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儿子是治愈系的 作者:未知 紫叶跪在地上,开始打哆嗦。 李敏宛若一笑,道:“本妃都還沒有开口,你這丫头打什么哆嗦?” 紫叶其实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才這样打哆嗦的。她在船上的时候,第一次接触李敏的那個眼神,知道李敏起了疑心以后,一直都在努力地祈祷這一天不要发生。但是,只要细心一点想,李敏怎么可能不会问呢。 毕竟,谁都知道,李敏和那人的关系那么好,把那人当妹妹疼爱的。 紫叶重重地吸口气,往地上磕上脑袋,额头贴着地板,完全不想抬起来的样子。 李敏沉重的神色凝视她低垂的脑袋,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可是,她终得把事情问清楚。 “本妃不想为难你。你不想說,本妃也会问别人。沒有人,能瞒得了本妃一辈子,包括王爷,在這件事上。要本妃来說的话,這件事,比王爷纳妾不纳妾,更让本妃挂心。” “奴婢知道。”紫叶嘴唇苍白地說,“王妃心系的是他人的性命,王妃是大夫,是心肠仁慈的大夫。” 李敏不敢說,自己是当大夫的,是圣母,可是,紫叶說的沒有错,她最关心的是人命。因为当大夫的,都知道人命一去,无法再有挽回的一刻,终是要后悔一生,再也无法见到那人。所以,再如何都好,活着,总比死了的好。 “既然你都知道本妃的脾气,本妃不用多說。你把本妃不知道的后来结果,原原本本告诉本妃。” “是。”紫叶不敢继续冲她撒谎,低着脑袋低声說着,“那日王妃走了不久,王爷拿着王妃留下的人参,按照王妃所叮嘱的,想把人救回来。当时,公孙先生也来到了,几個军医都围在了——” 接下来,紫叶断断续续的话,连接着,变成了這样一個场面。 李敏可以想象着,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那個丫头并沒有受到任何的亏待。這是,她走的时候,她丈夫答应她的,一定会做的。 他做了,很好地去履行对她的诺言了。 唯一只能說,是那丫头的命太糟了。明明,那個时候,如果,那丫头听从她的话远走高飞,也就沒有接下来那些倒霉事儿了。可是,什么都抵不過那個丫头太糟糕的命格。 “孟旗主后来,把她抱了起来,骑着马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裡。或许王爷知道。” 紫叶道完這最后一句,已经泣不成声。两只眼球肿成了两颗桃子。 李敏感觉自己心口那一窒,是把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抓起来了,疼得她牙齿咬着牙根,想把人活活掐死的那种。 紫叶自己那身体都摇摇欲坠的,沒有来得及抬头发现她的异状。 這时候,只听她们旁边那张小木床,发出啊呜一声。 刚出生的婴儿,哪裡能說话,哪怕真张开口,能发出一個单音节已经很不错了,只怕一张口都是哭声。很显然,這個小东西是不甘心只发出哭声的,所以,很努力地想发出其它的音色,于是变成了這样一声不伦不类的啊呜—— 听到孩子的声音,李敏飘走的情绪不由地一拉,像是风筝一样被扯了回来。 回头一看,见木床裡,儿子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露出了一双和她老公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珠子。那样的深,又是那样的明亮,水汪汪的。 粉雕细琢的豌豆小世子爷,美得好像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只是,到底是遗传了他们夫妇俩的基因,无论深情或是眼神儿,可一点的娘儿气都沒有。 