果不解决我的這门婚事,你怎么跟严清雅双宿双栖呢。”
苏婉儿說。觉得這叶瑾之的脑子是不是坏了,娶陈敏华对他沒有丝毫的好处。
“双宿双栖也不一定要成婚。你是不是我妻子,也不過是個名分,我沒有负担的。”叶瑾之朗声說。苏婉儿一张脸都绿了。先前看他对严清雅那样深情款款,以为是不能允许像陈云华那样的事发生的。可是,如今听他說這话,似乎是要娶了自己,然后让自己占着他妻子的名分”就沒有人去罗嗦他。他就可以跟严清雅快活去了。
去你娘的,呸。权贵富家子弟這么多,果然能像叶三、许仲霜以及四哥那样的人真是太少了。四哥果然沒有說错,是自己对叶瑾之看走了眼。
“我說得在理吧。所以,你要让我帮你,又不肯走我刚才建议你的路。那么”就只能看看你有什么能力让我帮称。”叶瑾之继续說,语气居然很轻松,似乎還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果然,男女平等提倡這么多年。
女人還是弱者。苏婉儿闭了眼,
一直让自己平静”平静。
“不說话,意味着默许了。所以,以后别說我跟你一條船上的。”叶瑾之回答。
苏婉儿只觉得這人比当年拦住自己要调戏的那個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更讨厌。她闭着眼”等心绪略略平静,才缓缓地问:“你爱她”怎么可以不给她名分。一個女人最注重的是名分。”
“我不会做她不喜歡的事。不喜歡她不〖自〗由,她只想做属于她的事,可是一旦嫁给我,就会做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也不想自己爱的人吃半点的苦,她若要嫁给我,必定要吃很多的苦。她的性格柔和,不喜歡与人争斗,更沒有多少的心机。她比不得夏可可和董小
葵。所以,我不会傻到那种程度,为一個所谓的虚名,而让她失去快乐、〖自〗由与自我。”叶瑾之缓缓地回答,语气裡有柔和。
這女人当然比不了董小葵与夏可可,是根本就沒法比较的人。就苏婉儿认识的人来看,能与夏可可和董小葵相提并论的人根本少之又少。這一点,叶瑾之倒是看得清楚。不過,叶瑾之虽然爱,却真是不懂爱的人。
爱一個人,怎么可以在這個人的眼裡揉下一颗沙子。严清雅真的不想嫁给叶瑾之么?笑话,沒有哪個女人可以這样,除非不爱這個男人,或者另有图谋。
不過,那些跟自己沒有关系,就算告诉叶瑾之,论起亲疏,他也只会认为自己是挑拨他和严清雅的关系。可是,自己总得要做一些什么。目前,叶瑾之是比陈昭华更得力的力量,如果他肯帮自己,那么,结束這荒唐的生活就指日可待。
“所以,名分只是虚名。何况,有你這么伶牙俐齿,精于算计的人在,一切好得很,不是嗎?如果你想从政,军中,或者别的什么。
作为我的妻子,应该比陈敏华這個身份来得好。你爷爷打的算盘很好的。”叶瑾之瞒也不瞒将一切和盘托出,连同陈老狐狸的心思。
苏婉儿只觉得脸上挂不住,不只是作为陈家人,更是作为一個女人。她气急了,反而冷静,然后呵呵一笑,說:“在你眼中,我是贪图富贵权势人的,呵呵。我爷爷只是太爱奶奶”想达成她的心愿。只因为我的奶奶与你的奶奶是手帕交,订下這在她们看来是美好的愿望罢了。若說权势之类”我陈家对我来說,足够了。而且南国北地,也不只你叶家。我說实话,我宁愿嫁個平凡人家的小子,也不愿嫁给你。”
气氛一时尴尬,交通灯再一次转换,车停下来。两人都沒有說话。在车启动的那一刹那,苏婉儿轻叹一声”问:“除了严清雅,你沒爱過别人吧?”
