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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秘籍

作者:未知
李老太太像以往的习惯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小佛堂。沒有任何比佛堂更重要的东西了。 那只叫小犬的虎皮猫,在李老太太的脚边向前小跑了几步,比李老太太更快来到门前,抬起前爪的猫爪子,在小佛堂的门板上抓出了几條爪痕。 李老太太听到它抓门的声音,心头一個疙瘩,莫非真有人不知死活敢跑进她的佛堂?是谁?如果被她逮住的话。 两只手在扇门上面猛然一推,咿呀一声,门打开。旁边从她身边擦過的婆子,手脚伶俐地先点燃了條案上摆放的蜡烛。 哧,火苗燃起来,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佛堂裡。 李老太太慌张地眺望裡头一圈,沒有见什么异常,心裡有些安定之后,更仔细地拿脚踩着地砖,一步步地查看,实在看不出有任何被人动過的痕迹。让人关上门以后,她挪开跪在地上的垫子,检查了地窖口。 “看来真沒有人来過。”婆子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說。 李老太太眉头森严,不敢掉以轻心,问:“你不是說看见有人朝静心斋走来嗎?那人不进静心斋,想去哪儿?” “会不会是想去二姑娘的院子?二姑娘的院子,要经過静心斋前面這條路。”婆子說。 李老太太想了起来,从三小姐李莹的院子,去到二姑娘李敏的院子,是要经過她静心斋门前那片小竹林的岔道。 后来听說李莹真的带了绿柳到李敏的院子裡去拜访了,李老太太松出口气。 李敏的小院子裡,移种了几棵杏树,到了秋季,叶子掉的七七八八的了。李莹带了绿柳過来时,看见李敏带走的那些好久不见的人,拿着扫把在院子裡洒水扫地。 绿柳一看那扫地的人是春梅,接到李莹的示意以后,走了上前与春梅說话:“春梅姐姐。” 春梅年纪与绿柳差不多,這是绿柳第一次叫她姐姐。 抬起头的春梅,看到了李莹,停下手裡的扫把稍微一屈膝,福了身,說:“奴婢见過三小姐。” “二姑娘在裡面嗎?”李莹问。 “二姑娘和姑爷都在屋裡坐着。”春梅答。 绿柳抢着帮李莹說话了:“三小姐這是要给二姑娘和姑爷送食盒,知道今晚大家都沒能吃上饭,担心二姑娘和姑爷饿着了,特意安排厨房做好送過来的。” 春梅說:“晚饭的话,念夏姐姐已经让厨房安排了。因为二姑娘和姑爷吃饭都是讲究的人,念夏姐姐也不敢怠慢,谨遵二姑娘的吩咐告诉厨房准备。” “是嗎?为什么我之前去到厨房都沒有听說二姑娘让人做饭的事?”绿柳争锋相对发出质问,眼看自己小姐又要被堵在门口了。 “二姑娘不喜歡张扬,是给姑爷准备饭菜,更不想被其他人听了去又节外生枝。念夏姐姐听了二姑娘的吩咐,亲自去了厨房,自己动手做的饭菜。” 這個矛头直接指向了王氏准备的人参五灵脂汤。李莹眼光微闪,看着眼前這個小丫鬟,只记得那时候,李敏仍旧病的奄奄一息的时候,多少人巴着转到她李莹院子裡去,這個小丫鬟不例外。都是些吃裡扒外的,见风使舵的东西!不知道李敏知道不知道? 嘴角微扬,李莹冷冷地给绿柳使了個眼色。 绿柳接到主子的意思,心裡是满怀高兴,早就想收拾春梅了。谁不知道春梅這是走了狗屎运,本来是個哪個院子都不要的小丫鬟,沒人要的东西,家裡也沒有人可以在尚书府裡给她投钱疏通关系,才被扔到了李敏這個病痨鬼的院子裡。哪知道李敏的病一好,這個倒霉的东西跟着升官发财了,受到了李敏的重用。据說现在她在李敏身边做的事儿,和念夏几乎都沒有任何区别了。李敏该有多信任這個人。 “春梅姐姐,你怎么现在說话都和我們三小姐疏忽了?之前,你不是和念夏一直闹别扭嗎?說是念夏不睬你,所以,喜歡我們三小姐,恨不得赶紧到我們三小姐院子裡来?莫非你自己都忘了?