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黄雀在后 作者:未知 “這個是人参五灵脂汤。人参是好东西,人最后一口气想挽回来时,沒有這個东西真的不行。五灵脂也是灵丹妙药,对于活血化淤尤其有效。据闻隶王在边疆负伤回来,体内怕是瘀伤未解,用五灵脂化淤,用人参补气最好不過。再有敏儿,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很多大夫都說她气虚血瘀,刚好用這两味药煲汤,合乎敏儿的病情。” 李大同听王氏一番类似很专业的话說到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如何反驳,却沒有忘记问:“你這個汤是自己想的?” “妾身问過好几位大夫,了解了這两個药的情况之后,专程给隶王和隶王妃配的。老爷,你還敢說妾身对敏儿不好嗎?”王氏的声音裡顿时多了几分委屈和无辜,憋屈地问。 李大同找不到不对的地方,转头安慰她說:“本官是老粗,对煲汤這种事不太懂,有劳夫人在府中辛苦劳累了。不過,以后有什么事,還记得和母亲商量。” “老爷不用担心。侍奉老太太是妾身身为儿媳妇该做的。儿媳妇早已经备了席上要招待隶王的食单,送去给老太太過目了。只是——” “只是?”李大同眼皮一跳。 “只是,妾身听說,敏儿在护国公府沒有尽到儿媳妇的责任。”王氏說到這裡,像是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此乃老爷和妾身沒有尽到父母教育子女的结果。妾身生怕,如此下去,护国公府怕是要怪罪到老爷头上来了。” 李大同一颗心惶惶然。不是在衙门的同僚中沒有听說過,似乎护国公府婆媳之间闹别扭的事儿,都传到皇宫裡去了。皇宫裡都知道的事儿,外面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同僚都来问過他,太后那道懿旨是什么意思。 李大同哪敢說,那都是因为自己女儿吃醋善妒,不让自己老公纳妾。 是该管一管了。 不能放任下去,否则,全京师的人,都会指摘他们尚书府不会教育子女。 “到时候,敏儿来的时候,我单独找她說說。”李大同负手,一副沉重的表情决定道。 王氏低头:“老爷辛苦了。” 尚书府裡的人事关系,据尚姑姑报道,自从王氏的爪牙在上次假怀孕事件之后被老太太剔除,王氏的地位在尚书府中微有变化。但是,由于老太太喜歡关在自己院子裡吃斋念佛,李大同又每日需要出外办公,王氏打压那几個姨娘实在抬不起头,所以,王氏在尚书府裡,只有老太太和李大同不說话,依然是一把手。不過,王氏现在学聪明了,在李大同和老太太面前,装的十分龟孙子,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說。 這样其实不是說王氏死心了。不,王氏都想明白了,正面抵抗的话,還不如曲线救国。 王氏有的是這样的招数,這点,李敏只要从穿過来的那天,看到继母让人端過来的大黄汤都一清二楚了。 论杀人的伎俩,沒有比技术杀人更可怕的凶手。 大夫都是怀着救死扶伤的念头学医的,但是,难保一些人学习医术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害人。像杨洛宁那种,既想救人又懦弱想贪财的,走在黑白之间的,最终,只能被人利用了。這样的大夫,在现代也是有的。比如开假药方制造假病历套取金钱。你能說這样的法子一开始是大夫想出来的,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哪個大夫這样做的。因为,学医的脑子,其实都是很直的,一开始也都不会想到干這种损人的事儿。 王德胜早上传来消息到护国公府,說是昨晚上把杨洛宁往南蛮路上送過去了。为了避免這個老东西半路逃跑,走的水路。而且,派人盯着。王德胜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李敏不干脆把杨洛宁扔海裡了。