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太后的懿旨 作者:未知 “太后娘娘,唐修容說是求见太后。”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太后脸上的不悦分明表示不喜歡這时候来打岔的。可是,门口的太监宫女沒有能拦住人。唐修容一路哭着奔跑进屋,对着太后一跪磕了脑袋,叫屈:“太后娘娘,您不能让您孙女死啊。” 动不动說死的。太后最讨厌這样像是恫吓她的话,喝着唐修容:“有话慢慢說。有哀家在,有谁想死還不是能死的?” 唐修容一口咽下了泪水,袖管胡乱抹了抹脸。 李敏在旁边一看,发现這母女俩长得不是很像,可能唐修容吃胖了,整個肥嘟嘟比较丰满的身材,四公主是因为忧郁不思饭食,所以身材消瘦连带脸儿尖。 母女俩都有一双大眼睛,不是那种漂亮的大法,是大到有点夸张了,反而不太好看。 唐修容的眼睛一样是往李敏那儿望了望,眼珠子骨碌转悠圈后好像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皱了眉头。李敏可以从她表情上看出是這样說的,其实和她女儿四公主差不多的表情:病痨鬼怎么可以变成凤凰了?麻雀变凤凰還有可能,病痨鬼要是真变成凤凰,不是天都得塌了?神经病。 “回太后娘娘,四公主实在冤枉无辜。” 突然间怎么从死不死变成冤枉无辜了?不要說太后听着糊涂,在场的嫔妃们一個個一样有些一头雾水。不過,這种茫然只是一瞬间而過的事情。紧随唐修容那双眼睛直直射向李敏,众人除了太后以外都低眉垂眼,看戏也得不动声色。 李敏的眼睛与唐修容的眼睛对碰。后者一愣,被李敏那双明亮犹如尖刀的眼睛望回来时,骤然身体冒起了一丝寒意。 “怎么說了?”太后问,不满唐修容這样欲言又止。 唐修容转回头說:“太后娘娘,四公主如今全身发疹,請来的太医說不明缘故。臣妾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之前隶王妃为了救自己,把不明物品的粉末撒到了四公主身上。导致四公主现在患了不明来历的大病,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知死活,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夜。望太后娘娘给四公主讨回這個公道!” 這番义正严辞、铿锵有力的话落到地上时,场内一片鸦雀无声。 太能扯了吧。 是谁救谁?要不是她李敏主动现身,引诱黑衣人放松注意力,在最恰当的时机用粉末攻击,造成黑衣人混乱,四周侍卫一拥而上抓住黑衣人并且拯救下四公主。四公主现在的脖子,說不定都被黑衣人抹了,能活到现在? 啧啧。 這就是典型的救了人沒有好报,被只疯狗反咬一口。难怪古代好现代也好,想当英雄救人的好同志实在不容易。 太后皱了皱眉头。当时那個场景她和皇后都沒有看见,不過,听人所說的,和唐修容的肯定有偏差。话說回来,谁会像唐修容這样女儿被救以后還一口咬回救命恩人的。 “太后娘娘,請允许臣妾回答小主的话。”李敏开声。 被只疯狗咬了,說什么都不能连一句声音都沒有吧,那太憋屈了。 对面坐着的华嫔等一列嫔妃,唰的望向开口的李敏,随之马上继续低下头。 只有唐修容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李敏這是心虚了,急于抢白澄清,刚好落进圈套裡。 太后看唐修容都沒有說不好,淡淡地撇了撇墨画的眉毛,道:“哀家允了。” 李敏不急不慢,对着唐修容說:“小主,本妃想问你,你刚才那些话,是转述哪位太医的话嗎?” “太医?”唐修容先是怔了怔。 “是,小主刚才說的,是本妃的粉末导致四公主现在半死不活即将要死,這话是太医說的?小主刚才好像是這個意思,是不是?請问小主這是哪個太医說的话。