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谁比谁快
他想了想,說:“等回了嵩阳,想办法托人重铸。”
大概是怕她会因此過意不去,才說完,他又迅速补充道:“正巧徐鲁子大师的传人已在我郭家做客多年,他曾亲口允诺,会为郭家开一次炉。”
天羽完全沒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从他嘴裡听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徐鲁子大师?”她惊讶,“是那位铸了割鹿刀的大师嗎?”
郭嵩阳点头称是,又告诉她,当年徐鲁子花费毕生心力铸完割鹿刀不久,便辞了世。
他一生专于冶铁,沒留下任何血脉,只有一個曾给他打過下手的学徒,在他临死之前,得到了他的传承。
“当年割鹿刀在中原武林掀起腥风血雨,前后为它断送性命的豪杰,不知凡几。”郭嵩阳感叹,“徐大师的那位传人不想惹祸上身,便隐姓埋名,回了老家。”
“他的老家,便是嵩阳。”
再后来,因割鹿刀引发的腥风血雨暂时告了一段落,他机缘巧合成了郭家的门客,才向郭家袒露了自己的身份。
天羽:“……”
她不禁有点好奇,不知如今的中原武林,還有多少人记得割鹿刀?
“他知道割鹿刀的下落嗎?”她状似无意地问。
郭嵩阳沒有多想,便摇头道:“他不知道,他当年得了徐大师的传承离开后,便再也不曾见過這把刀。”
天羽骑在马上,姿态很放松,依然是闲谈的语气,說:“我听說割鹿刀削铁如泥,是這世上最锋利的刀。”
“都是這么說的。”郭嵩阳笑,“但真正见過這把刀的人,据說都死了,它的下落,也成了谜。”
天羽稍微放心了一点,又问:“就沒人找過嗎?”
郭嵩阳:“当然有。”
“可二十多年過去,所有關於割鹿刀的消息,最后都被证实是假的,久而久之,再提起這把宝刀的人,便也少了。”
他倒是沒怀疑天羽打听割鹿刀的用意,毕竟她是個刀客,对這把曾经号称天下第一的宝刀,难免会感兴趣。
只是這么說着,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個主意。
“徐大师的传人与徐大师一样,比起人称兵种君子的剑,更爱刀。”他对天羽說,“他曾說過,倘若能见到令他心服口服的刀客,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其开炉铸刀。”
他沒有往下說,但天羽听懂了。
“怎么,你想邀我去嵩阳见他?”她直截了当地问。
郭嵩阳一窒。
又想,如此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果然是白姑娘的性子。
“……是。”他点头,“你愿意么?”
天羽笑了笑,不答反问道:“他的冶铁技术,比徐鲁子如何?”
郭嵩阳一愣,迟疑片刻,才道:“自是不如的。”
“那就算了。”她回绝道,“除非他能铸出割鹿刀那样的名刀,否则我沒有理由弃己刀不用,反去求他。”
她拒得相当干脆,给出的理由也叫郭嵩阳无从反驳,只好作罢。
可一路回到马场,将要与她道别时,他還是沒忍住,又开了口。
“那若是不为拜访徐大师传人,单纯去嵩阳做客,白姑娘可愿意?”他问。
天羽本来并不想答应,因为满打满算,這才第六年,還沒到东家說的,她可以放心入中原的时候。
但转念一想,东家当年给她规划此途时,并沒有预料到,她還会从无崖子那裡另得一份传承。
学了北冥神功后,她已然有了提前行走江湖的底气。
而且暂时离开关东一段日子,再悄悄回来,对隐藏行迹也有好处。
“郭兄诚心相邀,我当然愿意。”她于是這么答复道,“不過我答应了马家小子,会指点完他再走,你若着急回去,可先走一步。”
郭嵩阳大喜,当即表示他一点都不急。
天羽有些意外:“你不想早日重铸断剑?”
“怎会不想?”他并不否认這一点,“可我若不能亲自为白姑娘引路,又何谈诚心相邀?”