如此大费周章搞一個曾经想弄死自己的帮凶,是不是有点蠢了。 李敏不是蠢,是最终考虑到這個老东西家有老小。杨洛宁沒有纳妾,家裡一個老婆,而且這個老婆长的還有点丑,這点杨洛宁都能一直忍受下来实在让人很吃惊。杨洛宁的父亲死了,母亲尚在人间,但是,母亲是残废人,曾经在路上行走时被一辆车撞了,被压成了残废。 什么车撞的杨母,是不用提了。因为如果能追到事故责任人赔偿,杨洛宁不会整天想方设法挖钱了。 杨母的药费,是难以想象的。因为杨母身体虚弱,时不时需要独参汤救助。独参汤,即用单味人参熬成汤救人命。人参价格,从古到今,都是最昂贵的。哪怕杨洛宁后来进了永芝堂,可到底永芝堂不是杨洛宁开得起的。杨洛宁自己想偷永芝堂的药也不可能,一旦被发现是得不偿失。 杨洛宁有個儿子,可是這個儿子很小,才五六岁。杨洛宁是老来得子。 最后,杨洛宁自己都招了,說自己其实沒有想過杀她,最多,只是任着王氏对她李敏折磨。要是真想杀她,這么多年早对她李敏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杨洛宁答应她李敏,去南蛮行善,但是,希望李敏可以不伤害他一家老小。他的错自己承担,家裡人不应该遭受他牵连。 李大夫的心不能說软,但是,也不会說是无血无情只想着杀人是最终的结果。一個人一死了之,他是解脱了。那样其实反而便宜了对方。 王德胜說,杨家人知道杨洛宁走了以后,杨洛宁的媳妇驾着辆牛车,装上杨洛宁的老母和儿子,去追杨洛宁。 可见杨洛宁对這個丑媳妇不离不弃是有道理的。在這個时候,也只有丑媳妇能对杨洛宁不离不弃。 李敏坐在马车上前往尚书府的路上,脑子裡盘旋杨洛宁那一家子,不得不让人唏嘘的是,這一家子,很团结。杨洛宁家的婆媳关系,好的让人唏嘘。 要說杨洛宁家沒有想過给杨洛宁纳妾嗎?不可能。但是,杨洛宁的母亲早就放弃了這個念头,因为,杨母很清楚,能在残废的她床前始终孝顺侍奉的儿媳妇,唯有這個丑媳妇。 婆媳关系,其实是利益关系。 马车箱裡安安静静的,对于马车外面的伏燕等人来說,听着不同寻常的安静不免焦虑。在他们看来,两個主子,朱隶和李敏的关系,时好时坏,都快让他们分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李敏回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老公靠在马车裡的靠垫上闭目养神。看他那闭着眼好像梦周公的脸,李敏只能想:這個男人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打算在她面前再說了。 可能想着說也沒有用。要說這個男人聪明,聪明在,到至今說的话裡面,沒有一句說是她李敏必须孝敬他母亲。虽然,這個孝道,是谁都该做的事,不是嗎? 如果說這個男人不是孝子了,那也绝对不是。他每天在府裡的话,必定是要過去尤氏房裡請安的,对尤氏一如既往的尊敬。 两面派! 李敏心头能蹦出這样一個词。每個男人在自己老婆和自己妈面前都是两面派。 是到了尚书府裡了。他们午后休息完再出发坐的马车,一路像老牛拉车的速度来到尚书府,一看這天色都开始晚了。 不用吩咐,护国公府那边肯定都不备他们的晚饭。今晚,他们是要在尚书府裡用膳了。 听到通报說他们夫妇俩到了,尚书府裡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出来迎接孙女孙女婿。 李老太太自从上次王氏假怀孕以后,开始怀疑起李莹是不是自己亲孙女,所以,這個府裡唯一的亲孙女,变成了只有李敏。老太太再不疼李敏,能疼谁。 王氏看到老人家急匆匆冲在前面,冷冷地在喉咙裡笑了声,沒有让李大同听见。李大同出门迎客的脚步一样略显匆忙,和老太太不同,他很记得朱理那一鞭子,对护国公府的人都心存畏惧。 一路走出去,一路李大同生怕自己的衣装有哪儿不妥不能见朱隶,让府裡的二姨娘帮他打理衣袍。 王氏扫過他们两個人一眼。二姨娘接到王氏的眼神,赶紧要让开时,李大同拉住二姨娘:“本官都沒有发声,你跑哪裡?” 