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室山下
马老板早知她不会久留,并不意外,也沒多作挽留,只诚恳地表示随时欢迎她再临。
倒是马空群极为不舍,在她指点他的最后几日,对着她一顿旁敲侧击,想打听她接下来的去向。
但他這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演技在天羽面前,实在一目了然。
她也不稀罕跟十三岁的小男孩绕弯子,直截了当告诉他:“你别琢磨了,不论我去哪,這趟都不可能带你一起。”
“我好不容易才为你纠正了那些坏习惯,现下你该做的,应是沉心修习,以固刀术,而非离家远游,你明白嗎?”
马空群:“……”
他不由讪讪道:“我……我知晓了,我定会认真练刀,不叫阿姊失望。”
天羽平静道:“我失不失望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你。”
他闻言抬头,有些紧张地朝她看来。
她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你這段日子沒少吃苦,若是吃了苦,還不认真练,岂不是白吃了?”
“习武這件事,最忌半途而废,你既有天赋,就该好好把握。”
马空群听到最后,悄悄垂下了头。
這次他沒有再讲什么表决心的话,但默默绷紧了身体。
“我明白了。”他說。
……
六月中旬,天羽和郭嵩阳一起,自长白山出发,一路向西南方向而行,去往嵩阳。
嵩阳是一座小城,原本并不叫嵩阳,全因太室山上出了一座声名大噪的嵩阳书院,才更了名。
太室山是嵩山的东峰,但相比這东峰,嵩山更有名的,還是其西峰。
便是大名鼎鼎的少室山。
天下第一门派少林,就位于少室山上。
而郭家虽不能与少林相比,但也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两人刚到豫州地界,便有人认出了郭嵩阳。
此后一路到太室山下,都有人主动为他们的饮食客宿付账,试图用這种方式讨好郭嵩阳。
郭嵩阳一概不理,但還是觉得尴尬。
他私下裡跟天羽解释:“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如此不近人情,可江湖险恶,今日我若承了他们的情,往后他们打着我的旗号作奸犯科,我便不能理直气壮,說与我无关了。”
“郭兄确实是君子。”天羽感叹。
“君子不敢当。”他顿了顿,“行走江湖,但求无愧于心尔。”
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郭家。
郭家祖宅和嵩阳书院一样,都在太室山上,只是不在同一座峰。
他们一早得了郭嵩阳要回来的消息,派了人在山下候着,见到与郭嵩阳同行的天羽,态度十分客气。
待上了山,从他嘴裡得知两人相识始末,他们便更客气了。
郭嵩阳怕她不自在,特地让人给她安排了一個清幽的院落。
至于他自己,则是第一時間去拜访了徐鲁子的传人,請其为自己的铁剑开炉。
那传人见到他断成两截的剑,十分惊异:“此剑断面平滑,不见半点崩裂之相,应当不是受力而断,莫非是遭遇了一件绝世神兵所击?”
郭嵩阳听得一怔,道:“一定是绝世神兵所为嗎?”
“当然!”徐鲁子传人斩钉截铁,“你们郭家的這柄铁剑,本是由陨铁所锻,其锋利坚固,在整個武林,都是排得上号的。”
“只有神兵中的神兵,才能将它斩成這般模样。”
郭嵩阳闻言,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柄晶莹的刀来。
他定了定神,看向還在盯着铁剑断面的徐鲁子传人,道:“我知以先生的眼力不会看错,但此事关乎我一位极重要的朋友。”
“若是可以,我希望先生为我保密,切勿将此判断外传。”
“我不想因为我,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鲁子传人虽然对那柄神兵无比好奇,但听到郭嵩阳這么說,便也熄了打听之念。
他毕竟還是郭家的门客。
“行,我不与旁人說就是了。”他答应下来,“至于這剑,你等七七四十九日后再来取吧。”
郭嵩阳颔首表示知晓,而后退出冶铁庐,去了天羽那裡。
他本来沒想把徐鲁子传人的判断告诉她,只想默默烂在心裡,可得知了如此惊人的一個消息,再看到她腰间的刀,他也很难像之前那样不以为意。
而天羽恰恰十分敏锐。
他不過盯着那把刀多看了一小会儿,她便立刻察觉,问他怎么了。
郭嵩阳:“……”
他想了想,终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天羽听完,错愕了一瞬,但很快反应過来,道:“他眼力不错。”
“我這把刀,的确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郭嵩阳苦笑:“但這消息若是传出去,于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会传出去嗎?”她反问,“你不是已经拜托他不外传了么?”
