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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朱口啖金汁

作者:我等天黑
俗话說的好,是药三分毒。

  江湖上一般流传的、用以害人的药物大致有這样几种:蒙汗药、泻药、毒和蛊。

  蒙汗药和泻药就不多赘述了,一般都是黑店、盗贼這些不入流的角色所使用的,所求呢大多也是谋财但未必害命。

  而正儿八经真能夺命的毒药呢……多为歪门邪道所用,当然就算是有些名门正派,对于毒的运用也有几分功底。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而毒药的门类也是五花八门,效力低一点儿的呢可能吃了也不致死,厉害的毒药则各有各的霸道与恐怖之处。這种毒药都是取用花草汁液或者动物的体液调制淬炼而成,有药丸样式,也有毒水、毒烟的样式。

  最后就是与其他三者均不同、且最为神秘的“蛊”。蛊毒与其它毒不同,一般都是以豢养五毒之物并以這些毒虫毒物为媒介施展,以达到操控或是杀人的目的。蛊毒由于其神秘而独特的炼制方法以及苛刻的生长环境所以并不能流传开来,传說江湖中只有药王斋的人懂得炼蛊养蛊之法。

  柳青风下在徐珙杯中的毒算是第二种与第三种的结合,只是這种毒比较有趣,是柳青风无意间从一本典籍中看到的,也就记了下来。

  毒名“啖金汁”。

  若是旁人知晓這种毒药的名字,或许会想当然地以为這是一种金黄色的药液,实际上它却是白中带粉的颗粒状药末,乍一看可能更像是……盐,但盛国的官盐却无法提炼到這样细。

  這“啖金汁”的药末溶于水中不着颜色,稍稍会有一点苦味,但此刻就着這茶便刚刚好不会让徐珙察觉出来。

  而它的药效呢……就是专攻下三路。柳青风所下的這剂量,足以让徐珙上吐下泻足足三日不止,严重时甚至会失禁,而這段日子過后才是药力真正发挥的时候——三日過后,服此毒者进食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說得再直白一点——吃什么拉什么。如此翻覆再三日,如果不吃解药,那這個人就相当于彻底废掉了——毕竟三天吃的东西一点儿都不消化那就相当于沒吃,饿也饿的差不多了。

  而這啖金汁的解药——很好找,好找到就在它的名字裡,好找到家家都有人人都有。

  金汁嘛,就是粪汁,只要在三日后的每餐饮食過程中就着饭喝下一两金汁,两天就好。

  但是,先不說会不会有人想到解毒的方法是喝金汁,就是想到了也未必有那個勇气,更别說粪汁本来就有毒,不喝可能還半死不活地挺着,喝了可能当场就去世了,而就算沒去世——說出去差不多也得遭人耻笑,沦为笑柄。

  就拿徐珙打個比方吧,如果他将来真有幸在史书上留下名讳,那可能也会有這么一段——世有奇人,名曰徐珙,珙有一癖,则每食必饮金汁一两,日复此,不曾辍,且言如饴之甘。

  那徐珙恐怕死后也觉得委屈——我那是为了解毒,而且我也不是天天喝,喝两天治好了就不喝了,最重要的老子从来沒說過好喝!

  但是吧,话又說回来——真的会有人在乎他到底是不是天天喝,是不是觉得好喝嗎?

  他当然不觉得好喝,但大家会觉得好笑。

  总之,徐珙是不是真喝下金汁解毒那得等到三日后再說了,但此刻徐珙却是将那杯掺了“啖金汁”的茶给一饮而尽,甘之如饴。

  “這是我們钺月城独有的‘梦湖煮雪’,這位刘公子难道品不出来嗎?”徐珙得意地看了草魁居士刘九公子,也就是柳青风一眼。

  柳青风心道是個屁,你也就喝過這個了,但面上還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嗯,对,确实是這样。”

  郁如意這边见三哥已经得手,便也失了作弄徐珙的兴致,是一眼都不想再看他,于是便在随后就暗示這两人自己累了需要休息,不轻不重地下了這道逐客令。

  草魁居士拔腿就走,堪称是逃之夭夭,而徐珙還想多逗留一会儿,却被郁如意问话道:“他都走了,你還在這儿干什么?”无奈之下徐珙也只好告辞。

  徐珙這边刚迈出郁府的大门,柳青风又转回来了,徐珙愕然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柳青风气哼哼地說道:“我差点忘了,我今日是有事相商,被你這么一搅和全忘了。”然后进门、关门、插门一气呵成,就给徐珙生生地挡在了门外。徐珙這边也是气的头昏脑胀,刚要效仿草魁居士的理由再叫门,却突然感到腹中一阵波翻浪滚,便逃也似的乘车回府了。

  “三哥……”郁如意知道柳青风折了回来,便抱着双臂在庭院裡等着:“你那药……真有這么厉害?”

  柳青风面露得意之色:“哼,我什么时候骗過你?”柳青风這人呢,除了性格上有一些缺陷之外,還有一点也配不上他這清冷潇洒的外表,就是他的声音较为尖细,此时這副神情倒像是個——街边巷口三五成群嚼舌根子說风凉话的妒妇。

  “那他要是真不知道解毒的办法,岂不是最多十日就活活饿死了?”郁如意又问道,一来她生于镖局世家、二来出自九大宗门之中的广寒宫,三来又在李獒春手下做事,对于死人早已是司空见惯,但這徐珙毕竟是李御史嘱咐要盯好的人,就這样给弄死了……怕是有些不妥。

  柳青风笑得更开心了:“你就放心吧,我下這個毒不是为了弄死他,而是为了折磨他,過几日我再寻個信得過的郎中教给他解毒的办法不就得了?”