儿子看着她,眼神裡流出来的那种肃穆,让李敏顿时感到心头一悸。 似乎這当儿子的,都知道此刻自己娘亲心情很不好,不好到像是要一头寻死了一样,因此,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說?儿子這個眼神,既有她老公那种硬朗的铁气,又有她李大夫那点科学的严谨性。 是伤心欲绝,可是,总不能跟着从此灰心丧气。多想想活着的人吧。 瞧瞧,不是還有我這個儿子在這裡陪着你嗎? 紫叶只听一串好像夹着鼻音的笑声从自己头顶发出来,慌张时抬头往上看,见李敏是望着婴儿床裡的孩子,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是当娘的都让儿子给操心了是不是? 李敏想着。這心裡确实很难受,不過被儿子這么一個眼神给教训了以后,似乎是连悲伤什么的,来不及多去想念了。 她這是生活在古代,一個沒有什么人权的古代,有的,只有是杀斗,残酷的,斗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說起来那些死了的人,有多少,都是因为残酷的斗争而死的。包括那個丫头。 她要做的事情有许多,要不然,八成還有不少人要像那個丫头一样。這可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起来吧。”李敏的神情骤然一敛,恢复了固有的精神,道,“你二哥的腿好点沒有?” 紫叶站了起来,回话:“托王妃的福,奴婢二哥的腿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不過听說伏燕大人回来了以后,奴婢二哥就想,可能回黑镖旗去。” “嗯。”李敏沉吟着,“關於你二哥的去处,本妃会和王爷說說看。毕竟,你二哥上次在高卑一战中立了不小的军功,为此差点命都丢了。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二哥对王爷是尽心尽力的。王爷和本妃心裡都很清楚。” 紫叶只听她說的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指的是胡二哥以后,都几乎受宠若惊地又要跪下来谢恩了。 胡氏拿着衣物要进来时,站在门口,恰巧听见李敏对自家闺女紫叶說的這样,一样喜出意外,眼角都忍不住往上飞扬。等過了這阵子激动,发现尚姑姑在身旁不远的地方,恐怕都看见她的表情了,连忙低头說:“尚姑姑好。” “恭喜胡家了。”尚姑姑是懂得做人的人,眯起一点嘴角,对胡氏道。 胡氏更是慌裡慌张的,低着头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尚姑姑嘴角笑着。想這個胡家野心是有,但是,人品倒是显得憨厚单纯,說话也比较率直。换句话說,是人品靠得住的人。难怪,李敏有意看中胡家人并拿来重用。 不過,這些人不知道的是,李敏之所以想到重用胡二哥,是因为在现代听說了胡大哥說的家史。 顺势而为,才能成就大事。李敏对此是很清楚明白的。 胡氏和尚姑姑听到屋裡头沒了声音,才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拿着衣物,准备给小世子换衣服。 小世子似乎不太喜歡他人给自己随便换衣服的样子,两只小手小腿摆动着,犹如远山的小眉头皱着。 洁癖啊。李敏一看即明了。 她這個儿子是高傲的害羞加洁癖。高傲的害羞,即是指像她老公那样,连私人澡堂都不愿意去的,只怕被人看到了自己的身子。至于洁癖,当然是遗传了她這個李大夫了。 胡氏和尚姑姑两個照顾過无数孩子的稳婆,此刻都能被豌豆小世子给吓出了一层汗。 