請唐小主转述太医的原话。” 唐修容感觉自己都快被李敏两句话绕弯了,是不是太医說的话有关系嗎,她唐修容的话肯定比太医的话受用不是嗎,因为她唐修容比太医有权势。清了清嗓子,唐修容装作一脸正色地說:“隶王妃的话本主是想不明白了。不管太医說什么话都好,事实清楚地摆在面前,是隶王妃的粉末导致四公主发病无误,莫非還能有其它缘故?” 李敏冷冷的一声笑:“這样說来,唐小主是自认比太医更擅长医术了。太医都不能断定是何缘故发病的病,唐小主自认医术高于太医,可以下這個诊断。不知道本妃有沒有說错?不知道唐小主之前给多少人治過病,毕竟太医们都不能断定的病唐小主都能下诊断了。” 那一排规矩坐着的嫔妃,都不禁拿起了帕子捂住了嘴角快涌出来的笑意。 唐修容肯定不会听不懂李敏這番话了,脸蛋刹那冒了火,恼羞成怒,指着李敏:“难道隶王妃能比太医的医术更高明嗎?” 這,還真的能。 不知道這個唐修容是不是差点忘了,可能真的是激动时给忘了。只等听到太后都忍不住了一声咳嗽,自知道說错话的唐修容脸色紧张地低下头說:“太后娘娘,是臣妾一时激动了,因为心系四公主安危的缘故。” “哀家知道你身为四公主的亲母,担心四公主病体是母女常情。可是,既然如此,是不是更该先听听隶王妃怎么說。”太后缓慢的声调像是基于公平的原则。 唐修容想到太后這话一出,李敏要真是不能为自己辩解出個道来,肯定等死的命了,先暂时按捺下来等着李敏怎么吐。 李敏到此也就不客气了,直指唐修容:“小主的话,可以說是毫无根据,胡乱猜疑,本妃听完也是十分震惊,原先還以为是哪位太医怂恿小主說的這话,原来不是。” “既然隶王妃說了不是,請說出不是隶王妃所为的道理!”唐修容俨然是沉不住气的,一激马上再次像只公鸡昂起头。 太后只得皱眉,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這人生了公主以后一直只是個修容。 “很简单。如果本妃的粉末可以毒死公主,为何不能毒死那個东胡人?” 所以說這個唐修容的脑袋是猪头造成的。 旁观的那群嫔妃们都早已知道会是這個结局了,在李敏刚开口反驳唐修容时。以唐修容的口才怎能說得過李敏。人家毕竟是专业的,能在顺天府裡以一打败十個同行的女超人。 唐修容舌头打着结:“這,這,這——那,那,那,四公主为何发病?” “本妃這就不清楚了。会不会四公主本身有這個怪病,不過之前一直掩盖不說也有可能。太医是不是和小主說過這样的话?” 同行知同行。李敏对鲁仲平底下那群人平常都会打些什么官腔明哲保身,早就一目了然。 不怪那些太医们左右而言,不這样說的话,尤其面对唐修容這种抓到大夫說什么都作为呈堂证据不讲道理的,治死人了或是治不好怎么办。太医也有一家老小的。 太后扫到唐修容那张木呆了的表情,可以知道李敏的话又中了。 “回去吧。”太后叹口气对唐修容說,感觉自己管辖的后宫裡出了头猪,沒事自己跑来在李敏面前丢人现眼的,赶紧把這头猪赶回自己的猪圈裡,最好不要再放出来了。 姑姑接到太后的旨意,找人一块拉唐修容下去。 唐修容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都想起来了,现在恐怕能给四公主治病救回四公主的人只剩下李敏了。可是她自以为是,太医的话都沒有听明白,只以为自己想的是对的,是李敏要害死公主,一心一意以为抓住李敏可以拿到解药就可以救回四公主,现在不是了,并且把李敏都得罪了。 “太后娘娘,您不能对您孙女见死不救啊!”唐修容一边与宫女拉扯着,一边对着太后磕头。 太后心裡简直想骂娘了。不知谁教出来的這個像猪一样笨的唐修容。一进门自己把生路都给断了。现在反而想求她太后,她太后能有法子嗎? 在后宫裡素有好人之称的皇后此刻开了口說:“隶王妃,四公主有救嗎?” “臣妾不知,臣妾都沒有去看過四公主,不知道四公主的病究竟如何。但是,肯定不是臣妾的粉末所致发病。臣妾的粉末只是辣椒粉。