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案 移花接木(7) 作者:高不为 » 心脏跳动的频率慢慢降了下来,黄一为问彭鹰:“信号還在移动嗎?” 彭鹰回答:“是的,正在移动。” 黄一为问:“目前的位置在哪裡?” 彭鹰說:“在河堤南街向南移动。” “河堤南街?”黄一为想了一下說,“钟琦父母家就住在河堤南街,难道他要——” 皮鹏好像理解了黄一为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要去钟琦父母家。” 黄一为对车晓东說:“快点!去河堤南街!”又开了几分钟,他自言自语地說:“不对!哪裡不对?以常成昊的智商和個性,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开手机呢?他已经预料到我們能找到视频,怎么会不知道我們监控王宪民的手机号和找到钟琦父母家呢?” 彭鹰觉得有一定道理:“他曾经用王宪民的手机打過挑衅电话,通過听敲打键盘的声音,就能猜出我們在定位他的手机信号。他一定知道我們在监控王宪民的手机号,但他怎么会再用這個手机号呢?”大家心裡都沒有答案。 黄一为一遍遍警告自己要冷静,到了河堤街的最南端。再往前300米,就是钟琦父母住的小区了,黄一为命令车晓东停车。他自己跳下车,向前走去,让其他队员等待救援。车上的人干着急,沒有其他办法。 戴家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們都是七尺高的汉子,就這么等着,让头儿一個人去冒险。”可以看得出来戴家兴平时嘻嘻哈哈的,這一次他是真担心自己的队长。 皮鹏被他一激,說话了:“黄队說了车上的人都得听我的,现在我命令!戴家兴赶紧联系冯川,看他们到哪了,让他们尽快来。彭鹰及时查找定位,及时通报手机定位的位置,通過耳机及时播报。晓东和我到后备箱抄家伙,跟上黄队。”安排得比较合理,命令无可辩驳,還真有点黄一为的风范,大家迅速行动起来。 彭鹰說:“手机定位已经接近我們现在的位置,目前正在移动中,移动的速度是30公裡每小时。” 皮鹏拿着一把扳手,车晓东拿着一個破窗锤,两人都在四处张望。黄一为看见了他们,但是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他把右手放在敞开的衬衣裡面,手放在枪上,认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彭鹰提醒他们:“人行走的速度一般是5公裡每小时,现在手机信号移动的速度是30公裡每小时,可能是在车上。” 黄一为开始寻找车辆,正在朝他开過来的有两辆私家车、一辆出租车,還有一辆电动三轮车。他一時間无法确定是哪一辆,出租车正在靠右停车。 耳机裡传出了彭鹰的声音,他急切地說:“停下来了,手机信号已经停下来了!” 黄一为明白了,一定是那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刚下了车,手裡拿着一個手机。他抬头看着路边的建筑,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黄一为拔出枪,大喝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 司机一激灵,手机掉在了地上,慢慢地把双手举了起来。黄一为举着枪,慢慢移动到车的右侧。他看了一下车裡,確認前后排都沒有人。 对旁边举着扳手的皮鹏和拿着破窗锤的车晓东說:“看一下车裡和后备箱有沒有什么可疑物品。” 皮鹏和车晓东看了一下,对黄一为說沒有。這时,警笛大作,冯川他们终于赶来了,戴家兴也跑了過来。先下车的警员纷纷举枪对准了那個司机,黄一为走近了他,用枪顶在他的胸口。 他沒有看戴家兴,慢慢地說:“家兴,你查看一下他的脸。” 戴家兴明白黄一为是让他查一下這個司机的脸上是不是带了人皮面具,他慢慢走了過去。