這個小祖宗性格挑剔,不好带,這点胡氏早在第一次抱這個小主子有這种感觉了。可沒有想到,实际操作起来,是比她想象中更苛刻更严峻的形态。 两個人手忙脚乱,不過给孩子换一件衣物,老半天都折腾不下来。 李敏瞅着她们這样辛苦,孩子跟着辛苦,于是张口說:“我自己来吧。” 胡氏和尚姑姑同时一愣,接着都羞愧难当,两個人居然给不了一個孩子换上衣服,這真的是自刎谢罪都可以了。 李敏在她们要叩首时摇摇头,淡淡地說:“把门窗的帘子都拉上。” 古代的窗户,本来沒有什么窗帘一說。李敏這回,是让人仿效现代窗户给窗户上加上了一层布,這样再加上屏风的话,遮盖隐私那是绰绰有余了。亏得她提前准备了這些。本来,她這些准备,都是想着自己产后不方便给预备的,沒有想到,自己儿子比她更挑剔。 听她這样一說,胡氏等人,急急忙忙照她說的话去做。然后,一排人都站在了屏风外面,背对着屏风,沒有李敏吱声的话,沒有一個人敢回過头来。 只因她们的這個小主子,可是非常讨厌有人偷窥自己的身子。无论是胡氏或是尚姑姑,這回总算是都看出来了。 李敏给儿子换衣服。由于当大夫的,以前在新生儿呆過,对這种事做起来,那是熟练加上技术基础,一点都不费力。 豌豆小世子再挑剔都好,见是自己娘亲,世上和自己最亲的人无疑,再有娘亲的手灵巧又好看。 李敏给儿子换完衣服,见這孩子居然一双乌溜溜的黑色眼珠子,瞅着她的手指头沒有放开。 顿时不由一想,她這是错觉吧?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眼睛的视力都沒有长好,按理說,对外面的世界,看得并不清楚,更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手指尖,便是爱怜地在儿子的小眉头上轻轻拂過,說:“看什么呢?” 听见她的声音,世子的眼珠子骨碌转了過去,开始看起她的脸。 這孩子是很认真地在听她說话呢。好像能听清楚她說的每句话每個字。或许,都能听懂她李大夫說的每一句医理都說不定。李敏不由突发奇想,而且,联想到怀着這孩子的时候,她可几乎沒有停歇過自己手上的活儿,照样给人看病。 等于是說,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裡的时候,受到的胎教绝对非同一般。 算不算是错有错着,因祸得福? 胡氏和尚姑姑,听着屏风裡安安静静的,明显李敏顺利给孩子换完衣服了,两個人不由深意地对上了一眼。 看這個情况,方嬷嬷的算盘怕是要彻底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方嬷嬷现在在哪裡呢?是在朱隶的书房裡。 朱隶今早上从老婆和孩子身边出来以后,要处理一系列公事。由于昨晚一夜沒有睡。公孙等人,也不敢让他太過劳累,都說回来后需要把公文整理好了才交给他看,因此,是让他先休息。 明白了公孙等人的意思以后,本来,朱隶也是打算在书房裡打個盹儿的。 趁着這個时机,方嬷嬷知道再不抓住一切都完了,因此仗着自己好歹是朱隶最信任的奶娘,冲进了书房,进来以后,立马冲着朱隶一跪,說起话来。 “王爷,之前王爷让奴婢帮王妃和世子爷准备的东西,老奴都准备好了,請王爷亲自過目,告诉老奴哪裡做错了。” 朱隶听见她這话以后,目光缓慢地在方嬷嬷半垂的脑袋上转了一圈。 是,他都快忘记這回事了。那时候,他是预备着让方嬷嬷继续当他儿子的奶娘,方嬷嬷毕竟是给他喂奶的女人,让他感觉好像母亲一样温暖的人。 关系自然亲密,是比一般主仆来的亲密些。之前,有些事情,包括李敏刚嫁给他时,他谁都不嘱托,是都托付给方嬷嬷了。 可以說,方嬷嬷偶尔给他感觉,比他亲娘尤氏要更可靠。 朱隶想到這儿,本来要在睡榻上躺下的身子,重新坐了起来。 公孙良生那只脚刚要踏出书房,在看见方嬷嬷冲进来的时候,已是收了回来。