四公主不可能不吃過辣椒。”李敏回话道。 四公主当然吃過辣椒,在筵席上,李敏亲眼看着四公主的筷子对着酸辣鱼下手。 宫裡的人一样都知道四公主爱吃辣。所以,唐修容刚才诬陷李敏的话更不成立了。 唐修容真是自己作死自己女儿。 接到太后皇后的示意,唐修容這下也沒有办法,扑上去,要抓住李敏的大腿想拜佛一样求李敏救四公主。 不說四公主是不是之前与自己老公有什么纠缠,李敏作为大夫只知道一件事,怎么可能会为一個诬陷自己的病人治病,那绝对是脑子进了水了。 亏本不划算的生意,她李大夫绝对不做。 眼看唐修容两只手又要扑上来像只猫抓自己的腿,李敏轻轻抬脚避开去,是该时候走了,起身就要告辞。从门口忽然直闯进来的小太监,让花厅裡所有的人顿然感到意外。 来的人是储德宫裡的太监,进门向庄妃磕头:“娘娘,不好了,十六爷他——” 十六爷?知道這麻烦的十六爷腿伤关系到自己小叔,李敏暂时停下了脚听听。 太监說:“十六爷周身发疹,寒战,太医說病危——” 轰。 宛如一颗炸弹在花厅裡炸开了,除了庄妃晃然要倒以外,其余嫔妃都一样震惊。各人很快心头惶惶。只听這個四公主与十六爷症状好像相似好像发一样的病。四公主被黑衣人劫持過不說,可是十六爷呆在皇宫裡沒有参加筵席,本是十分安全,怎么发的病。莫非,什么奇怪的病在宫裡开始流行了? 皇宫裡不是沒有试過瘟疫,记得曾经有一次厉害的,连续死了几十個人,包括主子和奴才。当时皇帝摆驾都到宫外住宿去了,生怕染上温病。 想到這事儿,上上下下的心全都慌了。庄妃和唐修容一块,是被惊到脸色全白,只差气出不进。 太后喘着气,努力按住心口,這事儿不简单,当务之急,必须找個神医。 神医不就是在眼前嗎? 唰,一双双寄望的眼神,全凝住在李敏身上。 李敏当然是视而不见,当作什么都沒有看见。有什么好看好想的,這群人刚才都居心叵测想对付她,想让她难堪,想让她答应再来個女人分摊她李敏的老公。她李敏有毛病才会再帮助這些人。 這叫做不作孽不会作死。太后在见到李敏碰都不对自己的眼睛时,肺底抽了口凉气,都快窒息了。 “隶王妃,請留步!”太后的声音,在李敏迈出门槛的刹那响起。 李敏回头,一样還是不对上太后的眼睛。 太后這個心焦如火,开口就說:“請隶王妃为四公主和十六爷查病。” 庄妃和唐修容眼神纷纷一亮。太好了,太后下旨了,這下看你李敏服不服。 李敏淡悠悠道:“恕臣妾无能为力,臣妾连太医都不是,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臣妾怎么会有這個本事?” 那坚定的眼神,让花厅裡所有后宫的女子心底再次一凉,哗啦啦的下冷雨。 太后分明都知道李大夫的性子不是能轻易就范的,刚才才說了個請字。李大夫是那种士可杀不可辱的文人。 庄妃和唐修容望着太后的目光闪着泪花。 太后抓住椅子扶手:“哀家都想清楚了,請隶王妃留步,請隶王妃忘记哀家之前說的话。哀家說的都是错的。這個皇宫,需要隶王妃。隶王妃是哀家得信的臣子,缺了不可。至于說什么给隶王另纳贤妾的话,都是哀家误信了他人的谗言,這些人无中生有,让隶王妃受了委屈,哀家事后必定追究他们的责任!有哀家在,隶王這辈子只有隶王妃一個人,隶王与隶王妃是天作之合,皇上和哀家亲配的佳偶。谁敢再在哀家面前提一句让隶王纳妾,哀家定不让他好死!” 這话够狠了。 众妃们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话出自太后娘娘的口。那是违背妇德的,是纵容李敏独占丈夫一個人,是怂恿李敏可以成为妒妇。可是,偏偏,還真沒敢有人出来驳太后的嘴。不是忌惮于太后的威严,而是這会儿倘若留不住李敏,后果不是這裡哪個人都可以承担的。這些后宫的女人只要想到无论自己安危或是孩子的安危,其实都掌握在了李敏的手裡的话。 她们心裡都清楚,太医都沒有办法治好的病,唯独在李敏那裡,或许有一线生机。 