皮鹏和车晓东也走近了那個司机,他们和黄一为一起不错神地盯着那個司机。 司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戴家兴走到他跟前,亮出了警官证:“我們是警官,依法对你搜身。” 司机颤抖着說:“警察同志,我什么都沒干。就是有一個人让我把一個手机送到這儿,给一個姓钟的人,完了再给我1000块钱。我就同意了,谁知道這钱這么难挣!” 戴家兴查看了他的脸,確認不是人皮面具,又搜了他的身,然后朝黄一为点了一下头。黄一为這才把枪放下,同时命令所有人把枪放下。他让冯川把司机带到勘查车上,询问事情的原委。他又让其他民警维持现场的秩序,驱散看热闹的人群。 黄一为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拿给了彭鹰。彭鹰打开手机,確認就是王宪民的手机,手机桌面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黑色的背景,中间是一根亮着的蜡烛,右下角有一個扭曲得非常夸张的问号。 虽然這就是一张图片,但黄一为明明感觉到了常成昊的存在,恐怕這又是常成昊留给黄一为谜题。看完那张图片,黄一为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想着图片的含义。 已经傍晚了,天色暗了下来,坐在勘查车裡,照片有点看不清了。彭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观察着那张照片。黄一为睁开眼,看到彭鹰勤奋的样子,心裡很感慨。他想,還是让大家先回去吧。 他說:“英特尔,咱们先回去,让晓东开车吧。”彭鹰答应了一声,把手电筒关了。 黄一为突然想到了什么:“英特尔,把手电打开。” “啊?”彭鹰很惊讶,但他知道黄一为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做任何一件事情。他打开了手电筒,照在那张照片上。黄一为慢慢伸出手,去挡手电筒的光。遮挡以后,在照片及地面形成了黑色的手影。 “原来是這样!”黄一为明白了。 彭鹰糊涂了,问:“黄队,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黄一为指照片說:“灯下黑!图片的意思是灯下黑!” 彭鹰看了看图片,也明白了:“如果常成昊玩的是灯下黑,他是在暗示我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可我們還是不知道他藏在哪儿。” 冯川给那個出租司机作完了笔录,也围了過来。黄一为让彭鹰把市区的地圖拿出来,說:“最近的三起案子涉及三個地方,第一個是新安区的烂尾楼,第二個是天阳华府的别墅区,第三個是五一西路的心理诊所。這些地方我們都去過,再去的可能性很小,這应该就是常成昊所谓的灯下黑了。” 皮鹏问:“三個地方中哪個地方最有可能?” “還不能确定,我再想想。”黄一为摇摇头說,“烂尾楼晚上光线不好,利于他逃跑。但烂尾楼在郊外,地势开阔,无遮无拦,只要我們包围了烂尾楼,他很难逃脱。有利有弊,以他的智商,他不一定会選擇,烂尾楼暂时可以排除。心理诊所是一個小二楼,周围都是商铺,晚上会关门,周围人比较少,不利于隐蔽,而且我們已经去過两次了,他把枪也拿走了。心理诊所暂时排除。” 他点点地圖上的天阳华府别墅区:“我认为這儿最有可能。原因有二,别墅区很大,小区裡人也很多,他又会易容化妆,便于隐藏身份。内部地形复杂,便于他逃跑。而且——而且人多利于他找人质威胁我們。” 戴家兴說:“那我們赶紧去吧。” 黄一为制止了他:“不要急。常成昊不是等闲之辈,安排好了才能动手。王仕琛向局长和阎支汇报咱们這边的情况,請特警支队周斌支队长派人支援。小霜把擅长搏击的那几個警员组织起来,成立抓捕组,随时等候命令。技侦组的所有队员立即回局裡,不得参与行动。