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案 玫瑰有毒(2) 作者:高不为 » 根据死者王冬妮身份信息进行查询,阎队找到了她的工商登记记录和报案记录。工商登记记录显示王冬妮名下有一家装修材料专营店,原店主叫安川平,与失事的宝马车车主为同一人。民政局的记录裡,王冬妮目前已婚,但丈夫安川平于三年前意外失踪。一年前,王冬妮申請了安川平死亡,把房子和店转到了自己名下,以配偶的身份继承了安川平的所有财产。有意思的是王冬妮已经有過三次婚姻,安川平是她的第三任丈夫,第一任丈夫是景文明,第二任丈夫是武强。第一任丈夫意外死亡,第二任丈夫先是失踪而后宣告死亡,第三任丈夫三年前失踪,一年前宣告死亡。 报案记录是關於安川平失踪案的。安川平出事当晚,先是开车撞在护栏上,然后车坠入河裡,当晚下了大雨,河水暴涨。两天后,王冬妮报案称老公安川平已经两天沒有回家了。后来,她沿着老公经過的路线查找,发现了被撞過的栏杆,栏杆附近有与安川平驾驶车辆相同颜色的汽车碎片。后经警方打捞,在离坠落地点十米以外找到汽车残骸,裡面沒有发现安川平的尸体,他从此下落不明。按照规定,两年后安川平被確認死亡,财产全部归王冬妮所有。自此,相貌出众的王冬妮成了一朵有毒的玫瑰,被人认为有克夫之相。她在熟人圈子裡有了一個外号“黑寡妇”,从此沒有再嫁。 经過对王冬妮店裡员工走访,发现她其实有一個男友,就是店长顾兴。其实他们在一起有几年了,但一直沒有结婚。一来安川平生死未卜,二来顾兴有点迷信,他怕娶了王冬妮,会步几位前任的后尘。 店裡的女员工小李說:“其实冬妮姐对顾兴并不是很满意,顾兴人很老实,也有一定工作能力,冬妮姐更像是利用他。平时对他也是呼来喝去的,不太尊重。” 阎队问:“你觉得王冬妮是一個什么样的人?” 小李向两旁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說:“冬妮姐有想法,也有一定能力,但她其实不太懂经营。” 阎队越发好奇了:“你說她有能力。能力体现在哪裡?” 小李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出来:“冬妮姐曾经嫁過三次,每個老公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可惜三個老公都死了,冬妮姐也分别接受了他们的财产。她人還不错,听說她拿到了遗产,還给第二任老公的父母留了养老费。大家都說她克夫,从此她再也沒有嫁出去。她是一個绝对的富婆,很有钱!”小李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他的几任老公都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嗎?”阎队问。 “我来這儿工作有三年了,這家店是她第三任老公留给她的。前两任,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可以问一下兴哥。” 阎队說:“兴哥是谁?” 小李有点尴尬:“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也是我們店长顾兴。” “你知道顾兴在哪儿嗎?”阎队问。 “冬妮姐住在锦程佳苑小区,顾兴平时也住在那儿。這几天冬妮姐死了,他应该在家,沒有来過店裡。”小李說。 从王冬妮的店裡出来,阎队接到了黄一为的电话,痕迹及证物检验工作已经全部完成。阎队决定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汇总一下各方面的线索以便确定下一步的侦破方向。 经检验,事故宝马车上采集到的指纹和DNA大部分是死者王冬妮的,车内還有几枚不属于王冬妮的指纹,刹车油管上也有一枚指纹。 案情分析会开始了,作为案件负责人,阎队首先介绍了死者的基本情况。平时爱八卦的谭海龙却一反常态,即使听到了死者有三任丈夫,现在又与新男友同居,也是波澜不惊,一脸镇静。小霜很意外,看了一眼旁边的龙龙。 戴家兴抢了先:“能配得上她的一定是不怕死的勇士了!” 小霜斜了他一眼:“别那么刻薄!” 萧静看了看戴家兴,又看了看小霜,似乎小霜說出了她的心声。 阎队說:“确实有点怪,前两任丈夫一個意外死亡,一個失踪然后宣告死亡。第三任丈夫开车坠入河裡,意外失踪,一年前宣告死亡。” 萧静问:“找到他丈夫的尸体了?” 阎队說:“按照法律规定,出意外事故失踪超過两年的人,亲属可以申請失踪人员死亡。一年前,他丈夫失踪已经超過两年了,完全符合规定。”萧静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黄一为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现在王冬妮也死了。