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二章 评断
天下群雄会的会场之中,只有武林盟主陈风平一人傲立高台正中,只见他浅提内劲,聚炁于喉,道出了自己的开场白。
這会场占地面积不小,要想让所有人都听清楚自己的声音,那就算是扯着脖子大喊也未必能够做到,但陈风平却运用着“传音之法”轻松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超一流高手的实力可见一斑。
這传音之法虽然在实际运用上非常方便,但也算不上什么极为高明的手段,对真炁有所造诣的高手多多少少都能理解并加以运用,而功力越深,所能传播的范围也就越广。說来,不少“声音类”的武功和這传音之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炁力以独特方式在体内流转,只不過狮吼功等招式的发力极为玄奥且具有相当大的破坏性,而传音之法相对来說简朴许多。
而既然說到了這儿,那就不得不提到這世间上最为高深、也是极尽精妙的“传音”了,当初东方柝在后山屙屎时遭到了抟云观祖师的算计给“送”到了山下,二人之间相互交流便用的是真正的道术,唤作“百灵神讯”。這百灵神讯除了能够千裡传音之外,最为神秘惊奇的一点就是,声音可以随心所欲——即你想說给谁听,那便只有该人可以听见,其余人等就算是和他站在一起,对双方的谈话內容也毫无知觉。
话又說回来,可能有些人对于陈盟主這番开场白有些不解——诸位英雄究竟“抬爱”了陈风平什么,才让你陈风平感激不尽呢?
這话呢,也不用深究,历届天下群雄会上、武林盟主的开场白其实都大差不差,就是表达一個礼貌——一来,十年前是诸位同道或推举、或选拔、或见证了盟主的上位,当然需要感谢;二来,在天下群雄会开始之前,武林盟主是需要广发英雄帖,邀請各路英雄参与到其中的。
当然了,发英雄帖這事儿就是個仪式而已,到了今天也就是走走传统规矩的過场。有些门派例如三教,你就算不发人家也得来,有些来无影去无踪行迹不定的侠客,你就是想发也不知道往哪寄——到最后能进入到会场裡面的,還得是看你的身份与资格,比方說要是英雄帖在邮寄的過程中不甚遗失,恰好被你捡到了,你能凭這张帖子进来么?或者說你是一個飞贼,把别人的英雄帖给偷了冒名顶替,当然也不会放你进来,人家负责会场秩序的也不是傻子,肯定有很多方式来確認你的身份。
那贺难和魏溃是怎么混进来的呢?当然是靠蹭了,贺难是蹭惊鸿派的路子进来的,而魏溃则是靠蹭李遂的面子——当然,就算沒有李遂這么一出,魏溃也可以沾贺难的光就是了。
萧克龙替惊鸿派夺得了第二枚少年英杰会魁首的荣誉,李獒春的计划可以說是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就是要在天下群雄会之上,将惊鸿派彻底扶植成“第十大宗门”了,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贺难的亲自坐镇?
