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案 移花接木(8) 作者:高不为 » 阎刚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在常成昊数到一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空气中“啪”地一声,很清脆,那是撞针撞击枪膛的声音。黄一为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沒死,也沒受伤,原来枪裡沒有子弹。 黄一为非常恼火,指着阎刚說:“阎王,我不忍心杀你,你却忍心杀我,你這個人面兽心的东西!” 阎刚也火了,指着黄一为說:“你少跟我来這一套,刚才要不是我夺了你的枪,恐怕你早就开枪了吧,你還有脸說我?” 黄一为沒說别的,突然出拳打掉了阎刚手裡的枪。两三秒钟的時間,黄一为出了十几拳。阎刚猝不及防,左躲右闪,最后一拳還是打在了脸上。阎刚吐掉嘴裡的血,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两個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打了個棋逢对手。 常成昊看着他们鹬蚌相争,哈哈大笑起来:“David,我沒想到你這么厉害。我经常跟你一起听课,沒想到你的拳击這么厉害。看来我還是不够了解你。你们俩使劲打,谁打胜了,我就让谁活着。” 黄一为和阎刚一会儿打到了楼梯扶手边,一会儿又打到了墙边,离常成昊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然而他们从未看過常成昊一眼,只是一心一意想击倒对方。两個人的搏击水平都很高,打斗得精彩。常成昊自己也是一個搏击高手,他看进去了,甚至在猜究竟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突然,黄一为大喝一声:“干!”常成昊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只听哗啦哗啦几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常成昊下意识地举枪朝窗户的方向射击,打了一枪,沒子弹了,把枪扔在了地上。他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支枪向特警射击,那一瞬间放松了对黄一为和阎刚的警惕。两人趁机向前,黄一为就近把付莉莉拉在了一边。 常成昊反应很快,抬手对着阎刚就是一枪。阎刚早有防备,赶紧一闪,子弹還是打中了胳膊。阎刚抓住了常成昊的右手向上一推,后面几枪沒有打中。常成昊真不含糊,用膝盖大力撞击着阎刚的腰。 阎刚忍着痛,双手大力掰常成昊的手腕,常成昊手枪落地,阎刚一脚把枪踢到了墙边。阎刚乘势,抓着他的右臂,使了一個背摔。常成昊真不简单,顺着阎刚背摔方向,从阎刚身上翻了過去,回身一脚,踹开了阎刚。 阎刚摸了一下右臂,伤口的血汩汩往外流出,沒伤着筋骨,但需要止血包扎。腰部痛得厉害,估计肋骨折了,但阎刚還是死死盯着手枪掉落的地方,生怕常成昊去拿枪。這时,黄一为已经给付莉莉解开了绳索,撕下了胶布。 黄一为问:“付女士,你回来干嘛?” 付莉莉哆嗦着說:“沒什么事儿,兴国死了,我想回来看看。我沒想到屋裡有人,被他抓住了。” 特警突击组的四名队员,有一名被常成昊打伤。外面的警员也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常成昊。贺骏早已把客厅的灯开了起来,屋裡明亮了许多。 黄一为彻底看清了常成昊的长相,身高180厘米左右,身体健壮,留着短发,穿着仿美式军靴,穿着一身户外服装。 常成昊毫无惧色,伸开双臂,狂妄地大笑起来:“這么多枪对着我,你们赶紧开枪吧。我不希望你们有更大的伤亡,我是为你们好。”說着,又笑了起来。 “毙了他!”几個年轻的警员嚷嚷起来。 黄一为把付莉莉交给了其他警员,对姜局說:“姜局,我认为不能打死他,很多案子的证据還需要落实。他现在是困兽之斗,已经被我們控制了,還怕他什么。他是绝不会投降的,想让他服气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們只有打倒他,活捉他,才能把字母案彻底了结。這家伙擅长搏击擒拿,被他抓了人质或夺了枪,就不好了。” 姜局想了一下,接受了黄一为的意见:“把人质和负伤的警员赶紧送医院,特警和重案队负责警戒以防不测,一旦嫌犯有异动立刻击毙。一为,具体怎么安排你来决定。” 冯川把黄一为的衣服拿上楼来,黄一为边穿衣服一边說:“常成昊,你最好束手就擒,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免得這么多人费事。” 常成昊轻蔑地一笑:“如果你们只是一帮废物,不配让我束手就擒!” 黄一为知道沒有缓和的余地了:“小霜,让你的抓捕小组出场吧。我跟你们一起。” 小霜和三個男民警卸下装备,从人群裡走了出来。 常成昊鄙夷地說:“這么多人打一個,你们真英雄!” 黄一为說:“咱们都懂些心理学,你不要用激将法,這沒有什么用。我們是抓捕罪犯,不是搞中世纪的骑士决斗。我承认单打独斗,我不是你的对手。” 常成昊一看,也沒有其他办法了。他說:“那就来吧,我就当一回男主角。” 霎時間,六個人打作一团。常成昊很聪明,他很快发现除了黄一为和小霜,剩下的三個男民警搏击水平要差一些。他充分利用這三個人遮挡了黄一为和小霜的进攻路线,黄一为也感到遗憾——如果阎刚沒受伤就好了。 打斗過程中,黄一为感到常成昊的腿力量很大,与雷晨阳不相上下。幸亏這一阶段,沒少做针对性的练习,抗击打能力强多了。常成昊挨了黄一为几拳,隐隐作痛,开始有意躲避黄一为的拳头,不再硬接了。 黄一为也发现了常成昊的变化,更加主动起来。黄一为尽量少作大范围移动以减少体力消耗,少出右拳,右拳作为最后的重击,這是阎刚帮他制定的策略。小霜身法灵活,虽然力量不算太大,但给常成昊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三個男民警受伤,逐渐退出了打斗。 周斌支队长很吃惊,从来沒有见過功夫這么好的犯罪嫌疑人。三個男民警退出后,周斌支队长,卸下装备,加入了抓捕。局面发生了重大转变,常成昊明显落了下风,三個人的拳脚像一阵狂风刮向了他。他只有招架之功,并无還手之力。他突然从腰裡抽出一根软钢鞭,朝三個人一挥。黄一为离得比较近,左臂沒躲开,衣服被抽开了一個口子,血慢慢流出来。 小霜问:“黄队,你沒事吧?” “我沒事!大家小心点,這就是打掉郑景仁匕首的那條软钢鞭。”黄一为提醒道。 三個人都拿出了警用甩棍,再一次和常成昊打在了一起。几個回合下来,常成昊的软钢鞭被打掉了。小霜一個扫堂腿把他绊倒,他就势使了一個前滚翻。他刚站起来,黄一为右手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腰上。他痛得大叫一声,反应一慢,被小霜一脚踹在了左腿的膝盖窝上,他的左腿跪在了地上。周斌一脚横扫過去,常成昊用右手一挡,這一脚還是隔着手正中头部右侧。常成昊躺在地上,身体慢慢抽动着,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恐怕常成昊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被自己经常踢晕别人的招数制服了,這一次他被周斌一脚踢晕了。黄一为和周斌分别用甩棍把他的左右双臂控制到背后,小霜拿出手铐,把常成昊铐了起来。 周斌竖起了大拇指:“黄队,你一個博士,有這么好的功夫,真是文武双全。不像我,是個大老粗,只会动手动脚的。”转身,看了看小霜說:“小姑娘,功夫真不错。今天特警选拔测试的时候,我欢迎你参加。” 小霜不好意思地說:“谢谢周支队,我会认真考虑。” 冯川认真搜查了孙兴国的别墅,找到了一部手机,经彭鹰查验是孙兴国的。