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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母凭子贵

作者:未知
李莹的尖叫声清晰可见,马维回头看一眼,刚喊了声:“三爷,三小姐——”身边的人是与他擦身而過,飞了出去,方向却是相反的。马维回神时,才看见好几個人都冲进了围圈裡救人。 箭呼啸着擦過空气,只听唰的一声,李敏眼睛能清楚地看见飞来的箭簇对准了自己胸口,生死的那刹那,她急速转身都来不及。砰的一声响,箭在咫尺之距突然凌空断成了两截。同时一只手把她一拉。她身体不由自主飘了起来,往下看,下面的人好像电影裡面的俯瞰镜头在她脚底下动作,而她是被拉到了一棵树上。 转身,仰头,看着把她瞬间拽上树干的老公。那一身金贵的黑金官袍,在夜色裡衬的他益发鬼魅,脸型幽美,墨瞳裡微微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怎么不等我发出信号?”朱隶浓重低沉的嗓音裡露出一丝不悦。 刚才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箭真是一箭插到了她胸口裡。 “知道你会来。”李敏的手指轻轻帮他弹掉袍子上的一点尘土,随之问,“追到人了嗎?” “伏燕去追了。” 其实黑衣人的动静只是声东击西,倒是那几個东胡人趁乱,应该是知道他们知道了乌揭单于的身份,赶紧护着乌揭单于逃了。 這些东胡人明显不怕万历爷的人,只怕他朱隶的人,所以才叫要隶王妃交换四公主,想着一箭双雕。怎能如這些人的意? 底下,几個官兵用剑矛压住了黑衣人。四公主啊啊啊啊尖叫声不断,试图上前拯救她的三皇子朱璃、朱济等人都沒法进到她身旁。最后别无他法的情况下,经由万历爷同意,四驸马点了四公主的穴位,四公主才闭住嘴巴软倒在了驸马爷的怀裡。 唐修容见到则高声尖叫:“太医,太医——” 驸马爷急急忙忙抱着昏倒的四公主进了附近的宫邸裡面,太医随行。皇子们和侍卫们开始清理现场。文武百官以及女眷全部退进了周边的房子裡面避难。 见中间场地空了出来,朱隶才带着李敏从树上落了下来。等他们夫妇俩一落地,好几双眼睛刷的射到他们两人脸上。 朱璃是想,刚才,要是自己先一步的话能抓到她的手了,可是,显然,朱隶更是有备而来。這对夫妇俩,莫非都是计划好了,在众人面前演戏? 這时,马维飞過来,在人群中找到了朱璃,在朱璃耳边說:“三爷,三小姐落水了,几個侍卫還在打捞——” 听到這话,朱璃仿佛才记起有李莹這個人,回头望過去,万寿湖上一片混乱,落水的人不少。见状,他蓝袍一拂,转身,带马维向出事地点走去。 万历爷走了過来。虽然鲍伯、公公等人,极力劝阻万历爷出现在危险的场合裡,說:“皇上,皇上龙体宝贵,切不该给可恨的劫匪以可乘之机。” 听到這些话,万历爷却不高兴,气汹汹地驳斥他们几個:“人都跑了!你们放什么马后炮!眼睛都瞎了嗎?谁還能刺杀朕?!” 万历爷眼睛明亮着的呢,早看见那几個东胡人趁乱溜了。這些可恶的东胡人,声东击西,不知道想干嘛。绑架了四公主以为可以就此让他们大明屈服嗎?說是来和大明结亲,一点诚心诚意都沒有,简直是把他万历爷当猴子耍了一回。万历爷心头气炸。 径直走到了黑衣人面前,皇子、大臣、侍卫统统跪下。万历爷对着那蒙面的黑衣人說:“說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绑架朕的公主,還想和朕的公主和亲?” 黑衣人叽裡呱啦說了一大堆鲜卑语,果然是在四周听的人都如坠云雾。黑衣人越說越兴奋,皇帝和皇帝的子民都听不懂,這還不让他得意。 十一性子冲,上前想给黑衣人得瑟的脸上一巴,被万历爷摆手止住。万历爷问众臣:“你们有谁听得懂他說什么嗎?” 文武官员,沒有一個能回答上来。东胡人都几乎沒有在京师裡冒出過。因为大明王朝与东胡交恶多年,东胡人不会到大明這边做生意。 沒有交际,沒有交流,怎么能知道对方的语言。反而是东胡人那边,貌似为了应付他们大明,专门设立学院学习汉语。