然后,看见朱隶起身,由于书房裡沒有其他人,他便是走過去,亲自给朱隶的肩头披上一件御寒的裘袍。 “王爷。”公孙良生轻轻地出了一句声音。 “我明白。”朱隶摆摆手。 公孙良生退到了一旁。但是,沒有走开。 方嬷嬷哪裡知道這其中的缘故,只知道這個公孙良生相当于朱隶的左右手,但是,只给朱隶出一些公务上的良策,和家斗那肯定是无关的。 家斗,怎么可能完全和公务无关呢? 朱隶的手指尖抓搔起了下巴,深沉的目光再次扫過方嬷嬷那颗一动不动的脑袋。 他家裡的事,王府裡的事,必然都是必须由他這個主子做决定的,任何人都不能违抗他的命令。這点,早在以前,自己父亲教导他的时候,已经說的很清楚了。所以,无论是他的亲娘,或是他的奶娘,都不可以左右他的意志,试图左右他的权威,這是他的底线。 不用多說,在這点上,李敏做的远比尤氏和方嬷嬷要好太多了。毕竟是他朱隶挑中的女人,那种智慧和才华,早把他的底线看的一清二楚,更是把他的脾气摸的一清二楚。 世人都說他朱隶是夜叉,像個有勇无谋的屠夫。可显然,世人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朱隶朋友广遍五湖四海,旗下是广纳贤士能人。如果一個领导者,沒有一個清楚的头脑,能事事以理服人,怎能统帅一支天下最英勇善战的军队,和在自己身旁集聚了這么多的人才。 凡事讲個理字。 李敏知道他這点脾气,所以,和他說什么事都好,都只给他讲理,理說得通,他自然接纳了。 尤氏和方嬷嬷却不同,只想着用情感来绑架他。 不用說,這点只是让他和他身旁的人,越来越感到不耐烦。 “王妃把世子照顾的很好。孩子自然是与自己的娘亲最亲的了。是本王的考虑以前给欠缺了。”朱隶曼声道。 方嬷嬷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朱隶连开口问一句都沒有,直接把她之前建议的事情全部给否决了。 “可是,王爷——”方嬷嬷当然是心存不甘了,舌头舔着嘴唇火干急躁地說,“王妃毕竟是第一次生孩子,难免有所不知道的地方,不懂的地方,老奴照顾過王爷——” 朱隶开口打断她话:“你說的,本王都明白。可是,王妃身边,有胡氏,有尚姑姑,都是照顾過孩子的人。” “王爷,她们照顾的孩子,能和护国公府的世子爷相比嗎?!”方嬷嬷理直气壮,声音顿时提高了好几倍。 在照顾护国公府未来小主子上面,她方嬷嬷是绝对的权威。因为朱隶和朱理两兄弟,都是她照顾大的。沒有比她方嬷嬷更熟悉怎么照顾护国公府的主子小时候的事了。其他人都办不好的,沒有她方嬷嬷的话。 方嬷嬷這话刚落地,确实沒有想到,引来的,却是朱隶一记冰冷彻骨的眼神。 “你把刚才那话再說一遍。” 方嬷嬷陡然吞起了口水:“老奴是說——” 說什么?以为他這個护国公府的主子是头脑昏花了嗎?连她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朱隶冷笑一声:“是,本王当年是吃過你的奶,所以,你是不是想着,沒有你的奶,本王就不可能在這個世上活下去了?” 方嬷嬷大吃一惊,连忙澄清:“老奴绝对不是這個意思,請王爷明鉴。” “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本王說了,有胡氏和尚姑姑照顾小世子,可是,你說,你說她们不能照顾小世子,因为,小世子是护国公府的小主子。在這個护国公府裡,也只有你方嬷嬷照顾過小主子,不是嗎?” 方嬷嬷连喘两口大气,這会儿,她哪裡還敢痴心妄想来着,只看朱隶的脸色,都知道事情完全不对劲了。 “是谁给你的這個豹子胆?” 朱隶铁铮铮的声音质问,脸色沉到了乌点。 想這個天下,谁敢用任何條件来恫吓他护国公?绝对沒有。 连皇帝都不敢! 他最深爱的女人,哪怕知道他要纳妾准备离开他,都绝对不敢和他提一句,沒有我我看你怎么办。 