我們三小姐可是从来都惦记着你的好,春梅姐姐,要不是我們三小姐碍着与二姑娘姐妹情深,否则早就想向二姑娘讨要你這個人了,苦于沒有机会而已。如今,机会倒是有了。二姑娘既然已经出嫁,三小姐正要准备嫁去三皇子府上了,二姑娘对這事不是不知道。三小姐身边正好缺得力的人手,倘若二姑娘基于姐妹情深,愿意把春梅姐姐让给我們三小姐——” 绿柳這一番话,让春梅哗然变了脸色。只看李莹站在对面对她盈盈笑着,像是很喜歡她似的。 春梅却像是看见了一條毒蛇已经站在她面前向她张开了毒牙。 那时候,她是刚入府不久,哪儿知道几個主子都是什么样的性情。人說什么她只能信什么。都說二姑娘满身晦气不好,說大小姐三小姐受父母宠爱得天独厚。她這不就只能学着人家想方设法换主子。后来,都知道這几個主子什么性情之后,哪怕李敏病沒有好之前,她都很耐心的安分地呆在李敏的院子裡了。 李敏再不好,都比這两個残忍的,沒有心肠的大小姐三小姐好。 “三小姐。”春梅脑子裡一转,跪下說,“三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听說的谣言,奴婢一心一意只在二小姐院子裡,岂敢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是說的正好是她自己嗎?李莹心裡冷声一笑,对春梅假惺惺地說:“起身吧,地上凉,不像夏天了。我不像二姑娘,主要是求我的人太多了,才沒法把你当初从二姑娘這裡调到我那儿去。不要說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我知道你春梅,是足以到我院子裡帮我做事的,可以和绿柳做姐妹的。” 一句话,似是要重用到她春梅,扶持春梅到和绿柳平起平坐的位置。照理說,绿柳听了应该是不高兴了,可是,绿柳沒有。走上前主动扶起春梅,高兴地說:“以后到了三小姐院子裡,三爷府上,你与我情同姐妹。” 春梅只觉得被绿柳這只手一抓,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甩开了绿柳的手。 绿柳脸色煞变,接着,不用看李莹脸色,忽然,啪一下,抬手打到了春梅脸上:“你什么东西!不就是個奴才,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小姐要你是你福分,你竟然三心二意,想脚踏两條船!” 措手不及,春梅被她一巴,被打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屋裡,這时传出了一声动静。 “谁?” 听到是男子的嗓音,李莹微笑,迈上前一步:“莹儿過来拜见姐姐和姐夫,姐姐不在嗎?” “如今什么时辰了,想拜访都不知道待客的时辰嗎?” 从窗户裡传出来的声音那样铁硬,沒有一点缝隙容人钻进去。 李莹感觉自己迎面是撞到一堵墙,连那堵墙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已经被撞到是鼻肿脸青。 见李莹都答不上话,绿柳赶紧上前帮主子救驾:“王爷,三小姐是给二小姐和王爷送食盒。” “送什么东西?人参五灵脂汤?” “不——” 李莹這时候必须开口了,声音裡略带委屈地說:“王爷,此事分明是有人陷害母亲。母亲沒有习读過医术,怎么知道人参和五灵脂不能并用?分明是有人故意诱导陷害。” “那是谁陷害的?三小姐既然這样聪明,肯定知道是谁对不对?” 窗户裡烛光下,男子颀长英俊的身影濯濯映在了糊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颜。李莹看着那模糊的影子,都一丝呆。 那一刻,她像是忘记了所有。仿佛自己化身为了李敏,在危急的时候,是這個人把她从土匪手裡救了出来,迎得全城百姓的欢呼声。而不是那個狼狈的,在中秋宴上掉入湖泊裡,等了半天,都沒有人過来搭救。 “三小姐——”绿柳忽然紧张地拉了下李莹的袖管。 李莹回头一看,见到,竟然是老太太带了尚姑姑過来了。 李老太太是個很谨慎的人,心头始终不能放心,毕竟那守门的婆子不知为何是睡了過去。她那個神圣的小佛堂,不管是谁来過,都让李老太太心头很不舒心。 想来想去,李老太太来到李敏的院子探究竟了。沒想到走過来以后,真是看见了李莹站在李敏的院子裡。 “莹儿拜见祖母。”转過身,李莹慌张地举起帕子屈膝弯腰向老太太福身时,额头都冒出了层汗。 老太太怎么突然跑到這裡来,而且抓住了她李莹在這裡。 果然,老太太开口问她了:“你到這裡做什么?” 绿柳抢着說:“三小姐是给二小姐和姑爷送晚饭。” 李老太太一愣,继而眼睛裡锐利了几分,用不像话的眼神,扫了眼她们主仆俩,仿佛在說:這种事,轮得到你李莹操心嗎? 确实,按辈份,也轮不到李莹来主张李敏和她老公今晚吃什么。要么,肯定是李敏自己给老公张罗吃的,要么,也应该是這府裡的主人给李敏夫妇做点补救。不管怎样,李莹這個辈分低的,怎有這個资格给李敏和她老公张罗吃的,除非是受到了谁的指示。 李莹立马想到了這点,低下头說:“是母亲之前交代過莹儿了,本来說好是饭后让莹儿给姐姐姐夫送点点心,如今,晚饭沒有吃成,莹儿就想着先给姐姐姐夫先送点吃的充饥。” “看来,你母亲是早想好了今晚大家都不能吃饱。”要說气,李老太太這肚子的一股子气,全都被王氏堵着。 因为王氏吃了豹子胆做的那碗汤,是打算把這裡所有人全毒死了。沒见過這样蠢的儿媳妇! 王氏当然是打好主意了,那個汤做出来,是给朱隶和李敏吃的,对于其他人,都找好了借口不让人沾。 李莹知道王氏的主意,在现在却是死活不能說出来的,說出来辩解的话,到时候,是变成真正是要谋划毒死朱隶和李敏的凶手了。 人参五灵脂汤,不是說一吃就死的。按照王氏的计划,先让人吃上瘾,再吃多几次,自然而然能让人死了。就好像给李敏当初吃不该吃的药一样。 “祖母,這事儿母亲真的是不知情的。”李莹嗓音沙哑,饱含泪水,“母亲如今是被众人陷害。不敢他人如何不信,祖母不该不信這府裡的女主子。否则,母亲以后如何在這府裡面立足?” 老太太简直是被她這话气死,道:“你這意思是我要害死你母亲了?” “不,莹儿绝对不是這個意思!”李莹慌慌张张跪下来。 “不,你是這個意思。现在老爷去請顺天府的人過来了。這件事会查清楚的,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還你们母女一個清白!”李老太太火起来,脾气硬到像头牛,不管李莹是不是扑上来抱住她的大腿哀求,回头对尚姑姑說,“告诉王爷,按照王爷的意思,让顺天府的人過来查案吧。” 本来,她是想基于家丑不外扬的方针,尽可能在自己府裡把這事儿处理了,才尽可能和尚姑姑商量,怎么让朱隶打消让官府插进来查案的念头,虽然,要阻止朱隶并不容易。可是,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李莹,装到了這個份上,把脏水都往她老太太头上泼了。可见這对母女用心险恶,道不定最后变成她李老太太变成了杀人凶手。 還是朱隶說的对,调查清楚,還人清白,给所有人一個安心。 李莹现在真是脸都白了,直直地只差一头栽下去。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王氏被抓到官府裡去了,她,她還怎么嫁到三爷府?静妃会怎么看待她? “祖母——祖母!”李莹這会儿掉的眼泪全是货真价实的了,哭的全是個泪人,抱住了李老太太的大腿死后不放手,想拖着李老太太一块死的念头都有了,哭诉着,“莹儿這都变丑了。除了三爷,沒有人愿意娶莹儿。倘若母亲被抓到顺天府裡,让莹儿怎么嫁人?三爷会不会要莹儿?” “這点妹妹何必担心呢?” 清脆如铃的声音从屋裡传出来,伴随那门随风飘动的咿呀一声,从门口走出来的女子,柳眉清秀,神情略淡,却是在月光照射下拥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光华,淡淡的光辉,使得女子不严而威。 