像之前到万历爷面前谈條件的东胡侍臣,口操的一口流利的汉语,倘若不是带着浓重的东胡口音,几乎能与汉人以假乱真。 李敏知道学习鲜卑语并不容易,尤其這個东胡人所用的鲜卑语,還是混杂了好多种少数民族的语言。像是单于一词,大多学者认为是匈奴语,可是,匈奴语又被很多学者认定为蒙古族语系。鲜卑语是蒙古族语系的一种。歷史上对于匈奴语的研究,只有单于等几個词。可以說是十分复杂的少数民族语言体系。 好在当初她向当地人学习的土话裡头,有许多与今天她听东胡人說的语言有相似之处,意思大致都能猜对。 “回皇上。”考虑到這事儿关系到国家社稷与国家的名威,李敏不能有所顾忌,站了出来說,“此人說的是,你们大明人都是吐谷浑,远远不及我們可汗聪明。” “吐谷浑?” “在他们的语言裡,吐谷浑应该指的是尘土。” 万历爷打量她的目光裡,像是重新再次认识她這個人一样。在场的所有人,眼神裡所显示出来的诧异,只能用惊天动地来表示。 曾经,或是朝廷裡有人能听懂几個东胡人說的词语,可是能像李敏這样精准翻译出来的,九牛一毛,基本沒有。只有那個传說中出使西域走了很多個国家的使节,或许有创作過這样的奇迹。 黑衣人的下巴快落了下来,那双突出来的眼珠子像是要把李敏一口吃掉的样子:這個女人是谁?怎么会懂得他们的语言? 难道是他们东胡人裡面自己背叛投降于大明的子民? 二汗知道這事嗎? 浓黑的看不清五指的黑夜中,幽谧的蓝眸仿佛神秘的鬼火,幽幽地闪着,注视着那個对着万历爷一脸素容但是全身像是罩着万丈光芒的女子。 “二汗,是這個女子泄漏我們的秘密?”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可以得手了。把四公主弄出来只是下下之策,为的是逃命。在此之前,本来他该关键时一箭刺穿万历爷的胸口,這样一来,大明王朝内乱,东胡人有了可乘之机。這些大明人,太天真了,以为断了他们的粮草,能抹杀他们的志气嗎?他们的可汗,势必是要率领他们进入中原,用铁蹄踏平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更可笑的是這個皇帝,轻而易举地让他们东胡人得逞陷害大明的忠良,只因为大明皇帝貌似比畏惧东胡人更畏惧那個传說中像魔鬼一样的夜叉隶王。 蓝瞳扫過朱隶在烛火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是像夜叉一样的优美而夺魂,蓝瞳微微眯了眯,刚才在擂台上仔细看了看,是看不出朱隶陷入他们设计的流沙圈套以后伤腿到了什么地步。 或许是全好了? 不過沒有关系,只要朱隶一天功高盖主,大明王朝的皇帝都会费尽心思除掉朱隶。主要除掉了朱隶,大明王朝收入他们东胡的囊中,是指日可待的事。应该說大明皇帝就是那样的蠢。 問題在于,這個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 這個女子是谁?为什么以前从来沒有听說過,听都沒有听過。 “知道我們东胡的语言,莫非是我們东胡人?”乌揭单于一样深信,大明人是沒法参透他们东胡人的语言的。他们东胡人语言复杂,各部之间的语言還有分歧,不是一個部落的成员有时候都听不懂对方部落的话。 這個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而且,怎么会成为了朱隶的老婆? “二汗?”他身边的东胡大将为其陷入了一丝担忧之中。 “回去再說。”乌揭单于蓝眸微眯,扬起的性感唇角,露出丝鬼魅。今儿在大明王朝的皇帝面前试探過后,更应证了他们可汗的想法。 万历爷,其实舍不得杀他们东胡人,试图让他们东胡人解决朱隶呢。 只见向他们追来,试图围剿他们的追兵,并不是大明皇帝的人,而是朱隶的追兵。不過,他们在京师郊外早有布置,在四面围上来的追兵想逮住他们的刹那,几個东胡人突然神出鬼沒一般,在万寿园附近的村落裡骤然失去了踪影。 看的出,這群东胡人瞄准的,正好是中秋宴会不在皇宫裡京师裡,而是在万寿园這样得天独厚容易下手的地方。 处心积虑,谋划已久。 听见伏燕回来报說被人跑了,朱隶心裡虽然早有一半预料会是如此,只是,另一半深层的思虑在于东胡人如此有持无恐,俨然是与那之前盘踞在附近山头上的鲁爷一样。 