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案 玫瑰有毒(6) 作者:高不为 » 谭海龙悠悠地发了话:“他进入车内时沒有撬锁,出来时還锁了车,這說明他有宝马车的遥控器。一般情况下,每辆车都有两個遥控器,一個常用,一個备用。能拿到遥控器的人一般都家裡最亲近的人,比如夫妻。其它家庭关系的成员也有可能,但夫妻开一辆车的可能性更大。另外,根据行车证的记录,宝马车目前還在安川平的名下。所以我們完全能够推测另一把钥匙就在安川平的手裡。从而确定了疤脸男人就是安川平。” 大家禁不住鼓起掌来,连阎队和黄一为都不例外,小霜已经完全对龙龙刮目相看了。大家都承认,提起汽车,沒有一個人比龙龙更熟悉了。 彭鹰說:“既然知道疤脸男人是安川平,我就能用那张蒙住脸的疤脸照片和他以前的照片画出他现在的相貌,虽然不能說100精确,但准确率已经很高了,足以通過照片通缉他了。” 說干就干,经過一個小时的努力,安川平的画像已经完成了。口罩遮住的部分,除伤疤的情况无法確認外,彭鹰還充分考虑了七年来由于年龄增长安川平面部轮廓和下颌骨骨骼的变化,准确率不会很低。阎队让小霜立刻把照片发给各分局和派出所,全力缉拿安川平,不能让安川平逃出天阳。 黄一为觉得不必太心急,安川平既然想杀死顾兴,顾兴不死,他应该不会离开天阳,但通缉他還是很必要的。又一個好消息传来了,顾兴醒了,可以接受问话了。阎队留下李建强在局裡,随时应对安川平被找到的消息。 医院裡,顾兴刚喝了一小碗粥,精神還不错。由于失血過多,脸色還有点苍白,但他說话已经很清楚了。刚刚经历了生死,他好像想通了很多事情。還沒等阎队和黄一为问什么,他就說话了。 他在自己背后垫好了枕头,說:“想杀我的人是安川平,他還沒死。我猜测冬妮也是他杀的。几天前,我接到了一個电话。电话裡的人告诉我,冬妮想杀我。我不信,想挂电话。他却直接說出了安川平当年开车坠入河裡的真相。” 黄一为问:“這么說,你知道安川平出意外的真相?” 他点点头:“是的。我不仅知道,而且事情就是我干的。安川平和冬妮夫妻感情不是很好,冬妮有意无意地向我哭诉過。她信任我,把店裡的事情交给我管理。我也慢慢喜歡上了她,然后我們偷偷在一起了。有一天,冬妮說安川平已经发现我們的事情,要和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還要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让我們俩身败名裂。那时,在天阳装修设计行业裡有了一定的名气,我不想放弃。冬妮說他已经设计好了一個方案,既可以杀了安川平,又不会暴露我們。我脑子一糊涂,就同意了。我有一辆和安川平一样的丰田轿车,我开了我的车去汽修店,让店裡帮我换刹车油,就這样,我学会了放刹车油。冬妮有一把安川平丰田车的备用钥匙,我們顺利放掉了他的刹车油。然后冬妮约安川平到店裡說离婚的事,安川平从翠屏山下来,由于刹车失灵,开车冲入了河裡。老天帮我們,当时路上沒人看见,当夜又下了大雨。车被水泡過,痕迹全部都消失了,就连安川平也消失了。我們以为天衣无缝,但沒想到安川平居然沒有死。电话裡那個人竟然能說出我們的全盘计划,我惊呆了。他還說,冬妮就是一個蛇蝎美人,她不仅让我帮她杀了安川平,還让安川平杀了她的前夫武强,而武强很可能是杀了她的第一任丈夫景文明才上位的。我不相信他說的话,他說他就是安川平,武强就是他用榔头敲死的,就埋在果园裡的树下。最后,他让我到家裡找一找,因为他发现冬妮约了保险公司的人,看看家裡最近有沒有买保险。果然,我在卧室的衣柜裡发现了保险单,被保险人是我,受益人是她。我意外身亡了,她可以拿到100万。” 黄一为问:“知道她想杀你,你为什么不杀她?至少你還可以逃,不是嗎?” 他苦笑着說:“我不想再杀人了。杀了安川平,這些年我经常从恶梦中惊醒,沒睡過一個安稳觉。我对她有感情,虽然有那份保险,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安川平,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想挑拨我們的关系。” 黄一为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安川平還活着?” 他抿了一下嘴:“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害我。我不相信安川平,也不敢相信冬妮,沒想到她很快出事了。” “她出了事,你为什么不跑?你不怕安川平报复你嗎?”黄一为說。 “我還抱有侥幸心理。我觉得我跟安川平都是杀過人的人,更何况我杀的人沒死,而他杀的人真死了,他应该不敢告发我。”他說。 黄一为說:“你沒想到他不想告发你,却想杀你。” 他点点头說:“是的,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黄一为问:“你能肯定杀你的就是安川平嗎?” 他說:“我能肯定。我很熟悉他的体貌特征,更能听出他的声音。” 黄一为想了一下:“有一個地方說不通。他为什么要告诉你王冬妮要杀你,你们俩谁杀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說:“我觉得他本来想挑拨我杀冬妮,可我下不了手。可能后来他自己动手了。” 黄一为问:“你觉得安川平可能会去哪裡落脚?” 他摇摇头說:“我不知道。” 