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 不請自来的客人们
为了维护京师秩序和治安,每月都由北军中尉选取两個“半旬”的时段实行宵禁,自戌时正刻之后本来繁华喧闹的大街上几乎霎那间便被噤声,只有身着黑衣玄甲的北军如同肉眼可见的暗流一般蔓延過大街小巷,将一切行为举止诡异的家伙吞沒其中。
宁见狼首,不见朱玄。其中的朱与玄,指的便是宫内披红甲的“南军”和城内的着黑袍“北军”,无前军的军士都是从各军中抽调出来的绝对精英,其中就包括盛国第一的野战军“天狼”,在這种精英荟萃强者云集的建成体制的对比下,那天狼军也只有等而下之的份儿了。
北军中尉康锴和北军校尉夏则各领了一支队伍分别沿东西街巡察,而夏则的队伍之中,齐单也赫然在列。
五皇子当然不是北军之中的一员,他就是来找夏则叙旧的,既然碰上了巡逻這种趣事齐单也沒理由不去跟着凑凑热闹——然而,五皇子显然是想多了,北军的城内巡逻可以說是相当无聊,夏则這支队伍沿城东走了大半個时辰,连個人影都沒看到。
不過很快,齐单的心情便有所起伏。
北军队伍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個少年,一個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大街上不知道闲逛什么的少年。
“大人……”站在排头的兵士回看了一眼夏则,等待着校尉的指示。
夏则沒给齐单发挥他玩儿心的机会,直接比划了一個手势,在北军之中這是“拿下”的意思。
队伍的方阵保持着像是尖锐箭头一样的锋矢之势,下一個瞬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前列的两名勇士冲出,一左一右便要将少年按在中心。
然,這少年像是一只飞舞的黑蝴蝶一般,面对两名北军锐士的包围夹击,愣是闪了個一干二净,直奔北军大队而来。
“变阵!保护大人!”夏则当即便下了判断,北军将士纷纷改换阵型,右手拔出了腰间斜挂的长刀,左手则探到背后取下圆盾,箭矢化作铁桶,将齐单与夏则裹在中心。
面对北军的大张旗鼓,少年就地一滚到了对方的刀口之下,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回大人,在下有要事禀报给殿下!”
“你是何人?”夏则先开口道,可不是随便哪個谁說有事禀报就能近距离接触皇子的。“你可知道我們是负责巡查的北军,今夜正在执行宵禁?你這般举止,可是公然违背禁令!”
面对夏则的质问,少年沒有反驳,而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我有要事要禀报给五皇子殿下。”
“你认识我?”齐单推开面前的重围走了出去。殿下就应当有殿下的格调,像個普通的膏粱纨绔那样只敢在前呼后拥之下才敢高声說话可不是齐单的作风,而且就算对方是刺客齐单也有自信搞得定,所以他无视了夏则那怀疑的目光,径直来到了少年的面前。
“回殿下,我叫祢图,是贺难的朋友。”祢图直视着齐单的双眼,末了又像是赌气一般补充道:“也是照儿的朋友。”
“我可沒听說過照儿有你這样的朋友。”齐单笑了一声,他刚才看過少年那潇洒的闪身之后便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但這种挑衅的态度无疑让他忍不住要打压一下对方的嚣张气焰。
“那只能說明你還不够了解照儿。”祢图的行为只能用摸老虎屁股来形容。
這小子……齐单心中又喜又愠,但最后還是平息了下来:“你有什么事要禀报给我?”
“這事只能說给殿下您一個人听。”
夏则当然也听清了二人的交谈,立刻走近上来:“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对殿下不利?”
“如果我真想对殿下不利,就不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们面前了。”祢图本来想用“堂而皇之”這個词,但他很讨厌“皇”這個字,尤其是避免在齐单面前使用這种字眼。
“殿下……”夏则根本不理会祢图說什么,而是要確認齐单的意见。
“放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齐单摆了摆手,又把矛头对准了祢图:“說吧,照儿的好朋友,你想到哪儿說?”
祢图转身便走,齐单就在后面跟着,更远处是夏则带着北军以二人步行速度的一般尾随着。祢图是個贼,除了手脚很快之外耳功当然也很好,所以他在一個与北军队伍微妙的距离停了下来,這個位置之下他能听到对方的交谈,而且也有自信别人听不到他的话。
“贺难要我给殿下带到两句话……”
…………
临宁县内的来仪客栈是扶摇派的驻地,和广寒宫一样,每個大门派在临宁县几乎都有其固定的住所,甚至有些门派干脆便效仿皇甫宇开赌场,差遣门内弟子或弟子亲眷在這裡开下一间客栈,一方面是为了落脚方便,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营生。
来仪客栈从属于扶摇派,经营客栈的老板也是扶摇派的俗家弟子,所以安保問題倒并不值得担心。
但還是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這裡,并且进入了扶摇派名宿齐小乙齐道长的房间。
齐道长正准备熄灯解衣,但听得有敲门声,便又把敞开的衣衫重新系上。
门外是一個模样和齐小乙有些相似的青年,但若說相似,他更像当今的天子齐长庚。
“六叔。”青年微微颔首,满面春风。
“哎……?”对于来者,齐小乙显然有些诧异,语气也不知是惊讶還是烦恼,但還是侧身让了一步放青年迈過门槛:“三殿下……您怎么来了?”
