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人人“如愿”(下)
自然,李财大大咧咧,也沒有隐瞒打算送李桃儿去镇上做童养媳的事。
同样是卖侄女,李财的无耻摆在明面上,加上李桃儿血脉未明,倒也无人說他什么。
反而是梅秀才這裡,到底是读书人,又耍了心机,将一個卖侄女的事情弄成是“联姻”,让族人争相送女,等到时候有了什么闪失,也能一推三不知,委实太過无耻。
“天阉”、“扒灰”,洪老爷家的旧闻立时成了木家村的新闻。
等传到杜裡正耳朵裡时,梅家的新鲜事已经传出了木家村。
杜裡正气了個仰倒,他可是看好梅晟,打算扶持梅晟的,有這父子拖后腿,梅家的名声已经如同一团烂泥。梅晟虽在官学读书,不在村裡,可到底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這日,杜裡正叫人将梅秀才叫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是看出来了,梅童生是個昏聩沒主意的,真正狠心的還是自己這女婿。
即便是在老丈人面前,梅秀才也是不肯认下“卖侄女”這罪名的,带了几分委屈道:“小婿又不在镇上住,哪裡晓得這些内情?洪家正经托了人来說,小婿真以为他们看晟哥儿前程好来烧個热灶,谁晓得這裡头還有這许多事。小婿也是要脸面的人,又不缺银子,怎么就会真的为了六十两银子做這些?”
杜裡正质疑地看了梅秀才两眼,道:“你最近往镇上跑的勤啊?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梅秀才无奈道:“小婿是去会文去了,大家在一起不是看看时文,就是品诗论策,哪裡有功夫留心這些市井八卦?”
杜裡正轻哼一声道:“真不缺银子?缺银子就与我說,莫要琢磨這些邪魔外道!”說的时候,却是留心梅秀才脸色。
梅秀才摇头道:“真不缺,家裡又不是沒有银子,岳父您就放心吧。”
杜裡正脸色這才好看些,這女婿三十来岁,正是男子最好的时候,长得又斯文,男人在外花钱不過酒色上,不需要银子正好。否则的话,他就要安排人在镇上好好打听打听,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不過洪家的事给杜裡正提了一個醒,镇上富之家,自是有几分背景的,都看在梅晟的面上原意与梅家结亲,這要是再出来個比洪家還家底厚的,瞧着梅童生父子爱财的模样,怕是拒不了的。
想到此处,杜裡正便不在拖,道:“梅晟的亲事,你到底有成算沒有?”
梅秀才闻言,一阵郁闷,同样是秀才,自己三十岁中秀才,侄子是十三岁,在外的境遇差了這许多,姻缘上也差许多。自己只能娶一個乡下土财主的闺女,侄子那裡却是不少人家托人传话過来,都让梅秀才借口“不宜早娶”给推了。
“明年可就是乡试了,你最多還能再拖一年。”杜裡正慢悠悠道。
等梅晟中举,接触到的人,就不是梅秀才想要推却就能推的。
梅晟不是木头,自己也是有主意的,要是找個得力的岳家做靠山,那以后就不是梅秀才能束缚住的。
梅秀才想起妻子說過的话,小姨子似乎看上了梅晟。
梅秀才眼睛动了动,也望向杜裡正,想要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他倒不似妻子那样反对,自家這個岳父,是個只将儿子当宝、将闺女当草的,会真正偏着女婿才怪。
杜裡正直言說:“我的意思,是肉還在烂在锅裡好,我想要将六姐儿许给梅晟,你怎么看?”
梅秀才为难道:“到底差了辈分,会不会不好看?”
“這有什么?說到底梅晟只是你侄儿,别人說嘴几句,却是实惠。六姐的嫁妆不用說,我会比照她二姐的给她预备。”說到這裡,从几案下拿了一個匣子出来,推到梅秀才跟前道:“這是二百两银子,你拿去预备聘礼。”
梅秀才再多推却的话,看到這匣子也說不出,强忍着沒有直接动手,咽了一口吐沫:“岳父,這会不会太多?”