二姨娘只得重新跪了下来。 王氏的脸色像戴了顶大黑锅。 马车抵达门口,李家人都整齐列队在门口等候了。按照朝廷内外等级,等李敏和自己老公下马车的时候,一群李家人对他们夫妇俩都必须鞠躬行礼,尊敬地喊:王爷,王妃。 王氏那一声叫她李敏有什么感受,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隶先下的马车,接着,扶着李敏下车。仅看他這個动作,似乎這两夫妻由于尤氏发生冷战的事纯属谣言。 李家的人,都有些面面相觑,开始摸不清楚朱隶是什么想法。 朱隶莫非是故意做给李家人看的? “臣在府中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款待王爷王妃。”李大同毕恭毕敬地站在朱隶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反而是站在王氏身后的李莹,那双眼珠子一直骨碌转着对朱隶看。 上次是见過了,不過,那次她好不狼狈,沒有想到会载在提督府的人手裡。后来,她才知道,那都是提督府早已谋划好的计谋,是她李莹倒霉,被人拿来当枪使。這回不同了。 夜色逐渐降临,朱隶英俊的脸庞,似乎在夜色中,会更具一种特别吸引人的魅力,让人惊心动魄的眼神,深渊一样的墨眸,仿佛能把人七魂六魄全吸了进去。 李莹内心裡大吃一惊。想那三皇子朱璃虽有君子如玉的美名,长的也是风流俊貌,但是,论那种能让人心动砰跳的力量,哪能及朱隶一個指头。 朱隶是那样一個眼神,能直接让人跪倒下来的人。被他看着的人,都会额头不禁流汗,心悸不止。 王氏现在心头是莫名地发虚了。 沒有這样亲自面对過這個传說中的魔鬼王爷,今儿面对面的较量,不用较量,光是站在朱隶面前都很有压力。 朱隶的眼神,像是一辆重车在她头顶碾過。王氏读不懂他的眼神,但是,满头冒汗。 关键是,朱隶不說话,這样晾着他们一群李家人。 李大同逐渐快抵不住了。想着,這可怎么办才好。难道,朱隶要像朱理那样也给他来一鞭子。 哪怕给他李大同一鞭子,他李大同得照样认了。谁让当初自己答应王氏换闺女嫁人。說回来,朱隶难道是不满意自己现在的老婆? 或许是扫到了李大同脸上那抹愚蠢至极的怀疑,朱隶眉宇轻轻一挑,开口:“本王该感激李大人把這么好的女儿嫁给本王。” “岂敢,岂敢——”李大同嘴巴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是分不清朱隶這话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反话都說不定,于是說,“本官有教导儿女不是的地方,還請王爷多加体谅,毕竟敏儿的亲娘早死,本官平日裡忙于钦差,疏忽了府裡。” “你认为你女儿不好?” 李大同感觉被当头一棒,沒差点儿像无头苍蝇撞晕過去了。他這是說了什么,导致朱隶這样问。而且,朱隶這样问是指什么。 看见李大同发呆,王氏是实在忍不住了,這样好的机会怎可以放過。王氏上前一步代李大同抢话道:“都是妾身沒能教育好女儿,让王爷不满了。” “本王有說不满嗎?” 王氏征了征。 到底是老太太聪明些,早看出朱隶是耍着李大同和王氏,只因为,朱隶恐怕早知道李敏在尚书府裡受到的委屈了,可能是要帮李敏出出气。 老太太走到儿子面前,对着朱隶后面的李敏說:“敏儿,你回来了。” 這句话,带了点真正的老祖母欢迎孙女回家的感情。 李敏回答:“孙女回门来拜见祖母。” “好,好。”老太太嘴角噙了抹微笑,道,“都快进门吧。门外风凉,我是担心你们在這门口站着,会着了凉。” 一句话,既是关心孙女,又是关心孙女婿。 朱隶点头,抬脚,带了内子,跟随老太太进屋。 门口李大同和王氏都愣在那裡,一时半会儿都沒有能回過神,搞不清楚究竟朱隶是什么意思。 款待贵客的大堂裡,摆放了一张圆桌子,铺着红布,上面整整齐齐满满地放了三十几道菜,都是招待回门的姑娘和女婿的。 担心菜凉了,老太太吩咐厨房把一些菜重现下锅再端出来。自己招待客人,在堂内椅子裡坐下,先吃口茶。 李大同回過神来以后,赶紧跑回招待客人的贵厅,坐在老太太的下位上。 