李莹忽然止住了泪水,转头看见是李敏,脑子裡顿时能闪過诸多念头。 怎么是這时候出现的? 刚才,屋裡說话声都只有朱隶。她都快笃定只有朱隶可以下手了。难道,李敏是躲在暗处,等着她李莹自投罗網?想到這儿,李莹脊梁骨上都能爬上一层冷汗。 李老太太同样一怔,心裡思索着李敏這個出现的时机。既然李敏是从自己屋子裡出来的,那应该是沒有去過她静心斋了。因为她一路走来,都沒有遇到過半個人影,连鬼都沒见。是那個守门的婆子看走眼了。 走到老太太面前,李敏弯腰行了礼。 老太太点头。 李敏直起腰,道:“祖母不需要担心。祖母可曾记得,之前,三爷到尚书府上求娶三妹妹时說過的话,三爷說的可是天打雷劈都不动,宁愿让皇上赐的凌波烟云摔得粉身碎骨,都决不辜负三妹妹。倘若三爷敢辜负三妹妹,尚书府,以及护国公府,都会状告到皇上面前,告三爷不仁不义。” 怎么可以把這对小三男和小三女分开? 李敏和自己老公早打定了主意,說什么都不可以让這对小三分开了。 多么唯美的爱情,小三男和小三女,正室都是妨碍他们的混蛋。可他们现在正室不做這個混蛋了,他们必须在一起,才能对得起天下最伟大的爱情。 李莹当场愣了,满头虚汗。 她是认为如果朱璃不要她的话,可能這辈子都沒有人要她了。但是,朱璃不要她,其实,她可以继续装可怜,让朱隶把她一块收了。反正,姐妹共侍一夫,不是沒有先例。只要她继续闹。所以,她刚才哭,是在给后面能缠上朱隶的路铺垫。 李老太太扫了李莹一眼,看到李莹脸上那抹怔,眉头即皱了皱。听到這话,李莹不是该高兴,该感动到泪流满面。怎么,变成一句反应都沒有了。 “莹儿,你姐姐的话你都听见了。”李老太太斥三孙女。 李莹转身,不情不愿地向李敏磕头:“莹儿谢姐姐的关爱。” 李老太太眼观這個院子裡,李敏在内,沒有任何值得她怀疑是小偷的线索,却是被李莹這对母女气到又要七窍生烟,对李莹直接說:“回自己的小院子去。明知道自己要嫁人了,還四处跑动,不怕被人嚼舌根!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教你的,以后,就由我這個老太太好好教你规矩!” 老太太完全不是傻的人,能不知道她李莹那点看着碗裡想着锅裡的龌龊心思。李莹脸上一白,只怕這话被窗户裡的男人听见了,彻底把她想象成了不知羞耻的女子。 绿柳把她扶了起来,两人拜别了老太太以后,灰溜溜地走了。 老太太走之前,不忘叮嘱李敏:“给王爷张罗晚饭了沒有?你父亲母亲是疏忽了待客之道,你却是不可以让王爷饿肚子。” “回老太太,敏儿让厨房多做了一些菜,有老太太喜歡吃的黑豆煲乌鸡汤。黑豆是补肾的良品。老人家腰酸背疼,夜尿多,睡眠不好,吃黑豆是最好的。如果老太太同意,敏儿等会儿先让厨房端碗汤给老太太送過去。” 一番话,让老太太顿时哑口无言。老人家不会儿笑了,对着她說:“你這個丫头,越来越伶俐了。我操心你不得,是你要操心起我了。” “孝敬祖母是敏儿该尽的孝道。” “行,等会儿你让人把汤送過来吧。不管怎样,比起你母亲搞一些谁都沒有听說過的东西,你這碗黑豆汤,让我能喝的安心。” 目送老太太带人消失在院子门口,李敏伫立在院子中站了会儿,才回過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爬了起来的春梅。 春梅被她目光一射,身体打了一丝抖,又要跪下說:“大少奶奶,奴婢发誓,奴婢的心一直在大少奶奶這儿,三小姐她那是有意——” “你念夏姐姐等会儿回来后,她那裡有些金创药,你和她要点抹到嘴角上。小姑娘家,沒出嫁呢,破相了怎么办?” 春梅一愣,只见李敏擦過自己身边径直走了,回過神来后,才慌忙拭掉眼角的余光,跟上她。 李敏进了屋裡,刚回来的急,只脱了外面的褂子,因为生怕老太太起疑心,匆忙出去迎客。现在进门,知道外头风凉了,迎风打起了一個喷嚏。 