公孙之前說過的话,又中了。 万历爷让人将劫匪押往天牢时,不无意外,到了路上,劫匪咬舌自尽。 美丽的中秋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变乱,犹如一场秋风刮来,场地裡只余下数不清的凌乱和碎片。 死的死,伤的伤。 李莹死死抓住湖中的一块石头,才沒有像四周和她落水的人一样落入湖底,拣回了一條狗命。 秋季的湖水已经有冰冷刺骨的前兆,泡了沒一会儿,她全身打抖,被撑着船舶到达的太监拉上船以为,四肢麻木,动弹不得。 和绿柳会合以后,绿柳抓着她湿漉漉的衣服哭喊着:“三小姐,三小姐——” 那哭声丧气,好像她李莹真的死了一样。李莹想,自己還真的是差点死了。老天爷有眼,把她這條命留了下来。在這個时候,她沒有忘记问候李敏的情况。只记得她会被人推下水,都是因为人家黑衣人提出要拿李敏换四公主,让她和王氏一样看到目不转睛,除掉李敏只差那么一丁点儿。 绿柳哭的正是這個,贴在她耳边說:“二小姐沒事儿。” “沒事?!”她全身都泡成落汤鸡了,狼狈不堪,李敏怎能沒事? 绿柳无奈地点了点脑袋:“二小姐被隶王救了。” 隶王,又是隶王。为什么隶王救李敏,可她的三爷却沒有在她落水的时候来救她? 绿柳不敢告诉她,在见到李敏要出事时,朱璃冲到了李敏那边而不是落水的李莹。 现在,朱璃必须代替太子,布置人收拾善后事宜。指挥救人的救人,清点人数的清点人数。還有一大堆金银瓷器,都是皇家的财产,不能让有些人顺手牵羊给带走了。這是太后娘娘一再交代過的。 太后与皇后等人,在知道东胡人计谋失败跑了以后,皇帝和太子都沒有事安然无恙,這颗心定下了。至于四公主怎么样,与皇帝和太子比,都是小意思,无关紧要。 李莹沒有就此见到王氏,因为避难的人群太多,都乱糟糟的,分布在万寿园好多個屋子裡面,一下子肯定是找不到人的。李莹让绿柳拿点银子贿赂個小太监帮着她们去找王氏和李大同在哪裡。同时,李莹這身湿露露的裙子肯定是要换掉的,否则要得伤寒。 绿柳就近找可以更换的衣服,迎面遇到了一個姑姑。她沒能认出那個姑姑是什么人。只见那個姑姑看了看她们主仆俩,像是好心地对她们說:“請姑娘随奴婢過来。” 两個人不疑有诈,跟着那個姑姑进了一個房间。 姑姑让人关上门之后,沒有让李莹急着脱掉衣服,只问:“請问姑娘身上着衣衫的布料,是从哪儿拿到的?” 說到這個,這对主仆俩都是很得意的。根本不用李莹說,绿柳嘴角翘成了個弯儿說:“告诉你,我家姑娘這個绸缎好看是不是,那都是因为這是谁家想拿都拿不到的东西。” “是嗎?”姑姑眼神微闪。 绿柳点点头:“是太后娘娘赐给我家姑娘的。” “太后娘娘赐的?”姑姑嘴角微扬,眼裡划過一抹深沉的光,却是半丝不漏,“谁說是太后娘娘赐的?” 绿柳被对方反问到一丝愣,张口就說:“還用說嗎?是太后娘娘赐的,肯定是太后娘娘說要赐给我們姑娘的。” 半边黑漆漆的屋子裡,骤然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哀家怎么不记得哀家自己有說過這样的话?” 李莹和绿柳瞬间都成了冰冻人,缓慢地转回头,见着挡在中间的屏风撤去后,太后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两侧坐着皇后和皇太孙。 砰!李莹和绿柳都是四肢朝地,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皇后孙氏只要看到李莹身上那光鲜夺目的绸缎花色,轻轻喟叹摇头:這简直是丧服好不好?還有人把這個当炫耀来穿,蠢不蠢? 只要是宫裡的人,只要有稍微听說過太后過去的,都知道太后這匹布,天下绝无仅有這一匹,除非太后让人穿着到太后面前给太后看,谁敢穿! “尚书府三小姐,你刚才說,谁把這個布赐给你穿的?”太后的声音慢條斯理的,却处处透着严威。 李莹抖到,都分不清了是不是身上的湿衣服所致。哪儿不对了,究竟哪儿不对了?不是明明是竹音說的嗎?說是宫裡的华姐姐让人送過来的,說是太后赏赐给她李莹做衣服用的。 莫非竹音乱說话想害她? 