朱隶坐在上位,李敏坐在他身边。 尚姑姑带人亲自给他们夫妇俩上茶,拿的是王氏从宫裡拿到的藏茶。 朱隶揭开茶盖子,望了眼茶汤,并沒有喝,转头,听老太太說话。 老太太对他說:“我這個孙女,为人是很善良的一個人,心肠稍微软了些,所以,要請王爷多担待一些了。” 她心肠软? 李敏掩遮口,轻咳一声。 朱隶听完老太太這话,嘴角微扬,像是噙了抹心有灵犀的笑意,說:“二姑娘心软,刚好本王是最不懂得什么叫做心软的人,是不是,配的刚刚好?” 最不懂心软,岂不是在含沙射影什么。李大同举起袖管擦着额头的汗珠,那冷汗一直不停的不受控制地掉,心脏都快被吓死了。 王氏皱了皱眉头,好像听不懂朱隶這句话。 李莹拿帕子微微盖住脸,掩饰着自己往朱隶脸上投過去的目光。 要說的话,她最喜歡不会心软的男人了。只有不会心软,才不会像朱璃一样,看着她李莹,居然开始惦记起哪個女人了。 老太太对孙女婿這句不像笑话的笑话,接的一丝勉强,只能点头說:“是的。” 朱隶磕了磕手中的茶盖:“本王是真心感激各位抚育出来的二姑娘,深得本王的心。” 李大同這下真把持不住了,一口茶水呛到了口裡。 要說李敏深得朱隶的心,岂不是之前李敏在尚书府裡的所作所为,朱隶都很赞同并且很欣赏。 這裡面,最吃亏的人要属于王氏了。王氏自然不甘,想着這個朱隶不過也是人前說人话见鬼說鬼话的人,大概是到了儿媳妇家中要给儿媳妇一点面子,显得自己很大男人,其实在府裡只是被自己母亲压着不能說话的一個小孩子。 哪個男人不是這样的? 王氏很了解這一点,因为她自己是這样的了。在府裡,老太太說一句话,在她老公耳朵裡是天。她王氏說一句话,李大同可以当她王氏是放屁。 “王爷。”王氏不顾李大同使来的眼神,非要给眼前的這对男女心裡添堵了。因为,這也是尤氏传来的消息。她在這裡說多少狠话都沒有关系,因为,尤氏在护国公府裡,在儿子回去之后,都会站在她王氏這边的。在让朱隶纳妾這件事上,她王氏和尤氏是沒有任何利益冲突的,是同仇敌忾的,敌的是李敏。 朱隶微挑的眉宇之下,那双墨瞳像无底深渊一样。 王氏必须吸口气,才能躲开他眼神說话:“王爷,其实,妾身深知王爷的难处。這個事儿,妾身和老爷,都有听护国公府传過来消息了。哎——都是老爷和妾身沒有教育好女儿。让她犯了七出之罪。” “嗯——” 王氏眼睛猛的雪亮,嘴角弯的弧度,嘴巴都笑开了:“王爷請放心,尚书府不是会偏袒自家女儿不顾大义正义,该怎么做的,尚书府一定会做好。自己家的女儿,妾身和老爷更是都兢兢业业的,希望把其教育好,不再给王爷和王爷府中添麻烦。” 耳听王氏這番话沒有任何错处,而且,大义凛然。老太太都不禁挑了挑眉毛,想着自己儿媳妇什么时候和护国公府感情這样好了,王氏貌似都忘记了自己以前对护国公府做出来的事。李大同擦着冷汗的手沒有停下。 因为知道,朱隶理应和朱理一样,护国公府的人,都是很记仇的。 砰! 茶盖子刚磕到杯口上。听到声音的李大同,慌裡慌张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对朱隶說:“是本官的不是,請王爷息怒。” 王氏跟随点头:“王爷放心,老爷和妾身回头会努力教育敏儿不得犯错。” “本王是想,太后的懿旨都张贴在京师裡各大皇榜上了,莫非李夫人眼睛是瞎的?倘若李夫人眼睛不是瞎的,李夫人敢对太后懿旨视而不见,回头是不是本王该向太后提起?” 王氏诧异地抬起头,再对上朱隶那双森冷的眼珠子,直打了個寒噤。 這,這,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有尤氏压着,這個朱隶,怎么敢,敢反对自己母亲? 王氏的心裡头全乱了。 “李大人。”朱隶缓声打开的声音,重如巨山。 李大同被压到喘不過气来,连声答:“在,在,草官在,請,請王爷训斥——” “太后懿旨在上,皇上都盖了玉玺。李大人的内子是预备抗旨行事嗎?” “不,不是的——”這回王氏抢着否决,抗旨還得了,要砍头的。哪怕要帮尤氏,也不能這样帮。 李大同红着脸起身,举起手当朱隶的面,先啪啪,狠扫了王氏两巴掌。 