齐骏很有礼貌,至少比他二哥楚王齐直和老五齐单有礼貌多了,等到齐小乙完全坐下才开口:“正好在附近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听說今年的天下群雄会在即,就想到六叔您应该在這儿,所以办完事儿之后便過来看看您。”
“呃……我是說你怎么上来的,来仪客栈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齐道长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为了保证门人安全,来仪客栈夜夜都有人在门口值勤打更。
“我对楼下守门的小子說了,我是您的侄子,他便放我进门了。看来我运气不错,您果然在這边。”齐骏温和地笑了两声:“還有,六叔您太客气了……不必用這么生分的词称呼我吧?”
齐小乙也学着齐骏的模样笑了笑,他這才发现這是一种只有话裡有话的人才能笑得出来的样子:“我早不是盛国的六皇子啦……說到客气,难道不是带着东西来的人更客气么?”
“一份礼物而已。”齐骏抬手,将一個矩形的长木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缓缓推开了盖子,裡面盛着一只精致修长的玉笛,价值非凡:“前段時間一個朋友送了我這個,但我平素也不喜好乐器……我记得六叔您是爱吹笛的,正好带過来送给您。”
“行,我收下了。”齐小乙也不是個喜歡废话的人,懒得去因为一支弟子而你来我往推三阻四。
“敏儿最近怎么样?”齐骏又问。
齐敏是齐小乙的独生子,当年齐长庚夺嫡、齐小乙還未婚娶便入了道门,后来娶妻生子也全在朱雀山上,再不過问皇家之事,就连齐敏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年還是個皇子。齐敏诞生时齐骏倒也去看過,那是为数不多他和几個兄弟聚齐的时候。
“除了不怎么听话之外都挺好的。”齐小乙有些无奈道:“早知道孩子這么难养,我干脆入了不许嫁娶的和尚庙算了。”
“同感。”齐骏点头赞同,說来他儿子和齐敏岁数其实差不太多,但還沒见過這個小叔叔。
二人闲聊了一会過往,终于還是齐骏先提起了這個话题:“我听說六叔你们扶摇派中有一個叫冉渊的小子,在這次少年英杰会上夺魁的呼声很高?”
到今天已经是四轮战罢,而每一场冉渊都表现出了他那碾压级的实力,其中不乏强手,但面对冉渊依然难有招架之力。赛前贺难统计的资料中实力排在第三的“南地少侠”秋圣心在与冉渊斗了五十余個回合后终究不敌落败,這也是唯一一個在冉渊手中坚持超過三十個回合的人,至于理论排在第七的药王斋白忆儿在失去了用毒這一手段之后,只凭武功连十個回合都沒撑過去。
贺难還在盘算萧克龙的魔鬼赛程,但实际上,冉渊的夺魁之路可一点儿也不比萧克龙轻松。
“都是些虚名而已,到头来還得在手上過招,现在晋级的也都是些颇有天分的孩子,谁胜谁败還不好說。”虽然话裡代替冉渊作了谦辞,但毕竟是他的亲弟子,听到齐骏這么說,齐道长還是有些高兴的。
“那這孩子以后就一直在山裡待着了?”齐骏這话问的有些沒头沒脑。
齐小乙不傻,甚至他有可能是齐长庚的兄弟中最为早慧的一個,早在齐长庚還未对皇位展现出意图的时候,齐小乙便看出了未来兄弟阋墙的趋势,可惜他却无力改变,只能遁入山门以求自保。這样聪明的齐小乙当然也听出了侄子的弦外之音:“你想让他跟着你做事?”
“孩子大了,总该出去见见世面的,坐井观天……岂不可惜?”齐骏笑道,“尤其像這种天才,更不应该拘泥于一地。”
“那得看他自己的意愿了,如果你真有這個想法,我可以替你把话带到。”齐小乙也并非极力反对齐骏想招揽冉渊的愿望,但他很清楚一点——以自己对于侄儿和弟子的了解,他们二人并非良配,若是强求最后也只能落得一個不欢而散的结果。
“如果楼下那個少年就是冉渊,我倒是不必再跑一趟了。”齐骏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意愿。
齐小乙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惜不是。”齐道长又想补充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是沒有开口。
楼下的那孩子倒也是個不逊于冉渊的,可惜同样不适合“出山”這條路。如果說冉渊是因为齐骏的問題,那孩子则完全是因为自身性格的問題。
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齐骏便告辞了,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传达一下自己的招揽意图,只不過作为亲叔叔的齐小乙所代表的扶摇派相对来說与他的关系更近一些。
就在齐骏的前脚跨出来仪客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個声音。
“您是三皇子对么?“
“你认识我?“齐骏偏過脑袋看了一眼,正是之前放自己进门的少年,那孩子从客栈的柜台后站了起来,半個上身探在外面。
“我刚刚听到了您和我师父的对话……”尹寰怕自己难以解释偷听的問題,紧接着說道:“我想跟着您。”
齐骏觉得有些好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跟着我做事的,我需要的是有才能的人……最有才能的。”
“您是說冉渊?”尹寰的情绪有些激动:“我比冉渊强的多!”
“但代表扶摇派的人是他,如果你比他强得多的话,应该是你才对。”
“那是因为……”话音戛然而止,尹寰自己改口道:“我会向您证明這一点,我比他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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