沒理由。 李莹脑子裡一团混乱,当然不敢乱說话。 她身边同样跪着的绿柳,却是根本抵挡不住太后严厉的眼神一扫,什么都招了,說:“是,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在宫裡,說是太后娘娘赐的布,给她妹妹穿的。” 太后是非分明,一字一句问清楚:“你是說,宫裡的华才人,把這布拿给三小姐做衣服穿。” “是——”绿柳哆嗦着說。 太后那掌心,打在桌子上:“好啊。這布送的好。” 眼看太后少有的露出了不怒反笑的脸,皇后都垂下了眉眼不敢应声,可见太后的盛怒到了极致。 不過是一個才人,竟然自视甚高,连她太后的命令都敢私自篡改,還以为能瞒天過海! 姑姑接到太后的暗示,马上退出去去找李华了。 李莹和绿柳都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太后說了那句话之后,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坐在太后右侧的皇太孙朱凖,一双老成的眼,扫過跪着的那两個人,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他知道她们在說什么,当然也知道李敏是她们的姐妹。看看李敏今日穿的衣服,一如既往是以前的样式,不敢张扬,低调做人。哪個强哪個弱,一目了然。可這些人到现在還不知道是谁的错。 李华与其她后宫嫔妃,躲在一個屋子裡,她怀裡藏着王兆雄帮她秘制的药丸子,找不到机会能送给太后。 姑姑走来找她时,李华立马多了個心眼:“姑姑,太后找臣妾是为何事?” “华主子随奴婢来就是了。”姑姑說。 李华只恨之前一直沒有能疏通太后身边的人,同时一個眼神递给了杏元。杏元接到她指示,聪明地一溜小跑先溜出了屋。李华跟随姑姑走的时候,一路走,一路观察情况,迈进门槛之前,一眼先看到了屋裡面跪着的李莹和绿柳。李华眼睛一睁,万万沒有想到今日李莹居然穿了太后那匹布過来赴宴。 心裡顿时转了千百回。 李莹和绿柳抬起的眼睛,都用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寄望地看着她。 李华低头走到了太后面前,福身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太孙。” “华才人。哀家之前与你說過的话你還记得不?”太后锐利的视线打量她那张微垂的鹅蛋脸。 皇后端着茶盏轻轻揭着茶盖,好像自己不在现场。 李华說:“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始终记得。太后娘娘教臣妾,姐妹要互相友爱。臣妾所以让太后娘娘赏赐的布,送给了妹妹。” “送给了哪個妹妹?” 李华咬了咬嘴唇。 李莹察觉到是哪儿出問題了,内心裡不由浮现起一股恐惧。 转身冲她走過来的李华,让李莹闭上了眼,退了半步。李华举起掌心,忽的一巴掌打在了绿柳脸上。 不明所以的绿柳倒地不起,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李华再一腿踩在她身上:“狗奴才!是要害死你家主子嗎?!难道不知道,這個布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二小姐一個人的嗎?自作主张的狗奴才,良心都被狗吃了!二小姐的布你都敢误传太后和本宫的话,给了三小姐?!” 绿柳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只能是双手抱住脑袋忍着被李华痛打,這总比被拉出去当场乱仗打死要好。 “够了。”太后突然說。 李华连忙转回身,对太后說:“太后娘娘,都是臣妾娘家府中的家教不严,导致府中的奴才们做事不细心。臣妾這就马上让三妹妹的衣服脱了给二姑娘送去。” 皇后低着的嘴角都不禁上扬:這個李华還真是有一手。 太后老眼微沉,注视李华那张像是低下去的脸,過了片刻,手指抓到茶盅往李华身上猛的砸了過去。 