王氏不敢說不是,接了李大同扫来的巴掌,脸颊两边都印上了五指印,嘴角血瘀,马不停蹄地磕头說:“王爷,請王爷饶恕。臣妾绝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护国公府传来的消息——” “护国公府裡谁传来的消息?你意思是說,护国公府裡有人分明想抗旨了嗎?” 听到這话,王氏傻眼。她哪敢說直面說是尤氏的意思。况且,沒有黑字白纸为证,尤氏一口否决的话,她岂不是变成了诬陷。老天,她這是被尤氏和尤氏的儿子一块坑了嗎? 早知道,不干這活儿了! “是妾身听错了,都是妾身的错,沒有人敢抗旨,妾身发誓,沒有人敢!”說到這裡,王氏眼珠裡一转,一字一字吐道,“只要王爷心裡想不想纳妾——” 哪個男人不想三妻四妾的。好比李大同,要不是她王氏强悍,想抬多少女人进后院裡,和皇帝一样坐拥六宫,這都是男人的伟大梦想。 “本王无意纳妾。” 六個字,像是对天下所有人宣誓了什么。 王氏呆住了。李大同瞪着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男人嗎? 老太太圆圆的眼珠子圆了圆,有了几分琢磨。虽然大明王朝给了男人三妻四妾的特权,可是,不是男人都想着纳妾的。朱隶的父亲,不就是沒有纳妾。 李莹的眼中蓦的闪出了一丝亮光。要知道,皇宫裡虽然传出消息要她和朱璃完婚。可是,听說静妃在宫裡已经在帮朱璃同时选取侧妃人选了,只等抬她李莹過去以后,马上再抬侧妃进三爷王府。 能嫁给一個不要纳妾的男人,這,真的是在大明王朝裡,不知道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了。 为什么? 這样好的男子,会变成李敏的。不对!這人本来是属于她李莹的! “为,为什么?”王氏终于找回了自己舌头,依然不相信朱隶口裡說出的话,不会的,不会有男人和李大同是不一样的。 朱隶道:“遇到二姑娘以前,本王不懂得男轻女爱,也想着三妻四妾不過也就如此。遇到二姑娘以后,本王才明白,天下唯独得到這一個人,胜過得到天下所有其她女子。有二姑娘陪本王一生,是本王今生今世最大的幸运。” 如果說這男人口上抹了蜜糖,李敏相信他出来前一定都想好了,抹了多少斤蜜糖在嘴上了。 知道男人少不了甜言蜜语,可她真的一时都听不出他這個话裡有半丝谎言。因为她知道,对于大叔而言,撒谎,尤其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撒谎,是一辈子都不可以原谅的事情。 大叔不善于撒谎,除非是善意的谎言。 王氏软塌塌坐在了地上,如果說她败在哪儿,无疑是沒有李敏幸运,嫁的男人喜歡三妻四妾。 李大同有种羞愧到无地自容把自己埋进地底下的感觉。可是,叫他不找女人,他肯定是办不到的。 厨房把菜重现下锅热好了,众人围着圆桌子坐好。 李大同站起来,按着王氏的话,特别向朱隶介绍人参五灵脂汤,說:“這是府中款待王爷的药膳汤。人参,可以大补王爷的元气,五灵脂,可以活血通络,对于王爷来說,都是健体强身的良药。” 朱隶纹丝不动,眼光只缓慢地扫過那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浓汤,裡面還炖了一只老母鸡,有多香该有多香,引人饥肠辘辘,难怪介绍的人脸上都是一脸得意。 “李大人,這是李大人自己想的,给本王做的汤?” 李大同一愣,机灵的他不敢贸然接话,谨慎答:“王爷不喜歡這汤?” “本王喜不喜歡为一回事,但是,本王知道的是,人参与五灵脂同用的话,可以毒害死人。” 李大同的脸色刷,掉到了无色,踉踉跄跄的脚步,是要从椅子上直接摔下去。 老太太拿帕子捂住胸口,一样要得心脏病了。這個菜单,是王氏送過来时她亲自過目過的。 对了,是王氏做的! 李家母子凶狠的视线射向王氏。 王氏像是很无辜地站起身,澄清說:“臣妾,臣妾都是听几個大夫說的,說這個人参可以补元气,五灵脂可以活血通络,都是好药,臣妾,臣妾从沒有听說過這两者合用能毒死人。不知道王爷是从哪儿听說的?” 十九畏,是指中药配伍裡的配伍禁忌,其中,人参和五灵脂不能同用,這都是大夫都知道的事儿。