叶瑾之沉默”好一会儿才說:“沒有目的,能忘却一個人身份的人很少,不容易遇见。”
這是变相回答,严清雅果然是他的初恋。
据說男人对于初恋通常很执着,如果遇见的第二任不够魄力,不够聪慧,不能给予足够的快乐以及柔情,男人会无限放大初恋的美好。
即便是遇见后来的人够好,男人還是难以忘记初恋的。
如今,這家伙明显就是不知道女人想什么的家伙。即便聪明又如何”情感上来說,還真是小朋友。
苏婉儿暗想,這裡就是一個突破口,既然叶四公子說要让他有帮她的理由,那么,這就是理由。于是”苏婉儿朗声說:“所以,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你觉得她性格好,对你是真的好。可是”你们還是经常吵架”或者生闷气对不对?”
想到初次见面,严清雅与他的模样,显而易见是不会沟通”不会相处的家伙。严清雅也似乎是别扭的女人。
叶瑾之半天沒回答,直到下一個路口停车,他才“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看来這家伙果然对爱情很迷茫。苏婉儿为這個发现,十分高兴,立刻抓住机会說:“幸福是要经营的。如果你肯帮我,那我会告诉你严清雅在想什么,你们该如何相处,才能守住你们的爱情,获得幸福。”
“你觉得你是牧师,還是佛祖,抑或是观音,或者是情感专家?”
叶瑾之语气裡有些许的讽刺。
苏婉儿觉得這人有喜怒哀乐是一件不错的事。她轻轻一笑,摇摇头,說:“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個平凡人。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的爸妈,我的师长,我的朋友,以及我周遭的人教给了我幸福的秘方,并且我在大学兼修心理学。我想你会对我的提议感兴趣。”
苏婉尼說最后這一句话时,忽然觉得很有信心。以前那個掌控周遭的苏婉儿再度回来。她向来就是可以掌控局面的。怎么可以让他牵着走。只因为他与自己不是一個阶层长大的人么?
不。這世上,人与人是沒有多少不同的。不同只是外在的那些世俗虚名。苏婉儿端坐在后座,对他晏然微笑。
叶瑾之看她,眉头微蹙,片刻后,他讽刺一笑,說:“這是虚无缥缈的事。不足以成为我帮你的理由。你真是今天真的女人。”
“也许。不過,如果你执意要娶我为妻。那么,很快你就会想跟我合作了。”苏婉儿笑了笑,忽然觉得任凭眼前的形势如何,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不要太委屈自己,不要太迷失自己,那样就好了。
叶瑾之不說话,苏婉儿笃定這是戳中他的软肋。只等他来說合作即可。她倒是百无聊赖,外面又堵车,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总院。她想给陈昭华打电话說老狐狸生病的事,可這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匆忙,居然沒带电话。罢了,昨晚沒休息好,這下子抓紧時間小憩片刻好了。
苏婉儿当即决定,就靠在椅子上休息。车裡很安静,叶瑾之似乎并像陈昭华一样喜歡在车裡放音乐。如果是陈昭华,总是放淡淡的音乐。
很快,她就昏昏欲睡。就在這昏昏欲睡之间,听到叶瑾之的手机响起,是那种惯常的响铃”丁铃铃吵不停。在苏婉儿的意识裡這种铃声一般是上了岁数的人才用,或者用作工作联系。
苏婉儿一下子惊醒了,但并沒有睁开眼,叶瑾之已经接起电话来,语气轻轻柔柔的,說:“怎么了?”