坐在太师椅裡的男子,对她這声喷嚏,像是故意给她心头添堵地說:“让你别急,你偏要急,這回李大夫真是偶感风寒了,别怨到谁头上。” “是——”李敏气定神闲地往他脸上瞥一下,“妾身怎敢错怪到王爷头上。” “别說,刚才本王在這屋裡帮你挡着人时,有多辛苦,你是不得而知的。”說着,他装作满头大汗地用袖管擦了下额角。 李敏只差沒拿起帕子抽到他身上。回身,坐到他旁边椅子上,嘴上不知是什么口气說:“不就来了個三小姐,让王爷不镇定了?” “本王是不镇定,本王想着,倘若她真敢踏进這個屋子一步,本王腰上這把短刀,再如何都是把持不住的了。” 噗。 李敏刚吃到口裡的那口茶水直射。 念夏带人端菜上来,忙闪到了一边。 李敏接過脸巾擦着嘴边上的茶水。哪知道身旁這個男人,今天有意让她喷茶水就是,继续說着:“老太太都說了,你心软,本王不心软。” “我心软?” 面对她挑逗的柳眉,朱隶喉咙裡一滚,有些干柴烈火的味道,嘴角微勾,墨眸裡飞沉,伸手犹如鹰爪子瞬间抓住她一只皓腕,說:“本王本就是土匪头子出身的人,李大夫是读书人,所以,李大夫這只手,不该沾那些流氓匪气的东西,让本王代劳就可以了。” 這话說到李敏一愣。要說這個朱姓兄弟当年打天下最终当上皇帝,是土匪出身沒有错的。他這话,听起来還真是一点都沒有错。 饭菜摆满了一张八仙桌,三菜一汤,两個人吃足够了,都是很清淡的菜式,刚好可以降降火。 朱隶碗裡的白米饭添了三碗,李敏见他吃的很开,心头的石头放下了。 伏燕进来說,說李老太太让人去請的顺天府的人到了,现在,几方人马都在尚书府裡的大堂对峙。最倒霉的要属二姨娘,私通的小厮都被抓出来了。为了撇清自己的罪责,這王氏像发了疯的,欲把李大同的注意力转到二姨娘身上。 可是再怎么样,顺天府的人,记得报案的老太太說的话,是要调查人参五灵脂汤的真相。 王氏着急之中,把脏水全泼到了所有人头上。包括,之前在谁口裡听說的人参,听說的五灵脂。涉及的人太多了,有光禄寺卿家的卢氏,還有护国公府的靖王妃。王氏說,在卢氏家办的太太聚会上,听到许多太太說起的,人参可以补气,五灵脂可以活血。 早都知道這個继母诡计多端,不是可以轻易扳倒的人。因为,是王氏的手下,都原先不知道這两样东西一块用是能害命的。 究竟這两個东西同用能不能害命,确实有能害命的例子,也有不害命的例子。比如說现代有人用的那個胃痛定用的,有人参加五灵脂。說来說去,都是药量的問題,以及证候的問題。不過,李敏从祖父那裡学来的知识,一直认为,既然古书裡不能說同用,那么定有它的道理。现在用的中成药,也都不会把人参和五灵脂单独這样配伍来用给人治病,如果同用,必然用的是复方,而且针对一定证候的病人,必须慎用。像王氏這样,既然都从其他大夫口裡听說了這回事儿,都直接拿来用,這不是能不能用的問題了,是故意想害人的問題了。 沒有能拿到确凿的证据,顺天府的人无功而返,回头,還得找大夫们药师们都问问,究竟這個人参和五灵脂能不能同用。 王氏被人扶回房间裡时,整個人都虚脱了。让下面的人关上了门。她是越想,這裡面越有什么东西肯定不对劲儿。人参和五灵脂她是听人說同用能害死人。但是,不是马上害死人的东西,這点,她都亲自喂過狗试验過了。所以,才選擇了這個东西下手,而不是直接下砒霜。 最该死的是,這种一般大夫都不能知道的事儿,朱隶怎么知道的。不用說,肯定是李敏告诉他的。 但是,李敏如果知道這個东西能害死人,为什么不是李敏开口。李敏怎么突然說起了二姨娘。表面上,像是想再指证她王氏害人。 不对,哪儿不对。 从门口蹑手蹑脚走进来的婆子,是她自刘嬷嬷走后,重新委以信任的人。婆子在她耳边唠叨了几句。 王氏的眼睛蓦然一亮:“真的?” “是。老太太都亲自走到了二姑娘的院子裡探查究竟。” 看来,這個丫头,是制造混乱,趁人不备,到老太太屋子裡偷东西去了。嫁到护国公府裡,要什么有什么,不缺衣,不缺金银财宝,李敏潜入到老太太屋子裡肯定只是想找一样东西。 徐氏秘籍。 