从病房出来,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黄一为說:“我們正在全城搜捕,安川平不敢随便出现在公共场合。宾馆、酒店和出租屋這些地方,我們用两三天的時間一定能查完,他也不一定敢住。他住的地方一定很隐蔽,人很少,有一些食物,否则他很难活下去。可是,他到哪儿找這样的地方呢?” 果然如黄一为所料,两天来该查的地方都查過了,依旧一无所获。此刻,阎队和黄一为坐在办公室裡面面相觑,毫无办法。全市的警力都被调动起来了,這么多人不可能总盯着這一個案子。姜局只给最后一天時間,否则其他警力都要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了。阎队嘴上起了好几個燎泡,黄一为也是心急如焚。 黄一为在办公室裡来回踱着步,都一天沒怎么吃东西了。他现在有点饿了,拿起了桌上的豆腐干,撕开包装,塞到了嘴裡,很可口但有点咸。他一边倒水一边想:“安川平在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有水和食物,出入還比较方便。” 黄一为端着杯子,喝了两口水,突然停住了:“锦程佳苑小区!如果王冬妮沒换锁,安川平可能有钥匙,他也在那儿生活過。” 两人立即率领众人来到了小区,却扑了個空。大家很失望,但黄一为沒放弃,在地上走来走去,一边嘀咕着:“店裡人太多了,他不可能回去。還有,還有——”他突然抬起来了头:“去兴隆果园,快!” 他们迅速赶到了果园,在门口叫了几声老张,裡面沒有人回应。阎队意识到出事了,他拨出了手枪,让黄一为退后。李建强砸开了锁,阎队带人冲了进去。 大家分头搜索各房间,搜到工具房的时候,裡面响起了一個男人的声音:“别過来!再過来,我就杀了他们。”阎队向大家示意,大家都停住了脚步。 阎队說:“安川平,你不要为难那两個老人,我們来调查的时候,他们說你人很好。他们怀疑你被那個女人害了。說說吧,你想怎么样,我們可以聊聊,也可以尽最大能力满足你的要求。你要是伤害了這两個无辜的老人,就沒有回头路了。”裡面很长時間沒有声音,黄一为知道阎队的话可能管用了。 過了一会儿,安川平說:“你们可以让一個人进来,不许带枪,否则我随时杀人。我给你们一分钟。” 黄一为对阎队說:“让我进去吧!” 阎队坚决反对:“抓捕是我們刑侦的职责,要去也是我先去。” 黄一为抓住了他的肩膀,說:“他故意选了這個窗户小的房间,外面完全沒有射击角度。他不让带枪进去,你去沒有用。我是学心理学的,你知道我去最合适,不是嗎?更何况你知道我对于枪有——” 阎队知道他想說什么,那是黄一为心裡永远的痛。阎队不想再說什么,默许了。在场的其他人裡還有李建强知道黄一为的痛楚,但当年的当事人都不会主动提起。 黄一为慢慢向工具房门口走去,一边說话:“我叫黄一为,是一個技术警察,我沒有枪。你可以从裡面看一下,我进来了。” 黄一为慢慢推开了门,进到裡面。安川平让他把门关上,他把门关上了。他举着双手,慢慢适应了房间裡比较暗的光线,看到张树清夫妻俩都被反绑着,嘴裡塞着布。 黄一为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当年被王冬妮和顾兴害得出了事。這次,你回来就是复仇的。他们有罪,应该被惩罚,我們是不会放過他们的。顾兴沒有死,已经抢救過来了。今天你与警察对抗,如果被击毙了,就死无对证了。你被害的案子发生在四年前,很多证据沒有了,沒有你的证词,我們怎么给顾兴定罪。难道你让我們相信他說的,他說什么是什么?一切的根源都在于王冬妮,她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你脱险以后就报案,也许现在她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罚,你不用再杀她了。你看眼前這两個老人,他们觉得你对他们不错。你杀了他们,你不后悔嗎?他们沒有做過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不是嗎?” 安川平說:“我已经杀了人,多杀两個,也是一样会抵命。沒有什么区别!” 黄一为說:“你终于說话了!听到你說话真好!杀两個和杀四個区别很大,第一,你主动放下武器,這算是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刑罚。第二,你杀武强是受王冬妮蛊惑的,是出于对她的爱,不是你的本意。第三,我看了客厅的茶桌和茶具,你是一個很讲究的人,說明你热爱生活。在你還能为自己争取的情况下,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安川平哭了。 黄一为說:“我知道几年来你過得不容易,背负着仇恨和生存压力。你今天把刀放下,就把這一切放下了,以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踏踏实实過每一天了。” 他听到当啷一声响,知道安川平的刀落地了。他慢慢走過去,把刀拿起来,从窗户扔到了外面。阎队见状,带人冲了进来,铐住了安川平,放开了张树清夫妇。阎队和黄一为查看了安川平脸上的伤疤,確認疤脸凶手确实是安川平无疑。 经過对安川平的审讯,確認杀死王冬妮的就是安川平。他根据手机上的软件找到了王冬妮的宝马车,追踪到宝马车到了世宾汽修厂。他借口后窗玻璃不好升降,让修车师傅修理,然后趁人不备,放掉了宝马车的刹车油。