冯川通知队裡能动弹的人手,全部到天阳华府小区待命。所有车辆不得开警报,不要惊动常成昊。” 冯川问:“黄队,我們能不能入夜以后再抓捕,免得惊扰市民,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不。”黄一为断然否定了這种想法,“兵贵神速,常成昊已经多次从我們手上逃脱,他现在狂得很,他一定以为我們還沒有破解谜题,所以我們现在還有時間。但他随时都会走,我們等不了。”冯川点点头。 “赶紧分头准备吧!”他說。大家下了车,他转身对彭鹰說:“帮我调取天阳华府的小区平面图,每幢楼内部的也要。找到以后,发到我手机上。其他人全部回局裡。” 戴家兴還想說什么,黄一为一挥手說:“刚才是沒办法,你们自己下了车,我知道你们想帮我。现在连特警都到位了,你们回去。我的命令不会重复第二遍!”戴家兴不說话了。 天阳华府外,姜局和阎刚都到了,特警的周斌支队长也到了。重案队的警员开始秘密疏散在楼下散步休闲的群众,但仍有一些不知道消息进出的群众。小区的四個大门都安排了警力,特警在孙兴国家附近安排了两個狙击点。彭鹰在物业查了孙家附近的监控,发现孙兴国的前妻付莉莉开车进入了一楼车库,再沒有出来。付莉莉的到来增加抓捕的不确定性,黄一为只好临时改变了方案。 黄一为化妆成物业经理,阎刚化妆成保安,两人以收物业费的名义敲了孙家的门。 黄一为說:“付女士,你们的家今年的物业费還沒交。能把门开一下嗎?”他又按了几下门铃,裡面沒有任何反应。 黄一为和阎刚对视一眼,向后挥了一下手。局裡的技术人员立即上前开始技术开门,黄一为和阎刚拔枪准备进去。彭鹰跑了過来,把王宪民的手机递给了黄一为。上面正在视频通话,付莉莉被绑架了。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粘住了。 画面裡沒有常成昊,但传来了他的声音:“David,你真的很不错。今晚有很多意外,第一個意外是孙兴国的老婆回来了,本来我在這儿住了一段時間了,可惜被她打扰了。第二個意外是你比我想象得快了一点,我准备明早离开,可你今晚就来了。你们不要进来,敢进来我就敢杀人。我现在就杀一個!” 手机裡和远处几乎同时传来了枪响。一名民警应声倒地,姜局呼叫了救护车。群众四散奔逃,特警用盾牌护住了受伤的民警,姜局严令所有人注意隐蔽。房间裡的灯沒开,特警狙击手无法锁定目标。阎刚骂了一句混蛋,手机裡只发出了常成昊得意的笑声。 他說:“阎副支队长,我见過你,知道你很厉害。总住在单位,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你要注意健康。” 阎刚愣了,這家伙到底是人還是鬼,连這些都知道。他突然明白了:“我的外卖是你送的?” 常成昊呵呵笑了起来:“聪明!败在你们手裡,我不冤。你们现在可以开门了,但我只允许你和David进来。不许带枪,否则后果你明白。如果不进来,我每两分钟杀一個人。” 阎刚說:“你有病吧?我都不知道谁是什么David。” 常成昊只說了句:“有人知道。”他就挂断了视频。 黄一为看着阎刚,指着自己說:“我的英文名字叫David。” 房间裡的灯是关着的,窗帘全部拉上了,狙击手不好找目标。刚才常成昊开了一枪,那個窗口目前沒有任何动静,窗户也关上了,這家伙太贼了。周支队长决定让特警队从楼顶悄悄潜入,但需要人分散常成昊的注意力。 黄一为和阎刚对视一眼,意思是咱们同舟共济吧。突然楼上又响了一枪,又有一名民警倒地,又是一阵骚乱。 阎刚說:“這小子真是個疯子,咱们得赶紧进去。” 黄一为朝裡面喊:“我們进来了!不要再伤人了。” 耳机裡传来了姜局的声音:“你们千万小心!进去以后尽量拖延,给特警争取秘密潜入的時間。凡事随机应变,不需要請示。有机会的话,狙击手会把他击毙。” 两人答道:“明白。” 黄一为向裡面喊:“我們开门进来了。” 黄一为和阎刚进到门裡,裡面传来了常成昊的声音:“把门锁好。” 偌大的房间裡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黄一为抬头看到二楼柱子后面露出了被封着嘴的付莉莉,但看不到常成昊。