王氏终于搞清楚了李敏想做什么以后,眼睛都眯笑成了两條缝隙,說:“有二姑娘在前面探路,我們想下手就容易多了。” “老太太来的快。奴婢亲眼看见的,二姑娘应该是进去了老太太的佛堂,沒有找到东西,已经跑了。” “东西在老太太的佛堂裡?” “奴婢想,应该是的。” 王氏锐利的视线扫過那個婆子。婆子靠近到她身旁,偷偷把袖管裡藏匿的书,拿了出来。王氏一双眼睛猛的放出光亮,抓過书,快速地翻起来。 书封面上,赫赫写着徐氏秘籍,四個大字。是徐氏留下来的药书,沒有错的了。 婆子低声說:“夫人,奴婢是等二姑娘她们走后,老太太沒到之前,把书拿到手的。” “干的好!”王氏声音都压不住兴奋,“不枉我把你安排在老太太院子裡当守门的婆子。” “奴婢在老太太院子裡干了许久。也从来都不知道老太太的佛堂裡有机关,要不是二姑娘发现的话,奴婢实在沒有想到,而且也沒有机会可以进去拿东西。” “是啊。”王氏都叹着天助她也了,說,“倘若不是二姑娘潜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要是屋裡进了什么人,都会怀疑到我头上而不是二姑娘头上了。” 說着,王氏与底下的心腹相视一笑。把手裡的书先藏进自己怀裡,王氏对婆子說:“你回去,继续帮老太太守着院门,這回,千万别让有人再趁火打劫,真进去老太太院子裡偷东西了。” “奴婢明白。放心吧,夫人。” 晚上,李敏和丈夫是必须要回去护国公府的,因为之前沒有和尤氏說過要在尚书府裡過夜。 李大同刚送走顺天府的人,现在,要送女儿女婿离开,站在尚书府门口的夜风裡,李大同满脸憔悴,下巴一夜之间多了许多胡茬,两鬓的发丝裡,多了好多白头发。 李敏看着這個站在夜风裡的中年男子,怎么都生不起一点同情心,說是這個男人是她父亲。但是,她从這個男人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的父爱。李大同是個势利眼的人,只对自己有利的人才好。对三個女儿都一样。 “敏儿,侍奉好王爷,在宫裡,记得和你华姐姐多联系。莹儿要嫁到三爷府上了。到时候,你们三姐妹联手,为父可以不用担心了。”李大同慎重地一句一句向她交代着。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她们三姐妹過的好不好嗎?既然個個都已经嫁的好,過的好,怎需要联手? 李大同這话逻辑不通。 趁着朱隶转過身去,李大同偷偷和二女儿商量着:“你還有两個兄弟,为夫都已经禀告過你祖母了,等时机合适了,接他们回府。可能华儿、莹儿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不能理解为父,但是,为父相信敏儿定是能理解的。” 李敏嘴角弯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但是,不接李大同的话。 李大同见她半天沒有意见,抬头看她表情却也不像生气,于是說:“为父以后靠敏儿了。” “父亲,敏儿可不可以问父亲一句话。” “你說。”李大同相信,自己二女儿一定想与自己同仇敌忾对付王氏。拉拢二女儿能不容易嗎。 “父亲之前,真的沒有拿過敏儿母亲的东西嗎?” 李大同眼皮子跳了下,随之矢口否决:“沒有,为父可以发誓,绝对是沒有!” 李敏扫了眼李大同脸上的表情。李大同脸上不露痕迹,不知道是藏匿太深,還是說真的沒有做過這個事。 再說那個尚书府裡闹出来的下毒害人的事儿,在京师的医药界裡,引起了一阵旋风。有关人参五灵脂能不能配伍同用的問題,哪怕是在太医院裡,都是分成两派的。谁让普济局裡有味药,是用人参配五灵脂用的,到至今,倒是沒有吃死人。 可是,有人拿的那個古书裡记载,是說了,人参与五灵脂相畏,是配伍禁忌。 各家各派众說纷纭,沒有個确定的观点。但是,沒有错的是,王氏怎么会想到拿人参和五灵脂炖汤给朱隶吃。按照王氏的說法,這是她自己道听途說想出来的窍。 “普济局裡的那味药,吃的病人大都是气滞血瘀,用在胃病上面疗效显著。”刘御医与周太医在鲁仲阳面前议论起了大家都在谈论的問題。 而眼看,鲁仲阳好像漫不经心的,对于眼下這個纷争能不能用的問題,并不放在心上。 鲁仲阳只问一句话:“王太医的腰疼好了沒有?” 王兆雄躲在自己府裡避祸,都避了多少天了。连自己妹妹突然间在京师裡出名了,他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鲁大人是指,王太医教的李夫人给护国公熬人参五灵脂汤?”周太医小心翼翼地试探鲁仲阳的口气。 “這個老夫不清楚,不得而知。不過,老夫不记得王太医有给人用過人参加五灵脂。”鲁仲阳摸摸自己的小胡茬,老神在在。 只要翻過王兆雄的医案,都可以知道王兆雄能混到今时今日,靠的都是一個稳字。人家說不能用的东西,是真也好,是假也好,王兆雄反正死活都不敢用的,避免一用真坏了事儿的时候,人家說他明明都有人說不能用可是他来用,岂不成了有故意谋杀的罪名。 想通了這点以后,周太医和刘御医都在肺裡抽了口凉气。姜是老的辣。王氏用這個东西是对是错都好。但是,王氏既然听說了可用,肯定也应该听說了不可用。王氏用這個东西的心机可见。 “隶王妃也是個能人。”鲁仲阳再摸摸自己的小胡子。 李敏或许知道這個东西能用,但是,非要揭出来不能用的一面,无非,可以让人洞穿王氏的一些心机。 “可是,倘若真能用了,岂不是——”周太医小声說。 其实,不用說,京师裡的人,有些已经传起王家裡,其实最有本事的大夫不是王兆雄,是王氏。因为,只有王氏敢用大夫都不敢用的奇方。這不是很厉害嗎? 這种结局,怕是连王氏自己都沒有想到的。 难道真是天助她王氏了嗎? 本想害死人却沒有害死人的东西,竟然帮助她越過她大哥,成为给人治病的红人。 她王氏走了鸿运了。 刚好,昨晚上才被她拿到了那本很重要的徐氏秘籍。现在,是她反击的时候。 皇宫裡的大女儿,早接到尚书府裡传来的消息,昨晚上,李华都给她捏了把冷汗。要是王氏真被顺天府抓了安上谋财害命的罪名,她在皇宫裡肯定也不好受的了。 到了第二天,沒想到风水轮流转,风气全往好的方向吹了。李华赶紧让人,把母亲带进宫来。原先按照规矩,王氏想进宫见女儿并不容易,几乎不可能。也不知是不是她李华现在母凭子贵了,让人和万历爷一說,万历爷居然一口答应了让王氏入宫。 王氏坐上马车,带上三女儿,一块进宫看望大女儿。 在宫裡,李华知道王氏爱吃甜的,让杏元到御膳房,拿来王氏最喜歡吃的三层枣泥糕。 王氏带李莹刚到,李华已经帮她们泡好了花茶。 李华自己什么东西都不敢随便碰,只让她们两人随意吃。 李莹昨晚上因为被老太太识穿了目的,心头有些惶惶的。而自己母亲,只顾着李华肚子裡的龙胎,并沒有来得及顾得上她。 最后,是李华眼尖,发现了自己妹妹有些不对劲。 “莹儿莫非是因为快要嫁到三爷府上去了,所以有些担心?”李华斜靠在榻上的软垫上,眯着眼审视李莹左脸上那條沒有全好的疤。 听到這话,王氏吃了口茶,不在意地說:“哪個女子出嫁前,要离开父母了,能不紧张的?” 两姐妹听王氏這個口气,同时一惊,多少都能察觉到王氏变的不一样了。要說王氏以前有自信,也被上次的假怀孕事件打击到不得不收敛。王氏這样嚣张的口气,好像可以重振以往威风的样子。 李华之前略有听闻,不由嘴角一勾,贴在王氏耳边问:“母亲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了?” 王氏沉着地說:“得到宝贝,但是,不能进献给皇上,也是沒用的。” “母亲似乎忘了。如今,我身怀龙子,皇上经常都要到我這儿来——” 王氏想的是怎么让女儿一飞冲天,沉吟道:“不是說皇上要立贵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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