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案 夺命琴弦(2) 作者:高不为 » 黄一为打破了僵局:“這個案子与我有关,我只能回避了。大家不要带任何情绪或情感偏见,认真配合阎队。不要只想着我的事情,客观地对待案件就是帮我。只有找到了真正的凶手,才能真正排除我的嫌疑。” 戴家兴說:“头儿,你为什么要杀齐慕?你沒有作案动机,這是很明显的。” 黄一为好像知道戴家兴会這么說,他說:“所以对我进行的只是询问,而不是审讯,我也沒有戴手铐。”戴家兴知道黄一为說的是对的,沒话了。他继续說:“大家不要以我为念,抓紧時間检验已经获取的证据。明白嗎?” 技侦组的队员异口同声地答道:“是!” 黄一为可能与案子有关,大家检驗證据时都憋着一口气,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检验,案情分析会很快召开了。成丽雅和戴家兴配合得已经非常娴熟,還是成丽雅先說死亡時間。 她說:“尸体解剖以后,根据胃内残留物的消化程度判断,齐慕死于饭后34個小时。根据肛温推断死者已经死亡了30小时以上。结合尸僵、尸斑和瞳孔检验,综合判断死者已经死亡35小时左右。如果能知道他在死亡当天的吃饭時間,就可以推断出他死亡的具体时刻。” 阎队說:“我知道。他的死亡時間是当晚的23:0024:00之间。” 成丽雅有点意外:“你這個活阎王,长能耐了,都能知道具体时刻了。” 阎队有些尴尬:“我听齐慕的助理說,他们是在当晚20:00左右吃完饭的,所以我就知道時間了。你们负责物证,我們负责人证,两下一对,就解决了。”成丽雅笑了,看了戴家兴一眼。 戴家兴心领神会,站了起来:“我們认真检验了两個伤口,两個伤口都足以致命。根据现场检验,细长的伤口伤情更加严重,不仅出血量大,而且动脉血管、食管和喉管都被割破。粗短的伤口虽然也能够导致死者失血過多休克,甚至死亡,但现场勘查的结果显示从這一伤口流出的血量不足以致死。另外,粗短的伤口沒有生活反应,为死后伤。我們判定细长伤口为最终致命伤,尸体再无其它伤口,死因大致就是這样。” 阎队问:“凶器是什么类型的?” 戴家兴說:“造成细长伤口的凶器应该是一根细钢丝,可能是琴弦一类的东西。造成粗短伤口的凶器的应该是一把单刃刀具,比如水果刀。” 龙龙问:“凶手为什么要用两种凶器来行凶,這是不是太麻烦了?” 戴家兴說:“我說的是两种凶器,但沒說過是几個凶手。也就是說,用這些凶器的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两個人,還可能有多個凶手。這需要其它证据的证明。” 成丽雅說:“从一楼采集的女性及男性毛发与二楼的女性及男性毛发不是同一对,分别属于四個人。一楼的女性毛发是黑色头发,二楼的女性毛发是焗過油的金黄色头发。一楼的男性DNA与二楼的男性DNA不是同一人,经驗證一楼的男性DNA与死者一致。這似乎更像是两对情侣,但他们又出现在了同一住所。” 龙龙說:“难道他们是夫妻,平常各玩各的,互不干擾,這叫开放式婚姻。” 凌霜略带讽刺地說:“龙大少,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成丽雅认真地說:“我觉得龙龙說得有一定道理!” 小霜很惊讶:“橙子姐!你怎么回事?” 成丽雅不动声色地說:“抛开個人偏见,现场的证据确实能够证明龙龙的想法有一定合理性。” 龙龙很自豪地說:“你看看!”說完,看了看小霜。小霜說不出话来了。 戴家兴說:“還有一個蹊跷之处,齐慕体内发现了未代谢完的司可林成分,那是一种肌肉松弛剂。