李敏這回是对上了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是想让臣妾立于受万夫指责的地位嗎?” 太后神情从容:“隶王自己都不想纳妾,靖王妃自身以前并沒有让自己夫君纳妾,一切顺其自然。大明王朝的婚嫁,无论娶妻或是纳妾,都是秉承父母之命,两家人自愿联姻的原则,哀家的话,怎么受到民众质疑了?” 這话說得,真是自打皇家嘴巴的嫌疑都有了。李敏到底要佩服這群能說会道的后宫女子,为了自身利益什么话都能說出来,出尔反尔对她们来說是轻而易举。 太后现在說的话,她李敏知道不能全信,可是,太后既然都放出了這话,她李敏为何不利用一下。 “太后娘娘此言,是为了避免民众猜疑,决定详细拟旨令公布天下嗎?” 這是把太后绑在了十字架上了。太后看了看李敏,眼裡的神色令人琢磨不清,却是点了头:“哀家這就让人拟一道皇旨,由皇帝盖印,立马公布于京师。” 众妃们的表情一时喜怒交加。知道這话一出,驷马难追,一方面她们有救了,另一方面,可能全天下也就只有一個李敏可以堂而皇之,按照皇帝的旨令不让自己老公纳妾。 李敏坐了下来,只等太后让人去颁发旨令。刚才听唐修容和储德宫的太监說病人高烧发疹,可是,她清楚這不是一時間马上可以让病人毙命的病。是不是瘟疫,需要考究。 况且,說句实话,哪怕她是個大夫,以救人为己责,但是,這两個病人,一看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過去看看是不是瘟疫对自己也有好处。 等到了太后下达了旨令,李敏被請了過去看病人。两個病人都抬到了庄妃的储德宫,便于集中安置。說明這個朝代的医学,已经知道瘟疫要隔离的概念。 储德宫宫裡的宫女太监们全部都人人自危,一個個戴着把哭丧脸。 庄妃和唐修容分别在两间房子裡等着,自动隔离。 李敏进去一间房裡先看十六爷。论宫裡地位,皇子肯定比公主高,而且,十六爷的病情比较急重。 十六爷的房间裡头,竖立的大屏风外面,刘太医和底下的医士在紧张讨论对策。见到李敏进来,刘太医毕恭毕敬地对李敏弯下腰身鞠躬。 与這個刘太医算是有缘分了,三番两次在各种场合碰上。 见李敏要进去看十六爷,刘太医主动把用热水烫過的脸巾递给李敏,让李敏捂在口鼻上避免被传染。 李敏好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径直两袖清风,进了人人最恐惧的地方。大夫救人,犹如勇士冲锋在最前线,不能迟疑。李敏不是鲁莽,是之前仔细了解過情况之后,不以为這两個人患的是瘟疫。 瘟疫起病,大都有病畜先死在前,沒有听說過京师内外病畜的消息,而且是临时起病,都因为中秋节家宴,倒是比较像弄到了什么东西。 风疹這個东西,严格概念来說,中医与西医的叫法還不同。有些老百姓理解的风疹,以为出疹子的东西都叫做风疹。西医可不是這样分類的,有個专科叫做皮肤科,又有個专科叫做传染科,把各种各样的出疹疾病都分门别类的划分清楚了。老百姓說的出疹子,在西医的皮肤科或是传染科裡,能被列为诸多种疾病。西医学裡对于风疹這個病,其实看的很轻,认为一般症状较轻者,连用药治疗都不用。 中医则不同,中医的独特之处在于论证而不是论病。比如說麻疹和风疹,两样不同的病,只要一样的证,中医会用一样的方子来治。所以为什么有西医一种药可以治疗多個病人,而中医,必须每個病人单独的看,属于個体论证。 不能說中医或是西医,哪個好,哪個不好,李敏向来用医的观点很简单,白猫黑猫都好,只要抓住老鼠都是好猫。医学一样如此,医学的目的是为治病救人。只要能救人的法子,无论它出自何处,都必须给予肯定。 绕過屏风进到了裡面,一個小太监,战战兢兢守在十六爷床边。他的身子抖到,好像自己的命都比发病的十六爷脆弱,随时都可以死掉似的。奴才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李敏眼色微沉,一只手搭在小太监瑟缩的肩头上,缓声问:“你要如实替你主子回答問題,否则,這事儿对谁都沒有好处,如果你還想保住你自己的命的话。” 