  柳青风给徐珙下這啖金汁……就是为了让他不得不去喝解药。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這三日徐珙過的那叫一個艰难,一天得有四五個时辰都待在茅房裡上吐下泻,晚上睡觉之时也得要家仆丫鬟等陪寝,原因则是第一日晚他自感无恙便照常睡下,结果在梦中便失禁了,第二日清晨醒過来时整個房间臭不可闻,床上屎滚尿流,浑身污秽不堪,吓得他扯着脖子大喊“来人”,但家中這些仆从却无一人敢接近這位少主人,最后還是两名倒霉的家仆抽签抽中了才来干着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气的徐珙在二人收拾完自己的屎溺后就把這两人扫地出门了。

  要不怎么說徐珙虽然心思恶毒,但并不聪明呢——你這事情本来就是极尽丢人之事,一般人想堵住别人的嘴還来不及,但徐珙碍于自己少主人的面子就将這二人给踢出家门,那人家能不在外面大肆宣传你的光辉事迹嗎?

  总之,這三日内徐家少爷梦裡出恭這件事算是传遍了半個钺月城,徐珙也算是以這种方式在百姓间出名了一把,成为众人在街头巷尾嚼舌根子的谈资与笑料。

  有的人呢,只把這件事作为笑话听再不遗余力地传播,而有的人呢,却在這件事中发现了商机。

  徐家怎么說也算是钺月城的新贵富商,徐家少爷又害了這样严重的“大病”,若是自己可以治好徐家少爷,不說徐家会给自己多少好处,就是在民间也算是声名远播了——不等柳青风去安排,就已经有不少医者郎中都“慕名而来”到徐家为徐珙问诊了。

  徐珙的房间内就像是议事厅一般热闹,徐珙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而郎中们一個一個排着队地来问诊号脉,各人给出的结论和药方却也各不相同,有說徐公子這是害了肠胃疾病所致,有說徐公子這是误食了泻药,只要暂缓几日就能好转,甚至還有江湖骗子假冒郎中說徐公子這是鬼上身的,直接就被徐家家仆给打了出去。

  总之這一天下来一共来了十几号人,每個人說的都不太一样……這让徐珙也十分痛苦,他何尝不想早点儿把這事解决?但到底吃谁开出的方子啊?

  到最后還是钺月城中一位颇有些名气的丁郎中给了個准话:“徐公子,你這状况不似害病,倒像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药物所致,丁某曾在一本典籍中看到能解此毒的唯有一法……就是随餐服一两金汁,只消一两日便可好转。”這丁郎中呢……還真不是柳青风請的人,人家就是自己从书上看過。

  一听這话别說徐珙了,十余位郎中们也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說你這不是让徐公子吃屎么?徐珙也觉得這人是来消遣自己的当即便怒不可遏,要家丁给這人打一顿再轰走。

  丁郎中医者仁心,留下了一句话:“你现在不信我的可以,轰我走也可以,但是你這身体再過一两日,食物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到时候如果真如我所言,你就按我的方法日日取金汁服用才能治好,不然饿也饿死了。”在留下這句话之后,丁郎中自己就走人了——他倒不是为了那些虚名,他就是见這些同行沒一個說到点子上的,抱着救人的心态才如此告诫徐珙。

  徐公子呢……是肯定不信的,這些郎中也是各怀鬼胎,有的人是压根不知道只认为丁郎中扯淡,有的人居心险恶就进谗言說丁郎中是故意的,更有甚者为了败坏丁郎中的名声說其实這毒就是丁郎中下的,不然他怎么知道要喝金汁才能解毒?但事情還真如丁郎中所言,一日之后徐珙果然是吃什么拉什么——這下子徐珙真的慌了,赶紧又把丁郎中請了過来。

  “丁郎中,那日是我对您态度不敬了,還請丁郎中指点在下解毒的要诀。”徐珙虽然還下不了床,但也是勉力支撑着自己起身。

  丁郎中倒是不在乎這些,直截了当地說道:“我不是說了么?得以金汁解毒啊?”

  徐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纠结:“就沒有……什么别的法子?郎中您也知道,這金汁是人能服用的东西么?喝下去会死人的吧?”

  丁郎中摇了摇头:“老朽也只知道這一种办法,徐公子若是不想尝试,那就得另請高明了。至于喝下去会不会死人老朽也不敢打包票,但要是不喝……以徐公子如今的身体状况,再挺五日已经是极限了。”

  一听這话,徐珙的身子顿时又瘫了下去,他知道那日来的郎中裡只有眼前這位丁郎中靠谱,其他的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但现在丁郎中說只有這招,那自己還有别的選擇么?

  命重要還是脸面重要?之前的徐珙一定会选脸面,但此时他的大名已经传遍钺月城,脸都已经丢尽了——可不得考虑考虑命了?

  踌躇了一個多时辰,徐珙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他气若游丝地吩咐下人道:“去,去按照丁郎中的吩咐,给我取一两金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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