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系统拒绝了這個赌约,它就从来沒赢過。
胡生正想再去军中调些人手,好给自己壮壮胆,去州府衙门闹事的时候,不至于沒有底气。
余光似乎看到端坐在轮椅上的谢公子朝着自己做了個手势。
他起先沒怎么把這個病病歪歪的男人放在心上,被宫九挑中,過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时并不情愿,只是慑于宫九的威严,不敢违逆他的命令。
随着和谢珩相处的時間增长,他才逐渐意识到了這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他看起来温和,其实深沉内敛,意志坚定,论心机,一点都不比宫九差。
胡生也說不上来,他和宫九到底谁更可怕些。
只有一点毫无质疑,在谢珩的命令沒有和宫九起冲突时,他不会犹豫,一定不留余力地去执行。
胡生微微躬身,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沒动。
那個想买药的汉子满脸期冀地问:“谢公子,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薛沉說:“城中发生疫病之前我就配好了药,這些药早在第一時間就如今日一般拿出来施舍,我身体不便,将此时交给了胡生来做。
“胡生是個沒主意的,只好求助官府,让府兵帮忙派发。药材数量稀少,先送去了州兵马钤辖司,分派给各级军士,亦是如今日這般,每人三副药。”
“我怎么沒见到!”這汉子情绪激动,声音洪亮地大喊一声,引得众人侧目。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痛苦地說:“要是早几天拿到药,我二叔就不会病死,這些狗娘养的直贼娘,挨千刀的腌臜畜生,良心都被狗吃了!觉得我們当兵的好欺负嗎!”
系统:【羡慕,能這么肆无忌惮地說脏话。】
薛沉:【……】
那汉子朝薛沉行了军中的礼节:“谢公子,我自請前护送胡管事去州府衙门,就算拼上這條命,也会护胡管事无虞,把你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薛沉略微迟疑:“一切以胡生为主,不可冲动。”
那汉子抱拳,转身就对后面的人大喊出来,他们的药草被官府私吞的事情。
军中的将士们情绪激昂,恨不得立刻杀人。
他们积极地来到胡生跟前,希望胡生能带自己一起過去。
系统:【会不会死人啊?】
薛沉胸有成竹:【不会的。本朝重文轻武,武官卑微,当兵的還不如普通老百姓地位高,一会儿看到衙门裡的威严气象,這股怒气就散了大半。不過這么打打气,应该能撑住场面,不至于一上来就溃不成军。】
他沒跟着去衙门,仍旧呆在這片开阔的空地上,看似沉默忧郁,其实在跟系统欢快地聊天。
過了一会儿,觉得時間差不多了,让本体挂上宫九专用表情,坐上马车往這边赶。
胡生带着一队人马在前面走得气势磅礴,后面一個穿着朱红官袍的男人被其他官员簇拥着,满身文人气度,慢條斯理地走。
忽然他转過头,准
确无误地看向薛沉,目光灼灼,十分锐利。
胡生走過来:“公子,罗知州等诸位大人想要见你,我实在拦不住,只好把他们一起带過来了。”
薛沉温和地說:“說的哪裡话?我一介白身,怎好劳动诸位大人,有什么事,直接叫人說一声,我自会過去。胡生,推我去给诸位大人见礼。”
“不敢。”罗俊青愤怒极了,碍于太平王世子的身份,只能忍耐下来,尽可能理智地面对他,“本官来此,是为了向谢公子讨個說法。”
胡生推着轮椅走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后停下,薛沉揖了一礼:“大人請明言。”
后面的一個绿袍官员耐不住性子,冲到前面来。
他指着薛沉的鼻子說:“姓谢的,不要以为有太平王世子给你撑腰,你就能目无法纪了!公堂衙门是你說闯就能闯的嗎?行事如此狂悖无道,你置国家法度于何地!”
薛沉从容道:“李大人言重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李大人愤怒的情绪一滞,狐疑地看着薛沉,似乎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认得自己。
薛沉很少外出,从来沒有见過這些官员,但是宫九给他的账簿裡都有署名,谁负责管什么,薛沉都记得清清楚楚。
通過衣着能看出来品级,在這件事裡利益受损的人就這么几個,很容易判断出他的身份。
李大人气弱了几分:“把库裡的药材和粮食全都抢劫一空,也叫奉命行事?全都搬空了,你让我們吃什么?整個隆兴府,明年一整年吃什么?”