听李敏這個意思,貌似十六爷和他们都有救,小太监连忙诚惶诚恐对着李敏跪着:“奴才肯定一句都不敢撒谎。” “你放心,你說的话,我不会告诉娘娘。” 做人要留点阴德。李敏知道這些奴才,偶尔畏首畏脚的,无不都是因为怕自己的脑袋落地。所以說不說变成无所谓了。而這些,還真不是這些奴才的错,只因为眼下的這個吃人的制度。 听到這句话,小太监望着李敏的眼裡露出一丝差异。 李敏望了下十六爷的面色。十六爷脸蛋潮红,不出汗,高烧不退,是闭证无误,确实是有些像温病的征象,难怪刘太医等人都怕了。掀开十六爷的袖管,能看见大小团块的皮肤凸状物,是很像风疹。 隔着帕子按了下十六爷的脉,脉象急,洪大,犹如奔涌的潮流,是发病初起。 十六爷意识是存有的,在发烧时呓语着:“水,水——” “给他水喝。”李敏推了下那個发呆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马跳起来,倒了碗水,试了温度,小心拿勺子给十六爷喂水。 李敏等十六爷不喊渴闭上眼昏睡了,才把那小太监拎到了角落裡,仔细问话:“好了,现在你那些主子都听不见你說的话了,你如实告诉我,十六爷出宫了嗎?” 小太监咕噜咽了口水,都說隶王妃料事如神,真是如此。 “十六爷是出宫了,奴才该死!”小太监跪下說。 早就知道是這样。倘若不是這样不听话的十六爷,怎么会在跑马场摔断自己的腿。 李敏又问:“十六爷半路折回宫裡的原因是什么?” 小太监哆哆嗦嗦,俨然這個话题更为敏感,或许事关他的性命,更不敢透露。 李敏叹气:“是不是十六爷被什么东西咬了?” 小太监瞬间抬起头,吃惊地仰望着李敏。 “事不宜迟,想救十六爷和你自己的话,快给我看看那东西咬了十六爷哪裡?” 小太监马上跳了起来,冲到床边,卷起十六爷左腿的膝盖。解开缠住十六爷膝盖上的布。因为這個东西是沿着十六爷伤腿的地方绑上去的,所以,刘太医他们查体时,沒有察觉,只因为是病人骨折固定的地方。 李敏走過去时,不得瞪了下這個小太监。岂不知道這样做其实是害人害己。 “以后不要這样做了,你這不是在帮你主子,更不是在帮你自己!” 小太监唯唯诺诺,答:“是——奴才错了——” 李敏看清楚了病人膝盖处明显皮肤红肿淤青的地方,這俨然是被马蜂蛰的。马蜂中毒,会高烧,寒战,寻麻疹,都符合眼下十六爷的症状。轻者還好,后者病毒进犯内脏,导致水肿,尿毒就真正麻烦无药可救了。因为古代沒有救命的血清。 “行了,暂时都死不了。”李敏感叹這個世界果然是坏人长命百岁的多。 這個十六爷小小年纪,都這样放肆,以后還得了。李敏是从小叔口裡,听說了十六爷拿奴才出气的事。 得趁机教训這個小子,免得這個小子病好了,得瑟起来,要反咬她小叔。 十六爷睡的迷迷糊糊时,只听一個声音在他耳畔說:你這條命,阎罗王說要收去,因为小理王爷到阎罗王面前告状了,說是你這個坏人诬陷他要害他死。 听到這话,十六爷猛的打了個哆嗦,在梦裡直喊:“我沒有,小理王爷那样好的人,我怎么敢說他坏?!我要是說了這话,天打雷劈。” “這话是十六爷自己說的,十六爷自己可得记牢了。一旦十六爷再做出這事儿,阎罗王只好在十六爷生死簿上再来一笔,让十六爷摔马或是再被毒蛇咬了,到时候小人想再救十六爷都无能为力。” 十六爷满头流着冷汗,闭着眼睛猛点头:“我都知道了,知道了!” 眼看這個小恶棍十六吓到直哆嗦,李敏嘴角微扬。屋裡的小太监早就记着她口述的药方子跑出去给十六爷准备救命汤药了。 李敏走出十六爷房门时,只听院子裡的下人们,一個個突然抖了抖,跪了下来。她心想這是谁来了呢。 前面像是刘太医的身影,上前阻止前来探望的贵客:“王爷!王爷您贵为守卫大明疆土的大将,望王爷珍贵身体!此刻,由微臣等守候就可以了。” “本王不是来看病人的,只是来陪伴拙荆。” 