可眼前這個奴才,只是喂了他小时候奶水,有這個幸运喂了他奶水而已,何时已经变得如此胆大包天,敢来這样一计說,沒有我我看你儿子怎么办! 简直是吃了豹子胆! 方嬷嬷的身体一阵一阵打着哆嗦。 朱隶犹如铁镣的目光在她脑袋上一动不动的:“是本王嗎?是本王怂恿你,给了你這個豹子胆嗎?” “王爷——”方嬷嬷嚎哭,大声的。 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不可以,不可以想着可以恫吓护国公府的主人,不管是现在的,還是未来的主子,都不可以。 “你知道错儿了嗎?你真的知道错儿了嗎?”朱隶连续两声,有着一种怒气,昨晚压抑到现在的怒气全部爆发,“昨晚,本王得知宗族裡的人都来了,一群人,全部拥挤在王妃的产房外头。你在产房外和尚姑姑争执的声音,本王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方嬷嬷泣不成声,外带身体不断地打摆子,“老奴只是着急,着急地想帮王爷——” 朱隶可沒有被她這句话牵走了鼻子,数落昨晚她所有的罪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本王宗族裡的长辈的面,說你是本王的奶娘。沒有你,本王能怎么办,是不是?” “沒有!老奴绝对不是這個意思,绝对沒有——” “本王原先也想着,你终究是喂過本王奶水,帮過本王许多的人。是個终究心底裡想着本王的人。所以,昨晚上你做的一切言行,大都是无心的。” “是,老奴是這样,一时差错口误——” “但是,你今日,不知悔改,冲进本王的书房,在本王劝着你的时候,你還是說出了你自己的野心。” 方嬷嬷面如土色,在听到朱隶說出她是显出自己野心的时候,她知道,完了,全完了。 朱隶道:“本王告诉你,本王可以给的你一切,就可以剥夺掉给你的這一切。” “王,王爷——”方嬷嬷只差沒有翻白眼口吐白沫昏過去了。 全完了。 方嬷嬷被朱隶给法办的事儿,不会儿传遍了整個护国公王府。 胡氏、尚姑姑等,虽然早都不屑方嬷嬷這個做法,知道方嬷嬷這么做迟早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做奴才的,自然要知道做奴才的本分,怎么能想到去绑架主子的情感呢? 可是,如今听說方嬷嬷真的被法办了,胡氏和尚姑姑心裡头都不禁凉飕飕的。那毕竟是朱隶的奶娘,是以前朱隶最信赖的一個人。现在,說办了就办了,沒有一点余地。可见這個王府裡的主子,都是一点情面也别想留有的人。 当這样主子的奴才,不都得更兢兢业业的,不敢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消息传到尤氏房裡,尤氏差点儿跟着方嬷嬷一昏。当初,她把方嬷嬷成功拉拢過来时,還以为,這下主动权终于回到自己手裡了。哪裡知道,原来儿子像自己老公,真是一点人情都别想给的。 方嬷嬷只是個奴才,下场和结果可想而知了。 孙婆子在旁边直吞口水。方嬷嬷這一下台,岂不是,她们接下来的计划——等于沒有人实施了。 之前,可只有方嬷嬷,還能說上几句话,给朱隶听听,朱隶能听得进去。现在,可就真的沒有人了。 该死的! 尤氏抓了下拳头。 “小世子现在都是在她房裡?” “是。”孙婆子屈下膝盖头,“王妃亲自照顾,說是,连给小世子换衣服换尿布的事儿,都是王妃自己亲力亲为。沒人能插得了手。” “本妃真得夸夸她了,防人防到這個份上。”尤氏咬牙切齿,“难道她不知道,這孩子不仅是她儿子,也是本妃的孙子!” 孙婆子還沒有来得及理解尤氏這话,只见尤氏忽然一起身,冲房外径直走去。孙婆子只好赶紧跟上。 尤氏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昨晚在她這儿休息的赵氏。赵氏是朱承敏有意留下来帮着查看动静的。 现在看尤氏有了动作,赵氏不得赶紧跟上。 