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五章 伏与杀(下)
一個又一個杀手们主动纠缠着对手破窗而出——他们在外边有远程火力支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這個优势不用。
但出人意料地和他们原本的计划产生了出入——枪声,并沒有照常响起。
“嗯……瓦西裡他们在干什么?”罗兴舟這边更是在苦苦支撑,他虽然算是强手,但距离魏溃這种层次的還是差的太远了,再加上他的分心,更让自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還手之力。
对于“安德烈夺還战”,无论是齐骏還是罗兴舟都做出了充分的准备,在经過周密的计算之后将战力和隐秘性维持在相当平衡的状态——這样的组合在齐骏看来对付赵希客以及他手下的卫所驻兵们已经绰绰有余,甚至再来两個同级别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至少也能保证安德烈可以成功被营救。
但赵希客這边所投入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罗兴舟的想象,這姓赵的究竟是从哪搬出来這么多救兵的?他是孙猴子嗎?!
其实這也并不能怪到齐骏或是罗兴舟,因为他们有着至少两個天然且致命的劣势——其一,他们的行动与盛国的执法部门是相违背的,闹得越大自然对他们越不利;其二,就是他们的战力不够强。
到此,可能会有人意识到一個非常严重的逻辑問題——商会的势力范围几乎遍布整個盛国,难道還沒有能和魏溃他们对等的高手么?這未免也太假了吧?
是的,若說商会中沒有超一流的强手为他们保驾护航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也别忘了,那毕竟分布于整個盛国的范围之内,因为一场已经被视为志在必得的天下群雄会,如果谁提出把商会所有高手都集中在此处,那生意還做不做了?恐怕齐骏第一個就会把提出這种建议的人给砍了。
然而反观贺难這边儿,他可是已经把所有自己能调动的资源倾巢出动了,换句话来說,四暗箭也足足占了山河府至少三分之一的战斗力呢!如果嫌弃贺难的量级太小不够资格对等,那就算把他换成李獒春也无妨——就算是李獒春亲自做决策,能打出来的牌也绝对不会再多了不是么?
且在齐骏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至少关凌霄和长生盟已经无法出现在战场之上了,已经算是斩了对方的左膀右臂。
不過无论怎么說,在局部上贺难仍旧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当然罗兴舟也不是沒得玩儿了——只不過需要那关键的一枪击发出来。
枪声啊,快些响起来吧!
“砰!”枪火果然不负所望。
…………
瓦西裡将自己视为珍宝的火枪端在胸前,枪口瞄准着三层小楼的方向。
如果和他贴的足够近的话,可以看到他一侧的腮帮子正在不断鼓动着,那是因为他在咀嚼东西——干果可以帮助他更加集中自己的精神,以最快的反应去应对战场上的变化。
枪声响起,瓦西裡精准地命中了跳出窗外与同伴缠斗着的一位盛国士兵——說起来你可能不信,在這种只能借助客栈院内灯笼和火把才能在十几米内分辨出对方性别的环境下,瓦西裡愣是可以在百米左右的射程精准地命中目标——這种燧发枪的最大射程在三百米左右,而超出八十米的距离就会因为弹道等因素逐渐失去有效杀伤力,但瓦西裡硬是可以通過极其過硬的技术将有效杀伤范围再延长最多一半,不可谓不恐怖。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一個問題——除了自己之外,其余三名狙击手包括帕维尔在内都沒有击发。
“难道是出现什么問題了?”瓦西裡心中這样猜测着,但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沒有停下来,将部分火药倒入扳机上方的药池,再将剩余的部分和底部刻有他姓氏首字母“c”的纸包铅弹从枪口倒入,然后用通條将二者下压至底部直到贴紧膛线,最后将通條再复位到枪身的卡槽中。整套流程十分繁琐,但好在管用——其中所有用到的道具和步骤都是一個又一個实验者被炸死在枪屁股后面才完善出来的,单說对于火药量的把控就是一個成熟的枪手必须要娴熟掌握的技术,火药放少了会哑火,而放多了又很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无暇多想,瓦西裡已经再一次完成了填装,而第二枪同样配合着近身缠斗的同伴取走了一人的性命。
如此反复,直到将对方杀光——這就是罗兴舟为何還在苦苦支撑的理由,因为他们有着领先于时代的强援!