李华瞬间大惊,沒法躲過,被溅了一身茶水,披头散发,有些不知所措。 太后震怒:“以为哀家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嗎,华才人!” “不,臣妾不敢!”李华跪在地上,像是颤抖地說。 “哀家之前還给了你悔過坦白的机会,结果你一错再错不知悔改,甚至想把脏水泼到其他人头上。” “不!臣妾万万不敢!臣妾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会变成這样!” “你自导自演,還敢說不是!倘若不是,你何必什么都沒有审问,直接抓了個奴才說是她干的!你這不是栽赃是什么?!” 李华顿时大气都不敢出。难怪之前舅舅一再叮嘱她要沉得住气,要不是之前,已经有所防备,真是今日過了以后,她要被這個人折腾死了。 只能說李敏的运气太好了,她和李莹的运气差了点,這种天衣无缝的事都能东窗事发。话說,她三妹妹怎么突然间变傻了。真以为她传回家裡的话是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怒气未平,六宫之中,谁敢在她太后面前如此放肆,也就只有李华這一個。凭什么?不過凭着万历爷喜歡是不是?可万历爷喜新厌旧,這個小才人是不知死活,今天刚好趁机杀鸡儆猴,杀一下后宫裡那些蠢蠢欲动的女人们锐气。 “来人!”太后一声怒吼。 那声音,看起来李华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假传哀家的旨意,自以为能瞒天過海。哀家今天就告诉你有什么样的后果!”太后怒气腾腾的眼睛落在李华头上。 皇后依然闻风不动端着茶盅。 进来的两個太监,刚要拉起李华执行。 从门口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姑姑說:“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太后一皱眉:万历爷突然来干嘛? 万历爷黄金的龙靴迈過了门槛,手指抚摸着胡茬,眼裡几分笑意几分得意,好像对屋内发生的事儿毫不知情,看到地上跪着的李华,立马伸出手。 李华低着脑袋,像是受宠若惊地握住了皇帝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两個太监早已退到了角落裡去。 万历爷轻轻拍了拍李华的手,对下面的人說:“還不快搬张椅子给华才人坐着。” “是——” 听到這句话,坐在椅子裡的太后脸色瞬间也变了,一双眼睛看着李华眸光微浮。随之,太后站了起来,向皇帝走過去。皇后肯定是跟在后面下了椅子。 “皇上。”太后說,“有好事发生,怎么不及早告诉哀家让哀家也乐一乐?” 万历爷像是哈哈笑了两声:“华才人說的,說想亲自告诉太后,让太后惊喜一场。后来朕想一想,這事儿,当然是朕来禀告太后比较稳妥,太后沒有就此受惊吧?” 太后锐利的眼神,扫過李华微垂的睫毛,嘴角一勾,笑道:“哀家高兴都来不及。皇家裡能再添一丁,是再好不過的事。” “是,之前齐常在去的时候,朕知道,太后的心和朕一样如刀割。”到這個年纪,還能让女人怀孕生育,万历爷觉得自己朝气蓬勃,永远不老。 齐常在和孩子突然死掉,是给万历爷一個沉重的打击。好在,后宫裡不缺好消息出来。 李华被万历爷扶到了椅子裡坐下以后,终于在心口裡喘出了口长长的气,只能說,舅舅這一切的安排太及时了。再迟那样一点,她李华的后宫之旅是要完全结束了。 “皇上是何时听說太医院报来的喜讯?”太后问。 万历爷眯了眯眼睛像是在算日子:“两日前。” 两日前,她這儿一点风声居然都沒有。太后的视线扫到自己身后的皇后。皇后摇摇头,表示之前自己一样完全沒有听說。 好消息坏消息,一并传到了王氏和李大同那裡时,让這对夫妇一会儿忧一会儿喜的。李华能怀上龙胎当然是大大的好事,說明他李大同作为皇上的岳丈要升官了。 可是李大同回头一想,差点儿大女儿和龙胎就沒了,而這裡面又有王氏的错,李大同回头训斥起了王氏:“华儿的气话你都能当真?你怎么做人母亲的?不是說了三個孩子公平对待嗎?” 