不是大夫的老百姓不知道,很正常。 她這個恶毒的继母,压中的是這点。 只是王氏忘了,她李敏是真正有学识的大夫,不是糊弄着玩的,怎能不知道十九畏。朱隶从她口裡早知道十九畏的事了。虽然,大明王朝的医书裡并沒有明确书写十九畏。可是,只要稍微有点知识的大夫都该知道這两者不能用。王氏,不可能不知道。 李敏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男人体内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怒气。可见的,王氏這回装无辜,彻底踢中了某人的铁板。 “你,不知道這两者合用可以害人?” “回王爷。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臣妾只是听人說,這個药好,那個药好,是臣妾鲁钝,不知道给王爷熬汤时,该先請教大夫這两者能不能合用。”王氏把头垂得低低的,表现到何其无辜。 “父亲,敏儿听說,府裡二姨娘之前像是有孕,但是又沒了,是有這回事嗎?”李敏突然插进的這句声音,让所有人都一愣。 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提起二姨娘了。明明都牛头不对马嘴。 不過,李大同确实对于自己府裡的姨娘迟迟不能给自己生個一儿一女疙瘩已久了。按理說,他不是沒有到過姨娘房裡偷腥。趁着王氏不注意的机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好久都沒有消息了。在府外他鬼混的话,好消息倒是不断。 早就怀疑這其中有什么猫腻了,可是抓不住把柄也沒有办法。 “是,有這样一回事。”李大同叹息地說。 二姨娘在李大同身后默默抹眼泪。 李敏问二姨娘:“之前,你是不是找過大夫看過病,也服用過五灵脂?” 二姨娘那個吃惊的眼神,简直是在說:她怎么知道的? 李大同马上意会到女儿话裡的意思,激动地抓住二姨娘问:“是不是真的?” “是的,老爷。之前,妾身一直怀不上,心裡头焦急,找了大夫来看,大夫是开了五灵脂。”二姨娘說,“之后,一直也都沒有怀上。” “那是因为哪怕二姨娘怀上了,五灵脂同样可以让胎儿流产。” 這种伎俩算是很小的伎俩了,宫裡人,应该都很常用的。只是,這尚书府裡,除了王氏以外,那几個姨娘,都被王氏串通了京师裡的大夫,给一块瞒着了,瞒天過海。谁让王氏在京师的药堂药帮裡都有人脉。 现在李敏不過是趁机揭发出来,眼看王氏对五灵脂這個东西是用到了十分熟手,连人参五灵脂汤這样的东西都能端出来。 “敏儿說的都是真的嗎?!”李大同抓住了王氏的头发,一把把她拽下了椅子怒吼。 “老爷!老爷——给二姨娘看病的不是妾身!妾身怎么可能害到二姨娘!” “你不用骗我了!這府裡哪個請来的大夫不都是你认识的?像上次,你請的大夫說你有喜了!” “二姨娘自己請的大夫,老爷怎么不說是二姨娘自己变着法子不想要老爷的孩子?!” 二姨娘脸色大变,跪下来为自己澄清:“不是的。老爷!妾身绝对不敢做這样的事!” “她私通——”王氏指住二姨娘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那双目光早就想撕碎二姨娘的脸,“她私通府裡的小厮,知道孩子不是老爷的,所以,請大夫帮她打掉!不信的话,老爷可以叫来大夫和府裡的人過来问话。” 老太太听到這些,眼睛都黑了。 尚书府裡的這個脸,都丢到护国公面前去了。 饭,肯定是不能吃了。老太太只得先邀請贵客到客房裡休息。李敏的小院子已经在李敏离开之后,重新装修了一番。這都是老太太的功劳,想着哪天李敏回来时可以住。 夫妻两人在院子裡休息时,能听见尚书府裡那一声声动静。 打骂声,吵架声,女人的尖叫声,哭声,起伏不止。 “让王爷见笑妾身娘家裡的事了。”李敏說,边吩咐念夏可以在屋裡点灯了。 朱隶那双眼睛温和地看着她。李敏被他看得,有一点点地冒起了额头的虚汗。 他看出来,她是有意制造眼下這团混乱的。或许,二姨娘真是与人私通了,王氏說的话沒有错。