薛沉說:“明年自有明年收上来的粮税。”
李大人:“真是冥顽不灵!”
罗俊青的脸黑到了极点。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他沒有跟薛沉争辩,转身看向身后的军士,朗声道:“本官乃隆兴府知州罗俊青,今日之事,本官自会陈情上书,秉明官家。太平王世子敦厚仁善,這些药材正是世子捐赠!你们现在這么做,可有世子之令?”
那些搬动粮草的军士沒听明白這句话的言外之意,完全不为所动。
罗俊青继续說:“你们不信我這個朝廷命官,反而听信這残废的一面之词,竟做出抢劫州县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是要造反嗎?還不停下!”
這回那些军汉听明白了。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放下手上的东西,最后望向薛沉,看他怎么說。
薛沉微微蹙眉:“太平王世子捐赠?”
罗俊青看到他的反应,心理有数了:“沒错。”
就在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急速行驶過来,停在了宽敞的地方。车夫下来,回头掀开车帘,白衣翩然的俊俏公子从裡面走出。
他抬眸看了眼众人:“我怎么不知道,我曾经捐赠過這么一批药材?”
“世子!”
“下官拜见世子。”
罗俊青看到太平王世子過来,心下安定,以为此事会尽快解决。
沒想到太平王世子不是站在他這边的!
他骤然
变了脸色:“世子這是什么意思?”
世子說:“那些药材是我赠予谢珩的,并非是我所有。他们有心做善事,救济当地百姓,却不知该如何撑起架子,只好向官府求助。谁能想到,罗知州身为朝廷命官,竟会将药材直接拿去,放到自家铺子裡贩卖。”
他拍了拍手,赶车的车夫便拿出一本账簿,正是春华堂等诸多铺子的账簿,其中把医馆的药材收支写的明明白白,确实多了大批量来路不明的药。
世子看向罗俊青:“罗知州還有什么要說的?”
罗俊青沒想到他做的這么狠,脸色愈发难看,用恶毒的眼神看着世子。
须臾后,他突然說:“分明是你把药材卖给了我!老夫原以为太平王世子是個重信之人,沒想到竟如此出尔反尔,收到了钱,還想把药拿回去,也不怕世人耻笑。”
系统:【這個老萝卜說的是真的嗎?】
【這是你独创的脏话?挺奇特。】薛沉吐槽了一句,【很可能是真的,我弟干得出来這种事。】
系统:【可這是他送给你的药材,为什么要拿去卖?】
薛沉:【更可能是我弟捐赠了這批药材,罗知州私下裡送了他大量钱财来收买他,然后再把药材高价卖出去。最后這些药都是用在百姓身上。我弟对钱沒什么概念,在他看来,百姓是花钱买,還是免費用,沒有区别。】
世子面容冷酷:“清者自清。”
罗俊青說:“既然這样,下官为证清白,只好去搜查世子您的住处,若是搜到了這笔钱,孰是孰非便水落石出。”
被军汉挡住的街道旁边,一道坚定的女声响起:“我有冤情!”
那些军汉在胡生的授意下让开一條路,露出满身伤痕的女子,她走路都很勉强,被两個强壮的妇人左右架着,踉跄向前。
在女子身后,站着一個穿着白衣的男人。
他五官深邃俊美,神色冷酷,贵气十足,正是太平王世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看了看站在轿子旁边的那個,又看了看跟在女子身后的那個。
二人容貌衣着完全相同,就连周身气度都相差无几。
罗俊青率先反应過来,对轿子跟前的那個质问:“你是何人?为何冒充太平王世子!”
宫九眼神更冷:“不可无礼!”
他走到轿子這边,对薛沉行了個平辈礼:“大哥。”
薛沉神色稍缓。
“你病才刚好,怎么就出来了?也不多穿几件衣服。”宫九埋怨完,环视四周,“带的人也太少,若是有贼人作乱,连個保护你的侍卫都沒有。”
薛沉无奈:“我的武功還是不错的。”
宫九看向罗俊青:“還不见過大公子。”
罗俊青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终于记起来,太平王确实有两個儿子。
一個身体病弱,深居简出,从来不参与政事。另一個就是跟自己打了很久交道的狡诈贪婪、手腕狠辣的太平王世子。
谁能想到,這两個人竟长得一模一样!
罗俊青真的慌了。
到這时他发现,太平王世子的贪婪,极有可能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
一切都是他们兄弟两個设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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