王氏哪裡知道自己三女儿,真是把她和李华的话都当真了。话說,今天李莹穿新衣服出来时,她觉得自己女儿很漂亮,根本沒有想到那是之前太后送的布。 “老爷,這事儿是莹儿有错,回头妾身說說她。” 对于王氏這句话,李大同瞪着眼,他话裡的含义王氏一句都听不进去。這让他怎么把外面的小三小四带回家。 不過,哪怕沒有外面的小三小四,由于前段日子他恼了王氏去了一個姨娘房裡過夜,貌似姨娘的房裡有好消息要冒出来。李大同想想,先沉住气很重要。 皇帝升华才人为华婉仪的旨令下来了。這只是怀上龙胎,连孩子都沒有生下来,已经连升了几级,好像当初齐常在都沒有這样的待遇。可见,万历爷真的是很宠李华的。 太后坐车,和皇后以及皇太孙回皇宫时,都不得皱起眉头唠叨了一句:“回宫裡再下旨不行嗎?” 万历爷匆忙下达的這條旨意,像是和她太后对着干一样。好像生怕太后会对他的女人和孩子做出什么事。太后這心头确实因为万历爷生了股闷气。至于李华這條小狐狸精能走多远,太后并不担心。宫裡多的是能给皇帝生下一儿半女的女人。 骑着马赶到太后车上的公公,带来了万历爷的另一條旨意。公公跪在太后面前,手裡捧着一個小盒子,說:“這是皇上送给太后的。皇上听說太后夜不能寐,夜晚睡眠不好,让太医院制作的药丸子,有益于改善太后的睡眠。” 太后眸中微转。老人家失眠是常有的事情,她都沒有对几個說過。貌似在万历爷面前她都沒有提過。但是,万历爷這会儿送這個东西,刚好对上了她之前对那只小狐狸精說過的话。 知道是谁送的了。 太后說:“替哀家告诉皇上,皇上的一片孝心哀家收到了。” 說完,身边的姑姑接過了公公送来的药盒子。 打开锦盒,裡面金黄的锦缎上整齐放着两瓶药丸子。 太后心中深深一叹气: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被那只小狐狸精又迷到神魂颠倒了?连包装都帮那個小狐狸精准备好。 只有万历爷知道她喜好用什么盒子和绸缎放药。 皇后在旁边看着都一直沒有作声。 太后让姑姑把药放好,斜靠在马车裡的卧榻上轻轻合上眼,有些倦了,接着,像是无意中想起了什么事,张开口对皇后說:“你找個時間,和静妃商量商量,三爷的婚事是该着手操办了。” “是。”皇后答。 “還有——”太后揉揉眼,“你之前让人打探的事儿怎么样了?” 皇后一字一句仔细答来:“臣妾之前,多方面试探過了靖王妃的意思。护国公府是急于想开枝散叶。相信,靖王妃并不会反对隶王立侧妃的事。” “靖王妃不反对,隶王妃呢?” 皇后說:“太后,给夫君开枝散叶本是妻子的本分。隶王妃有何理由反对?” 這话是沒错的。這是每個女人都要迈過去的那道坎。 “等会儿回宫的时候,顺便让隶王妃到哀家宫裡一趟,一块把這事儿說了吧。” 太后這话出来,皇后却是一愣。這事儿莫非還得和李敏商量不成?直接下道圣旨让隶王娶侧妃不就完了。 李敏和老公坐在一辆车上,李华怀孕的消息不会儿飞遍了万寿园,谁能不知道尚书府要跟着李华飞黄腾达。 尤氏让人给朱理崴脚的脚踝上冷敷。朱理连忙拦住她,說:“母亲,我這是装的,不是真的崴了脚,什么事都沒有。”說着,朱理那一双兴奋的眼睛,一直看着李敏:“今晚,嫂子是最大的功臣。” “什么?”尤氏像是沒有听明白小儿子的话。 朱理兴致高扬,逐一数着:“母亲,你难道不知道嗎?永乐郡主能把四公主驳到体无完肤,都是嫂子在背后出谋划策。其二,我的箭,能有比以前提升好几倍的命中率,都是因为嫂子给我提的建议。其三,最后,让东胡人都目瞪口呆的,连皇上都亲耳所闻,嫂子是我朝唯一能听懂东胡人土话的人,厉害不厉害?” 李敏躲在了老公背后,小叔太過得意了,婆婆听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尤氏是個挺复杂的人,不像其他人,一听說府裡有谁放光彩了会很高兴,她经常害怕风头太過。风光太盛,有利有弊。何况,這個出风头的人不是她儿子,而是儿媳妇。 以前儿子沒有回来时那也就算了,现在儿子都回来了,儿媳妇有理由逞强嗎?尤氏可沒有那种女人一定要自强的概念。她是传统的相夫教子的女性。 儿媳妇太要强,在尤氏听来,只是麻烦,麻烦她接下来的计划。 