她如此揭发,造成王氏与二姨娘内斗,不過于是想转移這府裡众人的注意力,好让她自己有机会做事情。 既然都如此了,李敏低声道:“請王爷在這裡坐着,妾身去找样东西就回来。” “让本王给你当障眼法?” “王爷——”李敏有些无奈地溢出一丝笑意。 要說谁对谁无奈,肯定是他对她无奈的了。 朱隶点点头:“去吧。” 夜裡刮来一股风,像是不速之客,在老太太住的静心斋裡旋转着。 静心斋平常,李老太太不住的时候,都是大门紧闭的。由于是老太太的专用院落,哪怕是李大同都不可能随意踏进去。 李敏之前进過這裡一次,对這個地方,有一点了解。据杨洛宁交代,尚书府裡,王氏连李大同的私库都进去搜過了,沒有任何发现。這個府裡,要說哪個地方,王氏還沒有机会进去搜索,只剩下老太太的静心斋了。王氏毕竟是很怕婆婆的,不敢随意进犯老太太的领地。 老太太在前面大堂裡,沒有回来,不知道要和王氏纠缠到什么时候。這個时候,潜入静心斋是最好的机会。 李敏走到静心斋时,静心斋门口,只有一個婆子拿着盏灯笼,像是在等待老太太回来。兰燕伏燕都跟在她身后,刚想着,怎么帮李敏過這一关时。那個婆子在不等李敏走到自己面前时,突然身体一歪,栽倒在了地上。 李大夫不会潜伏,不会点穴,但是,让人暂时睡一觉還是有法子的。 她身后的伏燕兰燕,只能是看到目瞪口呆的。 顺利通過了静心斋大门,裡头,基本沒有人了。因为老太太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多。老太太到哪儿,都需要带齐身边几個人,一個老人家,如果不多点人手旁身怎么行。家裡又有一個阴狠的儿媳妇。 李敏几乎畅通无阻地在静心斋裡四处走动。她要找的,是老太太的佛堂。 按照一個学习過心理学的大夫来說,想揣测李老太太藏东西的心思并不难。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身边,是那些不信神的人。像老太太這样诚心信佛的,肯定是更相信佛祖能帮她保藏好物品。 在李敏找东西的时候,伏燕在静心斋门口代替那個老婆子守着门。兰燕尾随在李敏身后,不时耳听八方观察四周的动静。李敏终于看见了,应该是老太太一個人念经的小房间。轻手轻脚推开两扇门。 裡面,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李敏擦火石点燃了火折子。小佛堂裡,地上摆放的是老太太平常念经磕头用的黄金垫子。靠墙的八仙桌上供奉的佛龛,裡面是一尊神情严肃的弥勒佛。两边案子上,叠放的一排经书。环望一圈,发现這屋子裡,面积狭小,几乎沒有地方可以藏匿东西。 “大少奶奶?”兰燕在门口望了会儿风之后,回头,突然看见李敏摸着左侧墙壁不知道在找什么,被惊吓到。 莫非這屋子裡有密室? 李敏摸到了墙壁裡的一個突起,嚓的一声响,不是墙壁挪开,是老太太跪着的黄金垫子下面露出了條缝儿。原来這個屋子裡地下有地窖。 地窖不深,不是给人下去的,只是挪开一块地砖下面埋藏了东西。 兰燕拿着火折子,李敏跪在坑边,仔细看着地窖裡老太太藏的东西。看了看,沒有看到什么。金银财宝倒是有不少,可能都是老太太自己的私库,以备需要时用的。满窖的金银首饰,却是沒有一本书。 “大少奶奶,有人来了。”兰燕用密语传入她耳朵裡。 李敏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裡一闪。 屋外,穿過静心斋门口进来的人,脚步声越来越急。只听李老太太的声音裡带了几分愠怒:“让你守着门,你倒好,在门口给我睡了!” “老太太,都是奴才不知道什么糊了眼睛?” “你說什么?” “不知道被阵什么风糊了眼睛,迷迷糊糊打了瞌睡。” “睡之前有什么动静嗎?” “奴才好像记得有看见人走向静心斋,所以打了個警醒,先放出小犬去放信了。” 小犬是李老太太养的一只猫,平常比狗更精灵,专门陪這個婆子守静心斋的大门。难怪李老太太能在守门人都睡着的情况下,闻风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