在新世纪商场地下车库,他又用手机软件找到了GPS定位,用备用钥匙开了宝马车的门,把宠物蛇放了进去。然后逼迫老张给王冬妮打电话,让她来果园。最后蛇爬出来,惊恐之下,刹车失灵,王冬妮开车冲下悬崖。所有作案细节与以往调查到的线索无异,安川平之所以设计這样一個杀人计划,還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安川平当年开车冲到河裡时,他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落到河裡时,左脸撞在了岸边的石头上,人晕了過去,造成了疤痕。后来山洪爆发,被冲到下游,被一根横生出来的树杈挂住,捡了一條命。被人救起,送到了医院。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阳河下游的孟山市,他的随身物件只有一個挎包。挎包裡有一串钥匙,另外還有两個车遥控,一個是丰田车的,一個是宝马车的。本来想在谈离婚时,把宝马车的遥控给王冬妮,沒想到路上出了事。从医院出院后,对于自己是谁,他再也想不起来。這些年,他管自己叫何生,自己被人从河裡救起来的,因此以何为姓。身份证也沒法办,生活很艰难。当地社区觉得他很可怜,协助他在派出所办了临时户口。直到最近参加旅行团,到天阳的翠屏山旅游,才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按照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兴隆果园,无意中看到了王冬妮,才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仇恨的火焰雄雄燃烧起来。从此,开始了复仇计划,车是偷来的,蛇是从一家宠物店买的。 在王冬妮的怂恿下,他用榔头砸死了武强,事后埋在了树下。安川平黯然神伤:“自从来到兴隆果园装修,认识了王冬妮,我的人生就变了。我无比痴迷地喜歡上了王冬妮,以至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黄一为问他:“你知道景文明嗎?” 他說:“他是被王冬妮和武强杀的。” 黄一为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說:“我杀了武强,把他埋了以后,我在卧室裡发现他的手机。那個手机還挺新的,我把手机卡扔了,把手机留下了。用了两年,直到我再一次换手机的时候想复制手机资料,才发现手机裡有一段电话录音。那是武强和王冬妮的通话录音,內容是他们商量如何杀死景文明。草莓之所以会招惹蚜虫和蚂蚁,是因为武强在上面刷了蜂蜜水。景文明又是一個痴迷研究的科学家,不察之下亲自喷洒农药,在大棚那样的密闭空间裡吸入了過量的敌敌畏蒸气。武强和王冬妮又故意开走了车,接到老张的电话后又假装堵车,以至于延误抢救時間,景文明最后死亡。” “宝马车上的GPS是你装的嗎?”黄一为问。 “自从知道了景文明的死因,我决定离王冬妮远一点,整天躲在果园。一段時間后,我发现王冬妮和顾兴不太对劲,就在车上装了GPS。结果发现他们真有一腿,我彻底明白了王冬妮的套路。继景文明和武强之后,我就是下一個。我只想离他们远一点,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了,也不想报复他们,我不想再杀人了。沒想到王冬妮心如蛇蝎,我還是被算计了。” 黄一为感叹道:“好毒的计策,好毒的女人!” 他說:“王冬妮以色骗财,她根本不会爱任何人。他利用武强对她的爱慕杀了景文明,以配偶的身份继承景文明的专利受益权,年年有钱用。然后又利用我对她的爱慕杀了武强,又以配偶的身份继承了武强的生态果园。接着利用顾兴对她的爱慕杀了我,侵吞了我的门店和财产。顾兴沒有财产,她就想用顾兴的死来骗保。我本来想让顾兴杀了她,可顾兴太窝囊了,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黄一为问:“武强留下的手机在哪裡?” 他說:“兴隆果园客厅的茶台下面有一個小暗格,手机就在裡面。” 转過天,景文明的专利已经查出来了,属于他個人的有三项,其中有两项每年都有收益,一项是肥料,一项是农药。只要厂家进行生产和销售,王冬妮就有收益。手机也找到了,武强和王冬妮的对话与安川平的描述完全一致。安川平偷的银灰色现代轿车在东郊一個停车场找到了,经检验上面发现了安川平的指纹和DNA。在安川平的手机裡,找到了与宝马车上GPS适配的软件,利用這個软件完全可以轻松地找到宝马车。 至此,這桩离奇的案子告破,结案报告已经上交了。戴家兴一句话点破了這個案子背面的人性:“玫瑰虽美,小心有刺,甚至有毒。” 在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候,一個惊人的消息传开了,谭海龙要离开刑侦支队了。黄一为决定去看一下谭海龙,就在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收到了一條彩信。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是王冬妮,面部划了一個叉,右下角写了三個连笔字母aak。发送彩信的手机号又是王宪民的,這個案子竟然又与字母案有关,神秘凶手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