“嗯……”在完成了第三发子弹的填入后,這一次的瓦西裡却迟迟沒有开枪,他的鼻腔发出了微微的哼声——想必帕维尔他们至今一枪不开的理由,应当就是如此了吧……
他慢慢地将枪口调转到了身后,那是一片不算茂密但却极其幽暗的树林。
裡面有人。瓦西裡這样告诫着自己,而且看样子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同类啊……想必帕维尔他们……就是被此人解决掉的吧。
尽管猜测到自己的爱徒已经罹难,但瓦西裡的心中仍未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事实上就算是同伴死在他的面前,索科洛夫家的人持枪的手也不可能有任何颤抖。
這是一场战争,自己的目的就是杀死对手取得胜利,而为不幸牺牲的同伴们哀悼是在战争结束后才需要做的事情。如果因为這种“小事”就分神,那死亡名单上的数字将会源源不断地增加,甚至就包括自己一個。
不愧是经历過真正战场的人,瓦西裡的觉悟很高,而他尽管已经锁定了对手的大致方位,但仍迟迟沒有开出那一枪。
“同类嗎……”瓦西裡在战场上经历過杀手之间的一对一,先手固然是重要的决胜因素,但他也时刻谨记着家族的训诫——他需要比对方更沉的住气。
瓦西裡的对手虽然也是個相当厉害的刺客,但他却似乎缺少了一点儿战场上的经验,一柄飞刀穿林打叶而来,带着死亡呼啸而過。
催命的判官、或者說死神与瓦西裡擦肩而過,他灵敏地避开了飞刀,任由那精致但落后的玩意儿沒入石缝当中,而瓦西裡的枪口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对方的藏身之所。
“你也是负责清除的底牌吧?看来這场战斗的胜负就押在我們两個身上了。”瓦西裡說道。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們都有值得信赖的同伙儿,不是么?”林荫间声音回荡,這让瓦西裡有些庆幸自己沒有贸然开出那一枪,对方的身法同样很快,至少這种一句话時間至少变换三個位置的本事他自己是做不出来的,而从這样的速度来估算,在稍远一点儿的距离之下避开子弹也并非不可能——瓦西裡知道盛国人的格斗术很是奇妙。
“但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让我找到了你的位置。”瓦西裡有虚张声势的成分存在,心理战也是战术的一种:“我的祖训告诉我……先发制人只有一次,既然你的先手沒有成效,那就意味着该轮到我了。”
“恕我不敢苟同——那你倒是开枪啊!”对方戏谑着說道。
“你别着急啊,至少再让我……”瓦西裡不算是個非常健谈的人,而他陪着对方瞎聊了這么半天的理由就只有一個——趁着对方松懈的时候击发那出其不意的必杀一枪!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那你的祖训有沒有提到過——如果你足够快的话,先发制人可以有无数次!”
快,快到无视枪火,快到斩断时光!瓦西裡目测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大概在六十米左右,但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雪亮的长刀已经斩到了自己面前!
“我知道你们用的玩意儿虽然发招很快,但准备時間可是……”燕春来的声音与孔雀尾同时落下,本来他還想嘲讽对方的火枪填装需要時間,但這個关键的节骨眼儿上瓦西裡果断地選擇用长枪当作近战格斗的兵器挡了一刀,整支珍贵的火枪直接被砍成两截。
“啊……现在是我拥有无数次‘先发制人’的机会了。”燕春来還特意强调了這個成语,见对方又从腰间摸出了匕首,燕春来不禁劝诫道:“我知道你也有不俗的近战水平,但你绝对打不過我就是了,如果你现在投降的话,我能留你一命。”
本来燕二哥其实也沒准备能說动对方,但沒想到瓦西裡像是真对此有所考虑一样,虽然沒有缴械,但至少持匕首的右手从胸前卸到了身侧。
然,就在燕春来等待对方给出是否投降的答复之时,瓦西裡的左手——竟然又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单手就能完全持握的短枪!!
索科洛夫家族的新训诫,或者說对于瓦西裡的后代会成为第二條的祖训——只要有所准备,先发制人也能重来。
就如同当年战场上的一对一,神射手的第二把枪——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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