朱隶的声音从夜裡传来,低沉浑厚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并不像平常那样冷酷无情,虽然一样透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李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一個人,独自朝院子裡走来。他身上的官袍,靴子,等物品,都沒来得及回家更换,怕是在听說消息以后,马上骑马狂奔過来了。 瘟疫不是闹着玩的。朱隶身为军中统帅,管理底下不知道多少军马,熟知瘟疫的可怕之处。他真怕,她一個逞强,或是被太后逼着来给病人治病。要是她被传染上了,谁能救她?太医都沒有她厉害。只要想到這一点,他似乎都忘记他的小妻子,在医学上几乎是战无不胜的。 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在被夜风摇晃的烛光之中,显得益发高大宏伟,好像一座坚毅的小山。 李敏对上他的眼睛之后,突然不动了。 来到這個世界以后,她知道有不少人对她好,比如念夏、春梅、徐掌柜等,但是那些好与他对她的好是不同的。 念夏他们是当她是主子不得不对她好居多。只有他,是平等地对待她,這点从第一次见面都可以察觉得到。 一道风吹来,像是瞬间能把她身上单薄的衣裙连带她卷走。朱隶深深地皱了皱眉头,示意伏燕将从府裡带来的披帛拿来。 兰燕接過之后,赶紧给李敏穿上。 夫妻俩人伫立在了院子裡。李敏把他送来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搂了搂,明儿,太后發佈的旨令会贴在京师裡的皇榜上,他看见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說她是妒妇,威胁太后做的。任谁都会這么想吧。不過,人家太后的措辞,可绝对不是這样說的,只要他想自己再娶,她不会阻拦他,毕竟一個变心的人挽留沒有意思,她自己离开了便是。 因此,他会再纳妾嗎? 朱隶一眼扫過她微眨的睫毛,她密集的长睫毛好像飞舞的乱碟,能看花了他的眼睛。他伸出手,当着刘太医阻拦的眼神,握住她一双皓腕:“你奉命行事,我不能阻止。但是,本王望王妃量力而行。希望王妃记住本王曾经在皇上面前說過的话。” 他在万历爷面前說過了,拒绝了万历爷为他立侧妃,說了只与她两人一生一世。 看来,他是都知道了。 李敏想着這是個专心的男人嗎,抬起头看进他那双墨黑的深不可测的眼睛裡,突然感到内心裡一阵好笑。不如說這是個聪明绝顶的男人。這個男人,早知道,她对于他的重要性。 男女在一起,說是感情,但是,倘若双方身上沒有东西互相彼此吸引,怎能有感情之說?這种吸引,对于功利心很强的男人来說,肯定是這個女子对他有用。 李敏点了点头:“妾身都明白,望王爷放心,犹如刘太医說的,請王爷珍重身体。” “本王在這個院子裡等着。”說罢,他让人取椅子過来。 听到這话,刘太医等人只好作罢,請他到隔壁屋子裡等候。 李敏抬脚走进四公主的屋子裡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背上,那样的深。 四公主与十六爷一样是高烧不退,皮肤上出现风疹团。不一样的是,体查上沒有十六爷那样被马蜂蛰的症状,而且摸其脉,不像十六爷发病初期,是內湿蕴热,脉濡缓,恐怕是湿蕴已久造成的爆发。不要說瘦人就无湿。這個四公主,怕是平常暴饮暴食,管不住自己贪吃的嘴巴,但是,一方面害怕自己像母亲那样吃完东西会发胖,平常吃了不少泻药,导致身体状况一步步下降。 這样的病,不重,却被唐修容夸大其词了。早在唐修容突然在混乱现场出现,大喊着她李敏不救人时,多少可以看出這個唐修容做每一步都是有意的,受人指使的。 再看這個四公主,万寿园裡那么多侍卫,那么多参加酒会的宾客,为什么独独她四公主被东胡人挟持了。