“陈某能担得這十年的武林盟主,除了各位同道的抬举之外,更应该感激四海帮的上一位帮主、也是上一任武林盟主,更是我的恩师……若不是他老人家倾心栽培,想必也沒有陈某這满载着风光荣耀与责任担当的十年……”陈风平能当上武林盟主,当然是打心底裡得感谢自己的师父于顺,但這個节骨眼儿来提出這么一嘴,肯定不止是为了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儿表达自己感恩的心,更是在拿這番话提醒众人。
提醒什么呢……应该包括十年前的天下群雄会上发生了什么。
一個人担当武林盟主的時間,也不是說只有十年,超過十年的例子大体分为两种情况——一种呢,是武功人品声望俱是楷模,且年龄正值巅峰的,這样的人如果三十岁左右便当上了武林盟主,那当到六十岁或者到生命终结的一刻也不是什么問題;另一种呢,对比起前者就显得有些尴尬,主要是出于天下群雄会的時間,因为這年头路途不便,再赶上個什么天灾的时候,大家還哪有心思举办什么天下群雄会?就算是有心举办,大概也得不到号召,所以赶上這种灾年或战乱,那天下群雄会就会推迟個那么一两年甚至更久,所以当时的盟主也就能多当個一段時間。
那陈风平在此說起前任盟主于顺,究竟藏着什么弦外之音呢?十年前的天下群雄会举办之前不久,时任武林盟主的于顺便因为衰老驾鹤西去,所以他的“卸任感言”以及大会的组织是由得意门生陈风平代劳的,也就是說虽然陈风平只当了十年的武林盟主,但严格来說他操办天下群雄会的经验却有两次——而這话裡话外的潜台词就是在暗示,我一来年龄正合适,二来有经验,三来和我师父一脉相承,绝对够格继续当下一個十年。
其实每一届的武林盟主,多多少少都会說些类似的话,毕竟大多数人都還是凡人,而每一個江湖中人谁又沒做過武林盟主的大梦呢?這些已经尝到過权力滋味的人更是如此。
不過陈风平并沒有在這件事儿上流连太久,這些话說個三两句就够用了,听得懂的人自然能懂,听不懂的人你只有把话挑明了說他才能懂,反反复复說车轱辘话非但沒什么意义,還会招致他人的反感,所以陈盟主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這十年来,武林的和谐离不开各大门派的蓬勃发展,也离不开列为同道对我這個盟主的监督,要說這份稳定,无论是近在眼前的、還是远在天边的,每一位都有功劳。”瞧瞧陈盟主這话說的多漂亮,既抬举了自己,又抬举了别人,试想如果两個各方面硬條件都差不多的人物任你推选,你八成也会推举那個更顺心的不是?
但就在這其乐融融之际,陈风平的话头……突然就来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转折:“陈某本以为這十年能够顺顺当当地過去,但万万沒想到,就在最后這個节骨眼儿上,還是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在座的江湖人大多数都有些疑惑,因为他们也沒听說過最近江湖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但对陈风平接下来要說的事情心裡有数的人,可就都在各自心中盘算起来了……
“說来……也是鄙人一时失察,在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這种恶劣之事,酿成大祸,而此事又事关整個江湖兴亡,所以陈某不得不把這件事在整個武林同道面前公之于众,也是請列位同道一齐来做個推断评判。”
這话,当真是吓到了台下的這些人,无论是站着的還是坐着的,脸色都纷纷有了变化——什么事情能這么严重,還“关乎整個江湖兴亡”?而有些人心中所想更是十分滑稽,无疑都是些在暗中做過不可告人之事的家伙,他们都隐隐觉得自己暗搓搓做的事情被陈风平发现了,但怎么想好像都够不上江湖兴亡這么严重。
见台下英雄们都面色肃然,侧耳倾听,陈风平便开口讲了起来,按照他和易家双雄商量好的,把“能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說出口的事情”按照時間顺序全都說了出来,而且丝毫不掺杂個人的情感和观点。
客观,是非常必要的,因为你现在想請天下英雄们给你“评判”,就不能掺杂任何自己的臆测和瞎掰,而且易家双雄就在台下正座看着你呢,陈风平如果胡說八道肯定被人当场戳穿。
“我想,丐帮和四海帮之间出了這样的事情,往小了說也算是轰动半個武林,往大了說往后有可能也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的帮派之间,所以称得上是关乎江湖兴亡也并不为過。”陈风平十分冷静地說道:“既然赶上了天下群雄会,那正好也不用天南地北的调查,咱们有话便直說——必要将這個别有用心之人揪出来。”
陈风平话音落下后便再沒了下文,显然是在等候旁人的意见,很快台下便掀起了嘈杂的声音——其实就在陈风平讲话的时候,有关系相近地便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
“盟主,易帮主,依老衲之见,這事情最开始的起因是因为丐帮的景副帮主在江上遇到了盗匪,那何不让景副帮主亲自讲一讲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宝相大师還是坐他原来的那個位置,老和尚心善而且细致,他倒是想帮四海帮和丐帮解决這桩事,但還得让几個当事人都亲自来說說才好定夺。
老僧一席话說完,那易家双雄便彼此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他们身旁的一個青年汉子。
只见那青年汉子飞身一跃,便落在了台上,正停在陈风平的身边。
丐帮副帮主景神相,堂堂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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