如果王冬妮的死与她几任老公的死有关系,我們還真是非查不可。” “黄组长說得沒错!”阎队說,“技侦组的同事說一說物证和尸检结果吧!” 按照成丽雅和戴家兴的惯例,一般由成丽雅先說死亡時間,然后再由戴家兴說死因和毒理检验结果。戴家兴觉得自己刚才說的话太唐突了,想在萧静面前挽回面子。 他抢先說:“由于跟在宝马车后面的车主及时报案,王冬妮死亡不足一小时。经尸检,死者左前额有碰撞撕裂伤,伤口有玻璃碎屑,属于额头撞击玻璃形成的伤口。死因是脑出血,碰撞伤口相对应的脑组织有对冲伤。死者肋骨断裂,鼻骨断裂,面部有破损,形成的损伤完全与方向盘的形状吻合。” 皮鹏很疑惑,问:“不是有安全气囊嗎?为什么会有這么严重的撞击伤?” 龙龙开始說话了:“我和马队看過车了。宝马车是豪华品牌,配备了安全气囊,問題在于安全气囊沒有弹出来。這辆车的前脸曾经发生過大事故,安全气囊的感应器曾经更换過,换的配件不是原厂的,导致发生事故时气囊无法成功弹出,所以造成了面部和胸部的损伤。” 說起车来,龙龙显得头头是道,所有人都很惊讶。小霜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稍许羡慕和崇拜的表情,龙龙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 龙龙继续說:“我问過了龙腾汽修厂的技术员秦波,证实了我的猜想。” 小霜慢吞吞地问:“那不是你家的修理厂嗎?” “是,我是一個富二代,這不是我能做决定的。我叫来厂裡的技术员,只是想确定一下我的判断,我不想彰显优越感。”龙龙突然有点生气了。 小霜觉得很冤,嘟囔了一句:“我又沒說别的。” 這一次,龙龙倒是表现得很专业:“我从医院出院去现场,沒找到你们,我在现场捡到了几小片车漆残片。大家都知道,我家开了两個大型修车厂,我从小就在那儿玩。我觉得车漆残片上的漆应该是刚喷完不久的,所以我到事故大队查看了事故车辆。我又叫来了厂裡的技术员秦波,他很有经验。宝马车的车漆都有固定的配方比例,车辆說明书上就有。他告诉我车漆刚喷了不到两周,应该是小修理厂或小门店喷的,车漆质量不高,工艺水平不高,大汽修厂的或有经验的配漆师傅绝不会犯這样的错。” 李建强称赞龙龙:“龙龙,你真行!” 龙龙微微一笑:“另外我們发现刹车油几乎被放光了。刹车不会马上失灵,但开久了就会失灵了,所以车祸不是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谋杀。這辆车刚维修過,做過全车喷漆,還做過保养,所以我建议下一步要排查一下汽修厂,任何可以接触到這辆车的人都有对车动手脚的嫌疑,比如修车师傅至少有作案時間和作案條件。”他一边解释,一边翻着失事车辆的照片。 车晓东一边听龙龙說,一边翻着手机,突然他噫了一声。黄一为转头问:“有什么問題嗎,晓东?” 车晓东把手机拿给黄一为看,一边說:“头儿,你看。宝马2系轿车官方配置裡的橙色与這辆车差别很大。” 龙龙解释了原因:“小修理厂喷漆,调漆师傅的水平有限,所以沒有调出与原漆一模一样的日光橙。” 黄一为很满意车晓东的表现,拍拍车晓东的肩膀說:“按照死者王冬妮的衣着打扮,她是一個特别外向的人。女人开的车一般会选鲜艳的颜色,比如橙色、红色,這些都是鲜艳的颜色。颜色這么鲜艳的宝马开在街上,這個女人一定会很显眼,不对,等等——這個女人我好像见過。”他捏了捏额头上的肌肉,闭上了眼。 彭鹰還是沒有反应過来,呆呆地看着他。 黄一为突然睁开了眼:“英特尔,查一下去年帮马队破的交通肇事案,最后结果反转了。是报案人碰瓷,我出庭做過证,王冬妮就是那個开车的女人。” 彭鹰也想起来了:“那辆橙色的宝马车!” “对!就是她!”黄一为很肯定。彭鹰在报案记录裡很快找到了王冬妮的记录,车牌与事故车辆完全一致。报案人是赵国志,最后赵国志因碰瓷被判刑一年零三個月。赵国志已经服刑八個月了,近一個月因脑瘤有时会发生癫痫,所以两周前保外就医。赵国志的出狱時間与修车時間非常接近,他有作案动机。 黄一为熟悉赵国志的情况,自告奋勇去查赵国志的服刑情况和保外就医后的行踪,需要去一趟监狱和赵国志家。小霜可能出于对龙龙的好奇,請缨和龙龙一起去查汽修厂,李建强带人也去排查汽修厂。阎队和萧静去走访王冬妮的同居男友顾兴,其它人员和彭鹰一起查看死者的行车轨迹。 黄一为和车晓东先去了一趟监狱,发现赵国志服刑七個月来曾被减刑一次,但远不到出狱的时候。近一個月,赵国志有时会突发癫痫,送到医院检查,发现他得了脑瘤。家裡人为他申請了保外就医,监狱就同意了,程序完全符合规定,赵国志的病情也是真实的。赵国志除了說话有点慢,在日常生活中沒有任何异常表现。突发癫痫时,会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发病时比较严重。