尤氏看起来,也不想拒绝赵氏的帮手。两個人一块儿朝李敏的屋子過去了。 李敏母子俩,如今是住在了朱隶的院子裡。 听說朱隶骑马出去了,這两人,才敢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裡。 李敏刚给儿子喂完奶水,躺了下来休息。儿子睡在小床上,那是吃饱了喝足了,昏昏欲睡的小脑瓜,转来转去的。明显是不太舍得睡觉。 不知道這個小脑袋在想着什么呢?李敏看着不由想笑。 紫叶推开屋门进来一個,急匆匆报:“夫人来了。” 话刚落地,尤氏和赵氏径直冲到了屋裡来。 這两人是她老公和儿子的亲戚,亲奶奶要来瞧孙子的话,李敏知道自己肯定拦不住,說不過去的,因此也早有准备的了。 起身之后,见尤氏踏进了门裡。 李敏作势拉着衣服,咳嗽一声的样子,并不急着下床给尤氏行礼,只道:“儿媳妇身子不太方便,只能這样给母亲請安了。” 尤氏见她這样子作态鼻孔裡暗地裡一哼,知道她這是聪明,怕自己产后身体本来虚弱的,如果再被她尤氏有意弄跪在地上久久不起来八成要出事儿。 赵氏骨碌眼珠子一转,比尤氏先一步走到了小世子的床前,在看到小床上躺着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世子爷时,一双眼珠子都不由睁得老大。 老天,這孩子,也长得太好看了点吧。 俨然是比他爹长得更俊美,怕是天下无人能比了。 外面的人說是什么丑得不能见人的孩子,還让她心头存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幻想呢。果然,那些谣言什么的,完全是不可信的。 這孩子长得這么好看,怕是要颠倒众生,实在是在赵氏心头上狠狠地打击了一把。想袁氏生下来的孩子,出生三天,還长得一副猴样,近来,才逐渐有些俊俏的模样,是脸长开了。這护国公府的孩子一出生已经不得了,将来势必是一直压着他们宁远侯府的了。 赵氏好不容易吸口气把心头那股郁闷压了下去,扯开一张笑颜像是眉开眼笑地替李敏和朱隶乐着,說道:“小世子爷這么小已经是一表人才,未来怕是人中龙凤。” 本来就是人中龙凤。朱隶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人中龙凤? 在场所有人都不得对赵氏這话腹诽,明摆着這话是明褒暗贬的意思嘛。 尤氏听着赵氏這话明显也不太高兴,那毕竟是自己亲孙子不是嗎?走過去,跟随赵氏的目光一看,尤氏的一双眼,蓦然一会儿沉一会儿亮的。 只能說,這個她不怎么喜歡的儿媳妇,给儿子生的這個儿子,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 是她儿子基因太好嗎?可是,這孩子的一双眼型,又明显是传承了李敏娘家的基因。 尤氏的心头反反复复沉沉浮浮的。 赵氏在旁边瞥了下她神情,道:“靖王妃,不抱抱小世子爷嗎?這可是你的孙子,人家都說了,孙子和奶奶最亲的了。” 抱,绝对要抱的!這可是她尤氏的亲孙子。她尤氏打定主意要把他抚养起来代替掉自己儿子的绝佳人选。再也不会出现方嬷嬷那种意外的了。尤氏這回就是要来证明這個孙子和自己最亲的了。 谁說的,孩子和爹娘最亲,不对!赵氏說的对,孙子绝对是和亲奶奶最亲的! 尤氏笑眯眯的,面带史上最充满慈爱的奶奶表情,对着小世子爷俯下腰身。她要好好地么么哒她這個未来的小傀儡。 胡氏和尚姑姑、紫叶等,吓得要咬到舌头。 尤氏這分明是想干嘛来着? 小世子爷刚出生,根本一個小布丁,是一点防备能力都沒有的,受不起尤氏半点折腾的。 尚姑姑使個眼色,紫叶一溜烟溜了出去,搬救兵去了。 赵氏看着尤氏是要抱起孩子了,不由颇带得意地往李敏那儿看一眼,以示挑衅,哪裡知道李敏看都不看她们的,只是两只眼睛看着自己儿子。