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人人“如愿”(上)
梅秀才亦是在旁冷笑。
父子两人的鄙视都挂在脸上,李财满脸涨的通红,耿着脖子道:“作甚不能与我结亲?富又如何?谁不晓得他们家缺德事做多了,生了個儿子是天阉,逼死了两個儿媳妇,镇上再寻不到人家肯嫁女,才要掏银子在乡下寻人!我家那個死丫头還罢了,欠了李家的养恩,换一笔聘礼也是偿還了李家养恩;你们爷俩才不是东西,为了银子,這是谁都坑啊,沒坑着亲侄女,又要祸害族侄裡的闺女了!“
一番话,竹筐倒豆似的抖了出来。
梅氏父子阻拦不及,察觉不对,忙去看几個族亲神色。
几個梅氏族亲脸色铁青,谁都晓得梅童生吝啬,這些年除了婚丧嫁娶、办寿科举這样能收红包的日子,梅童生家就沒請過客。
今日平白无故請客,众人来时就猜测是什么缘故。
待听到梅秀才說了洪家要结亲之事,大家并沒有生疑。整個木家村出了两個秀才,都在梅家,谁不晓得他们梅家就要起来了。
洪老爷再富,也不過是开当铺的,又值当什么。
要是洪老爷家裡有闺女,想要招梅晟为婿,大家還会觉得這门亲事不匹配。毕竟梅晟才十四,是县裡最年轻的秀才公,前途大好,不应该娶一個商家女。
洪老爷家不過是给儿子娶继室,梅家虽在乡下,可也算是书香门第,却是正合适了。
被請来的几個族亲,都是家中有适龄孙女或闺女的,闻言也暗自动心,正想着如何夸一夸自家孩子,让梅秀才父子选自己家,就知晓了這番内情。
其中有個老汉花白头,比梅童生岁数還大,怒问梅秀才:“青柏,到底是怎么回事?洪老爷的儿子真是天阉?做人可要讲良心,不能如此啊!”
梅秀才忙道:“安大爷,你误会了,那不是嫉妒洪老爷家日子好的人造谣,偏生李大哥当真了!“
這梅安是梅秀才族伯,皱眉:“好好地,怎么会传出這种话?”
這骂男人“天阉”可也太狠了。
“嫉妒呗”梅秀才道:“加上洪少爷沒添個一儿半女,就有了闲话。這才是大笑话呢,要是洪少爷是天阉,能先后娶了两個婆娘,第二個還是难产沒的?”
梅安的脸色這才好些。
李财实在忍不住,“哈哈”笑道:“真是读书人啊,恁地会說!你說洪家第二個媳妇是难产死的?你敢让族人去镇上打听打听嗎?谁不晓得洪家的两個媳妇是怎么死的,你還以为能糊弄住人?”
“李财!”梅秀才這回是真怒了:“你是要与我梅家结仇嗎?”
肉疼死那六十两银子,李财才不会在意与不与梅家结仇呢。村裡不能得罪的几户人家,可不包括梅家。现在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這门亲事挑黄,那样自家才能還有一线希望;就算自己彻底沒有希望,也不能让梅家如愿。
梅安却是听出不对头来,对着李财道:“财,你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秀才急道:“安大爷,您這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侄儿嗎?”
梅安黑着脸,不去看梅秀才。
梅童生父子坑自己亲戚之事,有前车之鉴,大家先前是被“书香门第”這個虚名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想起這父子二人人品,大家自然也察觉到其中不对头。
李财带了几分得意道:“洪家的第一個儿媳妇,洞房那天被老公公钻了被窝,第二天早上现羞恼难当直接上了吊;洪家第二儿媳妇,‘洞房’過后倒是沒上吊,直接成了老公公的小妇,怀着大肚子,被婆婆给打死了。洪家臭名远扬,镇上沒有好人家肯将闺女再许给洪家,洪家才叫人让乡下找儿媳妇!”