她问得理所当然,神情裡,也只有对他的信任。
郭嵩阳心头一震,下意识想:她愿意信我,那我无论如何,都得对得起她的信任才是。
两人聊完此事,他又问她在此住得可還安稳。
“若是有什么需要,還請务必告知于我。”
天羽往院外的山景扫了一眼,說:“倒還真有一個需要。”
“我正想逛一下嵩山,不知你可愿做我的向导?”
他大喜:“乐意之至。”
之后两人就沿着山道,一路穿過石林溪涧,登上了太室山峻极峰。
从峻极峰远眺,便能看见西面的少室山群峰。
“峰势最高最险的那座,叫连天峰。”郭嵩阳给她介绍,“也称摘星楼。”
“闻名天下的少林寺,便在摘星楼北侧那座五乳峰下。”
习武之人目力非比寻常,在一片堆叠的翠色中辨认這些山峰,并不困难。
天羽跟着他的介绍,一座一座辨认過去,浑不知時間流逝。
等暮色四合,云海雾涌,月出其间,方意识已過去半日。
爬了山,看了美景,她心情十分不错。
夜裡回到郭家,還多用了半碗饭。
郭嵩阳比她更高兴,說明日再带她逛少室山。
她很惊讶:“少室山也可以随便逛么?”
“当然可以。”他猜到她心中所想,笑着解释,“少室山三十六峰,只五乳峰一座,独属少林,其余诸峰,并无禁忌。”
天羽一听是這样,当即来了兴致,与他约定明日再见。
到了第二日,两人下太室山,径直向西,不多时,便到了少阳峰下。
但這次沒有直接登峰,而是从少阳峰下绕行,走了一條僻静的小径。
郭嵩阳道:“从此径入山,可抵五乳峰侧,能瞧见少林。”
天羽:“……”
其实她对少林沒啥兴趣,纯粹想登山看风景。
但人家辛辛苦苦给她做导游,她也不想煞风景,就沒提。
走了大概小半日,她远远瞧见一座小山坡,正想问他那裡是不是就能看到少林,忽听身后林中,传来一声惊呼。
那惊呼声十分稚嫩,一听便是孩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决定先去看一看。
入了林,朝着声音来处疾驰,沒一会儿,就看到一個穿粗布衣裳的男孩,正举着一根木棍,与身前的狼搏斗。
他看起来极其紧张,一张脸煞白,咬紧了唇,不见半点血色。
而他身前的那头狼,几乎有他三倍大,正张着一张血盆大口,朝他的肩膀咬去。
千钧一发,天羽想也不想,便抽刀出手,斩向那头恶狼!
刀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恶狼断了喉。
但它砸在地上时,還是将那個小男孩压到了身下。
天羽和郭嵩阳忙過去,帮忙拨开狼身。
然后他们便发现,他的腿已受了伤。
好在伤不严重,郭嵩阳這個常年在外行走江湖的人,也有帮忙治疗的经验,三两下,就替這孩子清理了伤口,并上了上好的金疮药。
這個衣着朴素的男孩很有礼貌,认真地向他们道了谢,道完又請教恩人姓名,說日后会尽力报答。
天羽:“报答就不必了。”
郭嵩阳也表示這不是什么大事,跟着又提醒他:“這一带人烟稀少,常有野兽出沒,你往后可莫要再来了。”
“我知道。”他点头,“我爹娘也這么說。”
“那你为何沒听你爹娘的话?”天羽不由得问。
他扁了扁嘴,低落道:“我娘喜歡少室山的枣子,我想多采一些。”
他說着,便从自己怀中掏出了几颗被捂热的枣,递给天羽二人,說是作为他们救他的答谢。
郭嵩阳本不想要,但刚要拒绝,天羽就先他一步,伸手接過了這几颗枣。
“行。”她微笑道,“那我就收下你的答谢。”
话音落下,男孩果然松了一口气。
天羽见状,又问他家住何处。
“你伤了腿,自己回去恐有不便。”她掂着手裡的枣,向他提议,“不如告诉我們,让我二人送你回去。”
男孩迟疑片刻,才回答這個問題。
但天羽其实听不懂他的回答,得靠郭嵩阳。
郭嵩阳稍想了想,就知道了怎么走了。
之后将他一把背起,朝他们之前经過的一條岔路過去。
大约半個时辰后,他们经岔路转過一座山坡,一株高大的枣树映入眼帘。
枣树边立着三间土屋,屋前铺了一张竹席,似是在晒什么东西。
“正是這裡!”男孩在郭嵩阳背上道,“多谢二位恩人送我回来。”
他這一声說完,土屋裡,便走出来一個同穿灰衣的妇人。
妇人见了他们,愣了一瞬,继而快步上前,急道:“峰儿,你怎么了?這两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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