齐慕生前曾经服用過肌肉松弛剂,肌肉松弛剂会导致四肢无力,這可能是齐慕沒有任何反抗的原因,但现场沒有发现任何肌肉松弛剂的包装、容器或者含肌肉松弛剂的食品。齐慕的胃内消化残余物裡检测出一种未消化完的食物碎屑,裡面包含巧克力的成分,另外還有白砂糖、全脂奶粉、可可粉、麦芽糊精、食用香精、膨松剂等成分。” 龙龙打断了他:“家雀儿,你能不能說一些人类能听懂的东西?” 小霜、萧静、李建强,包括阎队都看看了龙龙,又看向了戴家兴,其实他们也想說這句话。 沒等戴家兴說话,皮鹏若有所思,先开了口:“家雀儿,你的意思是齐慕吃過含巧克力的食品。” 戴家兴点点头,皮鹏接着說:“按照你的成分,我想了一遍,你說的這些成分组合在一起,很像一种常见的食品。” 龙龙对吃最感兴趣,他问:“什么食品?” 皮鹏說:“麦丽素!” 龙龙觉得很意外:“麦丽素?就是五块钱的那种?不能吧?齐慕是钢琴家,是大明星,怎么会吃這种廉价的东西?” 皮鹏有点不乐意:“大明星怎么了?大明星就不能吃我們凡夫俗子吃的东西嗎?我就爱吃麦丽素,很LOW嗎?”龙龙這才明白,皮鹏为什么知道是麦丽素。 阎队问:“能不能肯定麦丽素裡有肌肉松弛剂?” 戴家兴說:“我只能肯定胃溶物裡有肌肉松弛剂的成分,麦丽素的碎屑上肯定也有类似的成分,有可能是从胃内其它溶物沾染的,也可能是本身就有的,但不能肯定麦丽素在沒有咽到胃裡时就一定有肌肉松弛剂的成分。因此,麦丽素可以作为一個重要线索来查。如果凶手是在麦丽素裡下毒的,那這個人一定是齐慕的熟人,知道齐慕爱吃麦丽素,至少很了解齐慕。” 阎队說:“我們会紧盯這條线索。還有嗎?” 皮鹏开口了:“足迹裡其中一個是助理田国栋的,只到了卧室门口。齐慕的足迹沒有出现在二楼,只在一楼活动。穿高跟鞋的女性应该是齐慕的妻子汤颖雯,她应该是在家常住的,她的足迹遍布在房间各处。一楼卧室裡出现了两名男子的足迹,一种是死者齐慕的,另一种就是曾在二楼出现過的男子的,同时他也是血足迹的主人,他有重大作案嫌疑。如果我們推测正确的话,這個人很可能是汤颖雯的情人。這些与橙子姐的推测能够相互印证。” 成丽雅說:“一楼卧室枕头上发现的三根头发都带有毛囊,不是自然脱落的,更像是性爱时用力過大扯下的。在一楼出现的女人很可能就是齐慕的情人。” 龙龙就像中了奖一样,一拍大腿:“你看看,還是我說得对!” 小霜及时补了刀:“橙子姐和生化武器是根据物证推理的,你那就是猜的。” 龙龙不服气,但阎队打断了他:“少說废话!仔细听着!” 彭鹰說:“我仔细研究了门锁。门锁是指纹锁,最后一個指纹不是齐慕的。也就是說,自齐慕进门后,又有其他人进来過,至于有几個人进来過,只根据门锁上的指纹无法判定。我拆下了指纹锁的芯片,经查验指纹锁裡一共录過三個指头的指纹。其中一個指纹很特殊,从录入到被刪除只有3天,案发前两天录入,案发后第二天就被刪除了,這個指纹的所有者非常可疑。接下来,我們要采集相关人员的指纹作比对,就能够确定进過别墅的人是哪些人。” 阎队說:“我們去走访齐慕和汤颖雯的人际关系,同时采集他们的指纹、足迹和DNA。這些就交给我們了。” 彭鹰接着說:“這几天,齐慕家门口的监控电源坏了,所以沒有拍到任何画面。只有大门口的监控能查看,需要确定重点人员,否则无法查看。目前只查到了齐慕和助理下出租车然后分开的画面,時間是案发当晚20:03。然后助理乘车离开,齐慕进了小区,此后再沒有拍到他出来的画面。” 皮鹏有些不自然地說:“我比对過了黄组长的DNA、指纹和足迹,与现场发现的相关证据不一致。” 龙龙觉得皮鹏的表情很奇怪:“這不是好事嗎?什么表情?” 戴家兴說:“龙少,這只能表明目前搜集到的证据裡沒有与黄组长有关的线索,并不能完全证明黄组长沒有到過现场。如果是黄组长——算了,我不說了。” 