几個梅姓族人听得呆住,這村裡大家也爱讲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是非,可何曾有過這样人伦丑闻?
公偷媳叫“污媳”,俗称“扒灰”,這提一提都脏耳朵的肮脏事。
梅安怒视梅秀才,气的身体直哆嗦,說不出话来。
外屋却是一阵喧嚣,一個妇人高声骂道:“黑心肝肺的贱人,這是狗屁倒灶的亲戚,就是仇人也不当如此!怪不得這‘天大好事’你不提你妹子,想起我們這些穷亲戚!你也是有闺女的人啊,恁地這样狠心,就不怕老天爷报应到头上。”
原来這屋子這样闹腾,裡间吃饭的堂客们也听了個正着。
之前为了让女儿嫁到镇上吃香喝辣顺便拉扯娘家,大家都围着杜氏奉承;待知晓這亲事的内情,這些妇人就都炸了。
人人都想要過好日子,可自己的孩子的孩子自家疼。洪家前面可都死了两個了,這哪裡是嫁女,跟直接叫闺女去死差不多。就算惜命不死,這样父子共妻的丑事出来,娘家人也跟着不用出门了。
被李财揭了個底掉,杜氏能說什么?只能死不承认,道:“嫂子误会了,怎会有這样的事?”
“沒有這样的事?你那敢不敢将這亲事拉给你妹子?”一個妇人道。
杜氏不快道:“嫂子真是的,洪老爷看上咱们梅家,我妹子又不姓梅,提她作甚?”
“哈!洪老爷看上梅家,我們梅家的闺女就要任由他挑,他是皇帝老爷不成?咱们木家村离西集十八裡,好好地洪家怎么就晓得梅家?大家伙儿可是听說了,洪家出六十两银子聘媳妇,之前李家已经与那边谈妥了,是你男人半路截胡,不会是你们得了消息凑上前去的吧?”另一個心直口快的妇人道:“啊,俺明白了,怪不得最老实的顺娘求了桂五做靠山,将梅朵的嫁妆讨去,又匆匆忙忙的许给桂家大春儿,這是之前得了消息,晓得你们要卖梅朵,才這样防着你们!你们這嫡亲侄女坑不着了,就来坑我們這些族人!好啊,你们卖人卖上瘾了是吧,当年卖了梅朵她娘,如今又要卖族裡闺女,赶明儿是不是男人妇女都卖了,就能跟霸占二房家产一样,将整個梅家产业都占去了!”
虽說最后一句话只是讥讽,可之前的前因后果就对上了。
之前梅氏“倚仗”桂五,到梅家讨要嫁妆之事,不少族人不满,可也奇怪這素来柔顺老实的梅氏怎么有了胆子。原本以为是桂家人怂恿,后来梅朵许给桂春似乎正印证此事。
可现下想想,素来吝啬的梅童生父子作甚老老实实给了银子与田地?那不是桂五摆出流氓架势就能吓唬出来的,明显是抓到父子两個的小辫子,是不是他们父子想要卖婚梅朵之事被晓得了?
堂屋裡,男人们听明白,望向梅童生父子的目光能喷火。
梅安站了起来,挥着胳膊,却不是向梅秀才,而是狠狠给梅童生一個耳光:“畜生,大畜生教出小畜生,只会祸害自己人,读书都读狗肚子裡去了!”
梅童生被打得身子一歪,差点跌倒,恼羞成怒道:“君子动手不动口,安大哥這是作甚?”
梅秀才脸色也十分难看,梅安虽沒有打他,却是直接打了他老子,這耳光比落到他脸上都叫人难堪。
梅安却沒有与梅童生继续斗口的意思,对在座众人說:“瞧见了嗎?這是梅家,却也不是梅家,谁有也不如自己有,想要借光占便宜的也上点心,别人让给卖了!”說罢,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在座诸梅氏族人,也都愤愤起身。
一场聚会,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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