当年梅秀才聘杜氏的时候才花了四十两,凭什么到了梅晟這裡就翻了两番還多?
杜裡正摇头道:“不管以前你们叔侄情分如何,娶亲這件事上你這個当叔叔的大大方方,事情做得周到体面,以后旁人提起来也只有夸的。說到底,他只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儿,你這叔叔养大了他,养恩大于生恩,到时候他但凡有半点不孝顺之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梅秀才点头道:“還是岳父想的周道,正是這個道理。”
那装了二百两银子的匣子自然是紧紧抓在手裡,不放松了。用這個给梅晟置办聘礼?做梦,如何能用這许多,就是拿出一半来已经是极体面。
李家,正房。
李财进来,面上有些犯难。
李老太太见状,忙道:“怎地?梅家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李财往炕上一坐,道:“洪家那边是沒指望了,镇上盯着洪家這宗巧宗的多了,已经有人做媒,介绍了大兴那边的一個闺女過来。我這为难的,是另外一宗!”
李老太太不由肉疼,拍着炕沿道:“都是梅小二那個小畜生打岔,那可是六十两啊、六十两!”
李桃儿這样的小丫头片子,要长相沒长相,要身段沒身段的,就算是卖死契也不值几個钱。六十两银子,是之前再沒有想過的。
“实在不行,就寻個人家给小二换亲,总不能白养了便宜货!”李老太太咬牙道。
李财犹豫了一下道:“倒是還有一個亲事,聘礼颇丰。”
李老太太闻言,立时支起耳朵:“多少银子!”
“二十两!”李财道。
“才二十两,比六十两少了四十两呢!”李老太太露出几分不满意来,却不想想,乡下五两银子挑着娶媳妇,二十两银子“聘礼”,已经是很高。
“那,要不然就再等两年?”李财道。
李老太太瞪眼道:“养什么?白浪费饭嗎?整日裡阴沉着脸,话也不会說,握着镰刀看着都渗人,你就不怕她哪天疯,拿镰刀铲了你?”
李财听了李老太太的话,想着李桃儿素日模样,也是一阵后怕:“這丫头,性子是有些歪!”
這孩子挨打哪裡有不躲不哭的,偏生李桃儿就是如此,這不是更让人生气?最后每次都是动手的打乏了,才能放下手。就算长辈们不敢随便动手,可你一個做小辈的,哭两声,求個饶又能怎么了?
“洪家不要,就卖别处去,反正不能再留家裡,万一出事可沒地方悔去!”李老太太冷哼道。
老太太活了六十多岁,自然也有几分眼力。
李财方才還犹豫,這会儿倒是不犹豫:“那我就去镇上找王老大,答应了那门亲事!”
李老太太道:“是哪家?作甚跟洪老爷家似的,要在乡下找闺女?”
李财迟疑着,李老太太道:“熊玩意儿,当你老子娘,有甚說不出口的?就是窑子裡买姑娘,也不会给上這個价码。”
李财這才道:“是山西那边来的船客,沒了儿子,想要寻一门冥婚,带回老家!”
什么是冥婚,那是给死人配婚的!带回老家,自然是要给儿子随葬。
原本這种是应该找夭折的少女,三媒六聘,两家做個亲家,两個孩子合葬;可哪裡有那么好寻妥当的人选,少不得有那黑心肝的人贩子,就打起活人冥婚的生意。
李老太太耷拉下脸,瞪着李财不說话。
李财面上带了焦躁:“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不行!”這回急的是李老太太:“大河都二十了,再不說亲還能說上什么好媳妇,二十两银子中,够给他娶一房媳妇了!”
后窗下,李桃儿双眸幽暗,握着镰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次日,桂重阳依旧是在老宅這边,身边依旧是杨武、梅小八這两個“哼哈二将”。
桂五不在,去了镇上,等到日暮时分才回。
看着桂五面带从容,桂重阳迎了上去:“五叔,可成了!”
桂五点点头,却是不见欢喜,眯了眯眼看了眼李家方向道:“這家人都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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