龙龙說:“为什么不說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成丽雅知道戴家兴想說什么:“黄一为是一個专业的技侦警察,如果是他想作案,现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們大家都知道他有這個实力,他還有实力应对任何审讯。不是嗎?”龙龙不說话了,他觉得成丽雅的话是不无道理。 沉默了半晌,阎队說:“我們還是实实际际做一些事情吧。先不要過多考虑一为的事情,从案件本身出发吧。建强和小霜去走访汤颖雯,顺便采集她的指纹、足迹和DNA。谭海龙和萧静去找齐慕的助理田国栋,多问一下齐慕的生活细节,比如他吃不吃麦丽素。我有其它事情,你们独立解决問題,尤其是龙龙,你不要把萧静带跑偏了。” 戴家兴很关心地說:“就是。萧静大学刚毕业,千万不能被龙大少给带偏了。” 萧静倒是很谦虚地說:“我会跟着谭警官好好学习。” 龙龙来劲儿了:“听听,谭警官!這個称呼我喜歡。” 戴家兴就差說让他和萧静一起去了,可是沒好意思說出来。 龙龙转向阎队,半开玩笑地說:“阎队,你让我和小霜一组,肯定跑不偏。”小霜白了他一眼。 阎队笑了笑說:“跟她在一起,我怕你沒有心思办案。她带着你,你当然跑不偏。是不是,龙少?”其实阎队知道给龙龙的任务比较好完成,他也是有意识地锻炼龙龙。 龙龙說:“阎队,别开這种玩笑。我很好奇,我們俩跟着你不就行了?” 阎队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有我的事情,你们别管。” 散会了,阎队正要走出会议室,成丽雅在他身后悄悄地說:“告诉黄一为,他是在监视居住,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就不配当我們的组长了。”阎队显然沒想到成法医会猜出他去看黄一为,愣住了。成丽雅倒是沒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過去了。 转過天,龙龙和萧静见到了田国栋。据田国栋說,齐慕确实有吃麦丽素的习惯,他也帮齐慕买過。 阎刚来到了黄一为家,黄一为的妈妈给他开了门。還沒等阎队說话,她就发挥了话痨的本色,自顾自地說了起来:“刚子,你们为什么把小韩派去学习了?学习就学习吧,還去了這么长時間。半年多了,小韩都沒回来了。我們家一为都30多岁了,你们不关心他,谁关心他!” 阎刚被一顿狂轰乱炸,都快懵了。他赶紧解释着:“王姨,让小韩去学习是局裡定的,我决定不了。再說了,一为人這么帅,又這么优秀,您還担心什么?” 這句话无疑正中黄妈的下怀,她愿意听到别人這么說。她辛苦了二十年多年,黄一为就是她二十年来千辛万苦得来的成果。前面的话题已经揭過去了,她又想起了另一個话题:“一为是不是犯错了?为什么這几天沒上班?回到天阳一年多了,他几乎沒有休息過。你们可不要骗我老太太。” 阎队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急中生智,编了一個借口:“王姨,你放心。局裡离不开他,我来就是和他谈工作的事情。” 王淑芬這才准备离开:“那你们說吧。我出去买菜,中午你在這儿吃饭。”也不管阎队是否同意,她换好拖鞋就出去了。 黄一为在卧室裡,听见了他们說话,走了出来。给阎队倒了一杯水,黄一为和阎队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阎队說:“一为,大家都很担心你。我想過来看你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黄一为笑笑說:“我主动提出回避,主动要求对我进行审查,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嗎?” 