赵国志无儿无女,由他的侄子来监护。 根据监狱登记记录上的地址,他们找到了赵国志。在他侄子的陪同下,赵国志接受了询问。赵国志身体還算壮实,他是一個碰瓷惯犯,语言表达能力依然很好,但口齿不太清晰了,有点大舌头。听黄一为提到了王冬妮,他把手裡的水杯使劲放在了桌子上,很激动地說:“那個臭女人,我就是要让她付出代价。” 黄一为哑然失笑,看来赵国志对王冬妮的恨从未减少。他知道给這样的人问话需要用一点策略,故意說:“你都這样了。還能把王冬妮怎么样?” 赵国志好像突然被冒犯了,口齿不太清晰但恶狠狠地說:“我能把她怎么样?我用油漆泼了她的车,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黄一为不屑地笑了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嗎?如果真是你干的,你說說你是怎么干的?” 赵国志好像愣了一下,黄一为敏锐地察觉了這一点,故意带点轻蔑地說:“算了,你不用說了,我也不会信。你生病了,我不会和你计较。你连說话都說不清楚,還能泼油漆,谁会信?”他一边說一边观察赵国志的表情,他知道不激将法,這個惯犯会像原来审讯他一样,什么都不会說。 赵国志果然上当了:“瞧不起谁呢?你看,我走路很利索。”說着他一边讲過程,一边示范着动作。车晓东一边记录,一边偷着乐。 黄一为听他說完,问:“你是在哪儿泼的油漆?” 赵国志脱口而出:“在她家地下停车库。” “你是怎么跟踪她的。”黄一为想趁热打铁。 “她的车是橙色宝马很好认,我在原来遇到她的地方等她的车。然后打的跟着她到了地下车库,等她上楼,我就這样泼了油漆。”他生怕黄一为不相信,一口气說了出来。 黄一为质问他:“王冬妮那么难缠,她会饶了你?”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一個残废人,他能把我怎么样!” 赵国志的情绪有些亢奋。黄一为猜到一定沒有他說得那么简单,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赵凯。他是赵国志的侄子,一直保持着微笑。 黄一为說:“我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他听完,骂骂咧咧上卫生间去了。车晓东提取了水杯上的指纹和枕头上的头发,总跟着技侦组勘查现场,他已经很熟悉這一套了。赵凯把黄一为送到了楼道。 黄一为问他:“宝马车的维修费是不是你出的?” 赵凯点点头說:“他沒结婚,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父亲早亡,我小的时候他沒少照顾我。他年纪大了,還判了刑,但始终是我亲叔叔,我怎么可能不管他?” 黄一为很赞赏他的做法:“你是一個好侄子!他有你,真幸运!” 赵凯淡淡地說:“沒什么!” 黄一为问:“车是在哪儿修的?” 赵凯說:“车主說要送到龙腾汽修厂,說那家是专修豪车的汽修厂。” 黄一为一惊,居然是龙龙家的汽修厂。事情很奇怪,龙腾汽修厂的技术员秦波明明說是小汽修厂修的,他为什么不承认是龙腾修的。 赵凯很配合,黄一为也提取了他的指纹和唾液。为了避免刑侦的人跑冤枉路,黄一为把新线索立即向阎队作了通报。从阎队那儿得到消息后,龙龙和李建强分别带人在龙腾汽修厂汇合。卢青梅不在厂裡,龙龙既是少东家,又是警察,很顺利地查完了近一個月的维修记录,但沒有发现宝马车的登记记录或王冬妮的名字。 所有人都很意外,本来以为掌握了准确的线索,却什么都沒有发现。龙龙立即查了厂裡的前14天時間节点前后各一周的监控,几個人查了两個小时。大家感慨彭鹰不在,如果他在,查监控一定会事半功倍。终于在5天前下午下班的时候,发现厂裡来了一辆被泼了蓝色油漆的橙色宝马车,接待人居然就是秦波。 龙龙很生气:“大秦哥居然骗我,亏我那么信任他!” 龙龙让前台把秦波叫到了办公室。龙龙问:“大秦哥,为什么說谎骗我?” 秦波像是早有心理准备:“我沒打算骗你。我去公安局的时候,你只问了一些技术方面的問題,我就沒跟你說。” 龙龙问:“那台橙色的宝马是怎么回事儿?” 秦波无奈地說:“那個女的开车来過厂裡,那会儿正好要下班。我接了车,那個女的就打的走了。我把车开到我表弟的修理厂,修了一下,想多挣点钱。” 龙龙還是能完全相信他:“那個女的不好惹,你是怎么骗過她的?” 秦波說:“這样的女车主,我见得多了。她们会开车,但并不懂车,漆是我亲自配的,可惜漆的质量一般。喷完后,颜色不是特别细腻,不過她沒看出来。我跟那女的說好了,全车喷漆,再做一下保养。修好后送到她店裡,那是一家装饰材料门店。” 龙龙站起来,对秦波說:“你现在带我們去一趟你表弟的修理厂。” 秦波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