竟是把她的话抛了回去。
天羽顿时失笑,道:“好吧,那就請郭兄再等我几日。”
……
等她的日子裡,郭嵩阳依旧深居简出,极少与马场裡的人接触。
白日裡她在自己的院子裡指点马空群,他便安安静静地,在隔壁练功修剑,从不過来打扰。
到了晚上,倒是经常寻過来,与她闲谈。
大概是知她不爱喝酒,他過来时,身上从无酒气。
一开始,两人只聊武功,后来见得多了,能說的话题便也多了。
或者說,是他单方面愿意透露给她知晓的事,越来越多。
天羽对此并不排斥。
這個时代沒什么娱乐,他见闻广阔,又很愿意讲,她便姑且一听。
沒多久,她就知道了他此前的所有经历。
他五岁学剑,十三岁时,剑法便已超越郭家所有长辈,之后他离开嵩阳,行走江湖,四处与人约战。
去過西域,也下過江南。
“只可惜我去江南還是去得晚了一步。”他跟天羽說,“沒能赶在无垢山庄连庄主過世前,向他讨教一番。”
天羽穿越十多年,一直在关东生活,对中原武林的了解少得可怜。
但她记得马空群也提過這個连庄主。
“這位连庄主的剑很厉害?”她不由得问。
“极厉害。”郭嵩阳答得郑重,“他出身江南第一世家,六岁时,便有神童之誉,十岁时剑法已登堂奥,十一岁又与东瀛‘一刀流’掌门人太玄信机交手论剑,历三百招不败,此后许多年,都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剑客。”
“可惜二十五年前,他便挂剑退隐,不再问江湖事了。”
“六年前,我到姑苏时,本欲前往无垢山庄,請他赐教。”
“到了那才知道,他竟在我抵达前夜過了世。”
天羽:“他沒有收過徒弟么?”
郭嵩阳摇头:“他沒有徒弟,也沒有子女。”
“但他应当有個故人在关东,当时他仅剩的几個手下替他下了葬,便带着他的遗物,去关东寻他故人了。”
天羽:“……”
等等,六年前,从姑苏送遗物到关东——
這连庄主的故人,难道就是她东家?!
至于他的遗物……恐怕就是如今悬在她腰间的割鹿刀了。
“原来如此。”她听到自己說,“那除了這位连庄主,你可還有什么想挑战却沒挑战成的人?”
他想了想,說:“倒确实還有一個。”
“哦?”天羽斜睨過去,等着他往下說。
“白姑娘可听說過小李探花?”他說,“江湖传言,他的飞刀例无虚发,我一直很想与他战上一场,看看是他的飞刀更快,還是我的铁剑更快。”
天羽再度:“……”
他则叹起气来,语带遗憾道:“可惜我先前打听了消息,想去口外寻他,并沒有寻到。”
他是诚心诚意在为此懊恼。
但天羽听在耳裡,实在有些好笑。
“你若想知道是谁更快,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她看着他,微笑着道。
郭嵩阳眨了眨眼,差点沒能反应過来。
好一会儿后,才试探着道:“莫非白姑娘认识小李探花?”
天羽颔首:“他便是我曾說過的那位嗜酒如命的朋友。”
郭嵩阳愣住,似惊似喜,道:“竟如此巧!”
天羽也觉得巧,抿了抿唇,道:“所以你還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嗎?”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声求证:“是他更快?是么?”
天羽轻叹一声,到底点了头。
李寻欢的飞刀,确实比他的剑快。
令她意外的是,這回郭嵩阳很平静地接受了這件事,只道:“但纵是如此,将来若有机会,我還是想与他比一场。”
宠辱不惊,但不失进取心。
這点天羽很欣赏。
于是不再压着唇角,弯眼笑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也想亲眼瞧上一瞧。”
她其实经常笑。
但多数时候,都是那种很淡的、极少牵动情绪的笑,就像是习惯了用這样的笑脸去迎人。
当然也十分迷人。
可与她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相比,难免少几分灵动鲜活。
而此时此刻,她望着他,唇畔弧度虽浅,眼底的期待,却是再真心不過。
郭嵩阳看在眼裡,只觉心驰神摇,如坠云海。
下一刻,他想也不想,便张口道:“那照白姑娘看,我有希望赢他么?”
话一出口,他便知不妥。
李寻欢是她的好友,其飞刀又快過他的剑,他這么问,着实不太合适。
可问都问了,总不能再吞回去,当沒发生過。
好在天羽似乎并不在意。
她只侧目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若是半点希望都沒有,我只会劝你打消此念。”
作为一個观众,她想看的当然是旗鼓相当,能有来有回的比试。
他大笑起来,明白了她的意思。
“承蒙白姑娘看得起我。”笑毕,他认真道,“将来我约战小李探花时,必請你一观,不叫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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