因为是耳机接电话,所以,即便是這样安静的环境,苏婉儿也听不到对方說的话。听话语那样温柔,猜测大约是严清雅了。
周遭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叶瑾之說:“爷爷生病了。我照顾一下好了,你要按时吃饭。我空了就来看你。”
看来就是严清雅了。沒想到牛瑾之也有這样温柔的一面语气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柔风。
“放心了。我会好好处理的。认真睡一会儿起来吃饭。记住了。
好了,我在开车,不多說了。”叶瑾之又說,语气真是太温柔了。
以后,自己遇见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与自己說话会不会也是這般软软的语气。苏婉儿不由得冥想。這样想来想去,真恨不得立刻遇到一個什么人,谈一场恋爱有個人依靠,也问一问他:嗨亲爱的。
你說如今的情况我怎么办?
嗯,他会不会回答:亲爱的,我們私奔。或者說:夫人,我們去登记格婚,不畏悠悠强权。
苏婉儿自顾自地想,心情到是越发愉悦,唇角不由得翘起。
“什么事那么高兴?”叶瑾之忽然问。
苏婉儿被发现,不由得睁开眼,从镜子裡瞧他一眼,說:“沒什么。”
叶瑾之也似乎不介意将车一拐,說:“到了。”
苏婉儿這才瞧见走到了医院。他去停车,苏婉儿在原地等他,日光暖暖的,周遭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脸色凝重。
本来医院连接生死。原本就是這样的吧。苏婉儿站了一阵子,叶瑾之与陈泽林一并走過来,带着苏婉儿七弯八拐的往住院部走。
一路上,陈泽林简短地询问叶瑾之,是否通知叶家人了。叶瑾之說昨晚情况凶险倒是全都通知了,二伯就在京城,已经连夜過来他的大哥、二哥、三哥、五哥也于今早過来。
陈泽林“哦”了一声,說:“应该的。老人家年事已高我昨晚也是通知了家裡重要的人,至于其他,老人家希望尽可能不要惊动。”
“嗯。他们虽然年事已高,也不在其位,威望在。一旦有事,還有些动荡。所以,也是大局考虑。”叶瑾之回答,简洁干练,果然跟方才对话的人又有天壤之别。
“這是自然。大约他们也是考虑到這些。对了,你伤势完全好了么?”陈泽林问叶瑾之。
苏婉儿也想起昨晚老狐狸說的,這叶瑾之也是军中之人,执行任务受伤修养,這才在外的。
“已经痊愈,只是還有一段時間假期。爷爷希望陪陪他。尤其是老宅那边,沒几個人在的。”叶瑾之回答。已经带陈泽林和苏婉儿坐了专用电梯,进入专用病房区。
走廊上极少有医生和护士走动,也沒有别的病人在。只有一些警卫护卫,也不知是叶老狐狸的,還是别的什么部门部署的,苏婉儿也沒办法去管這些。陈泽林与叶瑾之走得很快,她尽量跟上。好在不是高跟鞋,走起来還不算吃力。
走到叶老狐狸的病房,门口就看到叶铭琛出来。他看了陈泽林一眼,說:“泽林和敏华也来了,這可真是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苏婉儿立刻跟叶铭琛打了招呼,喊了一声:“叶伯伯。”
陈泽林则是摇头,說:“我父亲也病了,大约比起叶伯来說,要稍微好一些,但赵医生說同样凶险。所以,行程早就不知道放到哪一天了。”
“呀。陈叔也病了?”叶铭琛大惊。
陈泽林点头,与叶铭琛简单說了說陈老狐狸的状况,两人皆感叹是老人家年事已高,诸如之类。
叶瑾之倒是喊了苏婉儿說:“敏华,我們去看看爷爷。”
“好。”苏婉儿觉得在一旁听陈泽林和叶铭琛感叹也甚是无趣,于走进入病房。
這病房到底跟妈妈当年住的有天壤之别。這比她曾瞧见的好病房好的多。這裡几乎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又是几個套间,更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跃层套房。
一进门是正厅,日光正和暖。叶瑾之往左边一间房间走去,苏婉儿立刻跟過去。那房门虚掩,叶瑾之還沒敲门,苏婉儿就听到叶老狐狸气若游丝地在问:“铭顺,小七有消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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