赵氏心头不禁纳闷,尤其在看到李敏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 什么奶奶最亲? 這种话儿,她李大夫从来沒有听說過。孩子最直接的亲系关系是父母。只要是成员齐全的家庭,父母都在,父母亲自照料過的孩子,会和隔代的长辈反而最亲?只能說是笑话了。 赵氏的话儿,是什么意图不用多說。 但是,赵氏和尤氏势必要打错算盘了。要是其他孩子恐怕還能被這两個照顾過孩子的老手糊弄過去,只是她這個大脾气的儿子,豌豆小世子,恐怕沒有那么的容易。 果然,尤氏的手指刚沾到孩子身上,孩子立马扑腾了。 小世子爷也不哭,只是不依不挠地躲着尤氏的手指。 尤氏该有多少年沒有抱過孩子了,毕竟两個儿子都這么大了,不免有些生疏。结果,再加上這個孩子一点都不配合。明明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比哪個熊孩子都来的更贼。 忙得满身大汗,尤氏毕竟也不想真的把好不容易物色到的小傀儡给伤到了,因此不敢强用力。 赵氏在旁看得一身同样的急,說:“要不,靖王妃,让我来抱抱?” 尤氏马上给赵氏一個怒极了的死瞪。 赵氏知道自己說错话了,這不是明摆着說,尤氏抱不了這個孙子。這個孙子既然抱都不能抱的起来,還怎么谈,和自己奶奶最亲。 不過赵氏這人也鬼,灵机一动,立马找到了借机发作的机会,冲着李敏說:“隶王妃,這可是你的不是了,靖王妃可是世子爷的亲奶奶。” 言外之意,是不是你李敏包藏祸心,有意让自己儿子不和亲奶奶亲近?! 尤氏听到赵氏這句,立马踏实了,一块儿端着姿态等着,等着李敏怎么主动把孩子交到她手裡,来证明她自己的清白。 李敏对此淡淡然一笑,說:“实不相瞒,本妃想抱世子爷,世子爷都有点嫌弃呢。這屋裡的人,沒有一個不被世子爷嫌弃的。不然,你可以问问她们,本妃說的是不是实话。要說,哪個人可以不被世子爷嫌弃——” 尚姑姑灵巧地上来接上李敏的话,对尤氏說:“夫人,只有王爷抱世子爷的时候,世子爷不哭不闹的。毕竟這個世上,和世子爷最亲的人,除了王爷沒有其他人了。要不,夫人等等,等王爷回来,训斥一下世子爷?” 赵氏瞠目结舌。 尤氏同样的哑口无言。 要知道,方嬷嬷刚才怎么死翘起的?不就是因为当着朱隶的面挑战了朱隶的权威嗎? 怎么,你尤氏想学方嬷嬷,說你超越了护国公府的主子,和世子爷才是最亲的人?哪怕尤氏是這孩子的亲奶奶,都沒有這個胆子敢放出這话。 赵氏已经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回头往李敏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狠狠地瞪了一下。怪不得她一开始說那话的时候,李敏压根不吭声不阻止,這是等着她赵氏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尤氏心头惶惶然起来。 怎么办?进退两难。 屋外,這时传来一声:“王爷回来了——” 儿子回来的這么快? 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尤氏的脸乌沉乌沉的,瞅着這屋裡一茬子人。 李敏轻斥底下的人手:“還不给靖王妃和侯夫人搬张椅子坐着。” “是,王妃。”尚姑姑和胡氏等,手脚灵活的,赶紧又挪椅子又上茶和点心的。 赵氏哪裡在這屋裡坐的下来,只怕自己刚才那话传进朱隶耳朵裡的话。于是开口:“隶王妃,靖王妃,我這府裡還有事忙着,对了,我那大儿媳妇和大孙子——” “坐吧,侯夫人。侯夫人远道而来,怎么可以沒有和王爷见上面就走呢?昨晚上,听說侯夫人在本府裡尽心地等候本妃生产呢。” 听到李敏這话,赵氏的心头凉到了脚底:果然,世人說,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