阎队稍稍放心了一些:“橙子說了,你在家這段時間,如果什么不做,你就不配做他们的组长了。” 黄一为說:“大家的关心我收到了。昨天我和文君通了电话,她提醒我,齐慕是我青少年时代的朋友,我很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在避嫌的情况下,我接触不到物证或人证。她說我是学心理学的,是不是可以从齐慕的感情和事业发展路线上想想办法,通過網上能够搜索到的资源,来判断他的心理变化,也许能够找到办法。” 阎队觉得韩文君說得很有道理,问:“然后呢?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黄一为打开了手机,递给了阎队。阎队看到手机上是齐慕的微博,上面有一张照片,是齐慕与两個女人的合影。他看了半天,沒有发现异常。 他问:“這是齐慕与两個女人的合影,沒有什么不正常的。我看不出什么。” 黄一为好像早就猜出来阎队沒有发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中间的是齐慕,右边的是音乐会当天与齐慕一起表演的李如曼,我见過。左边被齐慕搭着肩膀的女人我不认识,我在網上查過,是齐慕的老婆汤颖雯。拍摄時間是一個月前,這說明他们彼此之间早就认识。” 阎队有点心急:“這张照片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嗎?” 黄一为指着照片:“阎队,你看一下,齐慕与那一個女人关系更好?” 阎队看了一眼說:“当然是左边這個。齐慕還用胳膊搭着這個女人的肩膀,身体還靠在一起。另外,汤颖雯是齐慕的妻子,亲密一点也很正常。” 黄一为摇摇头:“依我看恰恰相反,齐慕更喜歡右边這個。你只看到了身体大关节或主要部位的动作,忽略了细微之处。” 阎队很吃惊,也很感兴趣。他追问:“你說的是哪些地方?” 黄一为說:“齐慕虽然搭着汤颖雯的肩膀,与她靠在一起,但你看一下,齐慕的头偏向哪個方向?” 阎队看完:“头歪向了右边。” 黄一为說:“他的右手放在花坛边上,并且指尖朝向了李如曼。头部和手部动作充分体现了齐慕的情感趋向,事实上,他虽然维持着表面上与妻子的亲密关系,但他显然更喜歡李如曼。” 阎队仔细看了看,果然如黄一为所說。黄一为继续解释道:“人的大脑主管人的思想,所以头部动作很能体现人的真实想法。另外,如果只是简单的支撑动作,他的右手指尖可以朝向拍照的方向,实际上却朝向了李如曼所坐的地方。這充分說明比起喜歡汤颖雯,齐慕更喜歡李如曼。” 阎队恍然大悟,他又看了看照片:“李如曼的头偏向了左边,实际上也朝向了齐慕的方向,這能不能說明李如曼也喜歡齐慕?” 黄一为很赞赏阎队的想法:“阎队就是阎队,一下就看出来了。” 阎队說:“别打岔,你再解释李如曼的动作。” 黄一为說:“李如曼头部的指向說明了她喜歡齐慕,還有她的腿,你看一下。” 阎队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膝盖朝向了齐慕的方向,但也可以理解成女孩子习惯性地把膝盖歪向另一边以保护隐私部位。” 黄一为摇摇头說:“不对。她穿的是牛仔裤,不是裙子,如果是保护隐私部位,其实完全沒有必要。這很可能是一個亲昵动作,但碍于汤颖雯在场无法亲昵才发生的。不仅如此,你再看一下這個视频。”黄一为把手机拿過来,找到视频,點擊了播放,然后放在了阎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