尤氏脸上的那丝怔疑,朱隶都看到的一清二楚。 母亲为什么事脸上浮现犹豫,朱隶眸子裡顿然沉下好几分。 太后的旨意从前面的车上传到了护国公府的马车。听說太后只要李敏一個人进福禄宫,朱理第一個感觉莫名其妙:“這是要嫂子进宫做什么?因为华才人刚提为了婉仪嗎?” 李敏感觉到朱隶握着她的那只手稍微一紧,抬头对着他回過头来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沒有关系。 和太后打過几次交道,李敏深知太后不会现在想着害她李敏。 皇宫裡的旨意是不能违抗的。护国公府的马车路過皇宫后面的神武门时停了下来,兰燕再次奉命,随李敏入宫。 夜裡风高,李敏坐上宫裡的轿子,咿咿呀呀到了福禄宫。 太后刚回来不久,换過衣服,吃了口热茶。皇后也沒有走,按照太后要求要在這裡陪着說话。 李敏进来朝见时,只见這两位后宫地位最高的主子,都坐在花厅裡等着她进来。 其余的人,有庄妃、华嫔等几位,依次坐在皇后下方,都是在這裡陪着說话的。 第一次见后宫這么多人齐聚一堂,李敏眯了下眼,向太后跪下行礼過后,坐在了太后的右侧。 太后示意皇后开口。皇后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庄妃。庄妃马上让人拿上来一本花名册。裡面详细记载了京师裡那些选秀過后被淘汰可以嫁入护国公府当侧妃的德才兼备的女子。 “知道隶王妃是個很能干的人,想给隶王妃找這個妹妹,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庄妃眼睛笑起来很小,好像两颗小星星一眨一眨地說。 李敏歇下手裡的茶:“太后娘娘是想给隶王立個侧妃,现在是要问臣妾的意见嗎?” 难道不是?难道她会反对? 四面的女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太后娘娘,臣妾觉得這個問題,太后娘娘问隶王本人不是更好嗎?立不立侧妃,本就不是臣妾能說话的事。” 对,所有人都认为,這事儿,看来李敏是抗拒不了的了。话說哪個女人能拒绝得了。都是必须過這道坎的。 “但是,太后娘娘,既然太后娘娘都问了臣妾的意见,臣妾只能把自己的决定說出来。如果隶王立了侧妃,臣妾只能是离开了。” 离开?! 什么意思? 太后心头莫名地一紧。 皇后的眼神裡惊疑不定。 庄妃、华嫔等人,看到太后皇后会被李敏這两個字吓到的样子,更是大吃一惊。 “你给哀家好好說說。”太后的口气大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离开两個字不是闹着玩的,李敏的本事到现在谁会不清楚。离开的话,谁给他们大明王朝再翻译东胡人的话。谁能再救十九爷。能救得了十九爷,肯定就能救其他人。太后必须未雨绸缪,衡量得失。 “离开,即是离开护国公府,离开京师,臣妾想到哪儿,都不需要再禀告皇宫裡,因为臣妾与皇家已经毫无关系。” 這样的话,也只有這個女子能当着太后的面說出来。 太后那时一急:“隶王妃,你這是在威胁哀家嗎?”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既然皇宫裡都不满臣妾作为隶王的王妃,才会想着给隶王纳妾。臣妾自知配不上皇家的儿媳妇,主动离开,不是臣妾该做的事嗎?” 太后顿时无话可說。 皇后委婉道:“隶王妃,太后娘娘沒有不满隶王妃的意思,只是,這個无论哪個王府,纳妾是一定要的。” “既然如此,为何前护国公并未纳妾?” 有本事,你们先让歷史翻回去,让尤氏同意纳妾再說。 皇后无话。 李敏看他们几個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儿自己婆婆肯定有份。婆婆嘛,敬你一尺,你不懂回敬,不怪她這個儿媳妇撕破天窗說亮话。反正,她李敏不是一個人不能過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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