阎队关上了门。 “你们俩把衣服脱了,边脱边翻口袋。”常成昊大声說。 “有這個必要嗎?”黄一为說。啪地一声,他朝天开了一枪。 黄一为急忙說:“我脱,你不要开枪。” 两人开始脱衣服,直到剩下了内裤。黄一为一边脱一边问:“脱這么干净,有什么意义嗎?” “转身,我得确定你们沒带武器。”他說。黄一为和阎刚慢慢转過身。 黄一为說:“你可真狡猾,居然藏在孙兴国家。” “密碼锁的密碼是孙兴国告诉我的。”常成昊从柱子后面露出了一点脸:“你们慢慢走上来,千万别耍花样。你们知道,即使我的枪掉了,我也能在一秒钟内杀了她。” 两個人举着手,上到了二楼。二楼是一條宽阔的過道,常成昊抓着付莉莉,躲在柱子后面。 黄一为說:“事情闹得這么僵,总要解决一下。說說你的诉求吧。” “别跟我玩套路,你们现在都得听我的。”常成昊把一支手枪扔到黄一为和阎刚面前說,“当年姓阎的打死了我爸,David,你帮我打死姓阎的。否则我就杀了這個女人。” 两人对视了一下,這种情况他们完全沒有想到。 常成昊說:“是不是很为难?我可以帮你们。” 他对准付莉莉的胳膊开了一枪,付莉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房子裡回荡着,黄一为被惊醒了。他急忙拿起了枪,下意识地对准了常成昊,可惜常成昊躲在柱子后面,无法瞄准。 常成昊得意地笑着:“枪是本来就是你的,但你应该瞄准姓阎的。我给你一分钟考虑一下,否则我会再开一枪,我不能保证打在哪裡。”說完,他哈哈大笑。 黄一为万万沒想到拿回自己当年遗失的枪,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杀死自己最亲密的战友阎刚。他们认识十几年了,出生入死,屡破大案,他哪能下得去手。沒有办法,他還是把枪口对准了阎刚,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九年前的那一幕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当时他举起了枪,结果被打晕了。今天他一点都不犹豫,但不能开枪打阎刚。 常成昊提示還剩10秒,并开始倒计时:“10,9,8,7,……”。 眼看時間就到了,黄一为头痛欲裂,不能伤害阎刚,又害怕這個疯子再伤害人质。汗水涔涔顺着额头和脸颊留下,留到了眼睛裡,眼球火辣辣地疼。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决定牺牲自己。 那一瞬间,他感到很轻松,对阎刚笑了笑。他相信阎刚一定会把常成昊抓获归案,以自己的牺牲换取一個恶魔归案,他死而无憾了。就在他准备把枪对准自己的时候,阎刚一個闪身,到了他面前,并夺下了他手裡的枪。 “认识十几年了,沒想到你真想杀我。”阎刚掂了掂枪,冷笑着說,“你会用枪嗎?我看還是我杀你吧。省省你磨磨唧唧的。”阎刚把枪口对准了黄一为。 外面的姜局和周支队长非常着急,命令从楼顶索降的特警快一点。好在突击组很快到位了,四名队员分为两组,各自从一個窗口进入。窗户已经锁了,一人负责用破窗器破窗,一人负责突击,依次进入房内,但還要等待时机。 姜局通過微型耳机告诉黄一为和阎刚,特警突击组已经就位,等待他们的信号就可以行动。 看到预设的剧情居然发生了反转,常成昊非常地兴奋。“姓阎的還是你够狠,怪不得我爸当年死在你手裡。”他大笑着說,“姓阎的,别說我沒有给你机会,你把David打死,我就饶了你。” 阎队转头看看他:“你盘算得倒是挺好的,我打死了他,我也活不了,我就身败名裂了。” 常成昊冷冷地說:“你還有選擇嗎?少TM废话,赶紧开枪!要不然我就在這個女人身上再钻一個眼。我数10個数,10,9,8,7,6……” 黄一为死死盯住了阎刚的枪口,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