想都知道,沒有裡外配合,东胡人想抓個公主是不是太容易了。 唐修容也在四公主病房裡的隔壁。李敏這次沒有让四公主的宫女急着去抓方,先走到了唐修容那裡去看看。 见到她进来,唐修容从椅子裡站起来,着急问:“隶王妃,四公主的病如何,重嗎?” 李敏让宫女都退了出去,关上门。唐修容正有些不明她此举。李敏忽然走近到她跟前,问:“小主能否告诉本妃,小主是受了何人指示,在万寿园指着本妃要本妃现身?” 唐修容眼珠子微转,道:“王妃是不是感觉自己受委屈了,是本主的不是,当时救女心切,所以口无遮拦,一时激动在口舌上冒犯了隶王妃,請隶王妃看在本主疼爱女儿的份上饶恕本主。” 李敏冷冷一声:“刚才本妃的话小主沒有听清楚嗎?或是听清楚了装糊涂,本妃想应该是如此了。所以,小主愿意与本妃装糊涂,本妃只好与小主装糊涂了,四公主的病本妃无能为力。” 唐修容见她甩了袖子转身要走,急得嚷道:“你不能這样做!太后娘娘让你救人!” 李敏冷哼。 太后?太后能管得上她李大夫救不救嗎? 世上最怕不怕死的人。而唐修容怕死,也怕女儿死。惶恐地跪了下来,唐修容冲她嗑着脑袋說:“請隶王妃救四公主,本主愿意为隶王妃做牛做马。” “不要說漂亮话了。连個实情都不愿意告诉本妃,本妃怎能信任于你?”李敏转头,忽然逼近到唐修容面前,道,“是不是,那個人其实不想本妃死,是想隶王死在东胡人手裡?” 唐修容脸上的一丝慌张,似乎应证了什么。 李敏冷冷地笑着,对她說:“告诉你那主子,螳螂在前黄雀在后。东胡人是想杀谁,貌似都沒有弄清楚吧。” 唐修容嘴裡吐出来的气息微弱,几乎晕過去的感觉,明显李敏的每一句话都說中了什么。 李敏甩袖走出了屋门,对守在门外的宫女說:“告诉太医,进来给四公主重新看看。四公主犯的不是瘟疫,不会传染给任何人。” 等刘太医等人接到這话,冲過来想再问问李敏时,李敏断是连药都不会给四公主开的。四公主是死是活,让她自己沒良心的父母操心去,而且四公主這也是活该,想必也是想她李敏死,才故意让东胡人抓她的。 那晚上,据闻万历爷歇在了李华的宫裡,对宫裡昨晚发生的事儿并不太知情。到了早上,十六爷的高烧退了,太后为這事安了心,至于四公主怎样,俨然都沒有十六爷重要。 李敏看完四公主的病后,和丈夫一块坐上马车回护国公府。当时已经夜深,夫妻两人就此躺下休息,沒有多言。 只是在早上起来时,李敏浑身酸痛,周身骨头像是被碾過一样,挽起袖管,能清楚可见他在她手臂上咬下的印痕。 昨晚他真够凶狠的,是個百分百的魔鬼,野蛮人。李敏在心裡头碎碎念着。 念夏服侍她起身时,悄声和她报道:“王爷一大早,被夫人叫去了。” 尤氏早坐不住了,一早贴的皇榜,太后的懿旨,让她看傻了眼。這這這,算什么?是媳妇给老公将军,儿媳妇对婆婆将军嗎? 太后并沒有說不允许隶王纳妾,只是說,這种事儿,归属他们夫妇俩的事,谁也不许插手這事了。言外之意,只要隶王不想纳妾,谁都不能逼隶王纳妾,像尤氏都不可以。 這事儿說到天下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男人想娶几個老婆,由男人自己說了算,不正是這個男权时代男人的权利嗎? 李敏称不上是妒妇。 天下百姓只能猜测到是不是有谁居心叵测想对隶王使坏,太后才下這道懿旨。隶王是深得民心的人,百姓们自然都是拥护太后懿旨,不让人对隶王使坏。 朱隶进了母亲房间,对尤氏行了孝礼之后,坐到了尤氏下方的椅子上。 尤氏努力肃起一张脸,问:“太后的懿旨,你是不是昨晚入宫接她回来时已经知道了?” “孩儿到了宫中是略有听說。” “为什么不拦着太后?”尤氏的口气大有讨伐的意味儿。 朱隶那双眼,深沉的目光,看到尤氏脸上。 尤氏触到他目光时突然一惊。 朱隶缓慢的声调說:“母亲,连太后都不愿意做了的事,母亲怎么就想着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