孙兴国死后,他的手机仍然有使用记录,由此可以推断常成昊這阶段一直使用孙兴国的手机,不得不說這家伙真够狡猾的。 抓到了常成昊,大家欢欣鼓舞。姜局向黄一为表示祝贺,他问黄一为有什么要求,可以奖励他一下。 黄一为想了想:“先带常成昊到医院检查,然后押往看守所,让特警全程押送。告诉看守所,要单独关押常成昊,這家伙是個危险分子。至于我嗎,請姜局批准,让我的队员全部回家洗澡睡觉,有事明天再說。您看行嗎?” 姜局听完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我批准了。你们马上执行命令。” 黄一为說:“是!”他還故意敬了了個礼,然后走了出去,边走边說了一句话:“总算解决了。”姜局看着他的背影,欣慰地点点头。 黄一为回到家,洗了個热水澡。给韩文君发了一條微信:常成昊落網了。沒等韩文君回复,他就呼呼大睡了。王淑芬煮好了鸡汤面,端到茶几前的时候,发现儿子早已睡着了。 她沒有打扰儿子,儿是娘的心头肉。她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太了解儿子了。今天,他回来以后,一边洗澡一边吹口哨。她很少见到儿子這么高兴,但她也知道儿子真的累了。她拿来了一條毛巾被给儿子盖上,关掉了大灯,只开了一盏小灯。为避免打扰儿子休息,她今天沒看电视,自己也到卧室裡躺下了。 黄一为睡到了第二天7:50才醒,简单洗潄后直奔局裡。今天就要提审常成昊了,字母案的谜底即将被揭开,他心裡有一种說不出的痛快和期待。常成昊被彻底征服了,沒有什么可隐瞒的,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叙述了他28年的人生。 常成昊三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死于肺癌。后来,他父亲娶了继母来照顾他。6岁的时候继母也去世了,死于脑溢血。6岁之前给他留下最美好印象的就是邻居的小女孩肖唯,那是他苦难生活裡唯一的阳光。 继母死的那天,常晨昊正好刚考完试,因为沒考好,继母就一直打骂他。就在那個时候,继母突发了脑溢血,很快人就不动了。 发现继母死了以后,常成昊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数落起继母的种种不是。他越說越生气,简直停不下来,直到警察到来。常成昊叙述的時間节点与常庄村村长贾世才和夏旭东支队长叙述的基本一致。 后来父亲常虎接走了常成昊,随父亲走的时候只拿走了他的学习机。那個学习机既能打游戏也能学五笔打字,他就是从那個学习机上学会五笔打字的。后来作案的时候,他才想起用五笔字根对应的字母键位来编码,也是因为這個原因黄一为一直按照英文来理解,所以破解不出那些字母的真正含义。 很快父亲送他去武校学习武术,学了整整10年,伴随着他的只有那個学习机。上面的游戏打得滚瓜烂熟,五笔打字也是非常熟练。16岁那年,他回来了。他直接去了稷州,想在稷州影视城当武行。沒想到和儿时的小伙伴不期而遇,那时的肖唯已经改名李筱薇,在行业内已经小有名气。 在李筱薇的介绍下常成昊顺利当起了武行,起了個艺名叫程昊。从那时起,李筱薇开始学习武术,常成昊成了李筱薇的武术教练。 一年后,他无意中救下了一個被校园霸凌的女孩齐梓晴,后来两人成了朋友。沒想到两人的关系被女孩的母亲误会成早恋,最终导致女孩跳楼。他知道女孩经常被母亲用扫帚把责打后,他想起了自己也曾经遭受继母同样的待遇。他不想让那個女孩接受同样的命运,他决定杀了那個女孩的母亲。黄一为知道他說的那個女孩的母亲就是废弃学校案的死者姚文婧。 在下班的路上,他袭击了姚文婧。把她带到了自己曾经读過书的废弃学校,把教室装扮成法庭的样子。他写上了字母,暗示了一個谦字,希望她下辈子做一個谦逊的人,然后用扫帚把一下一下打死了姚文婧。打死人以后,他很害怕。他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一個电话,常虎让他赶紧出国。他跑到了美国,当了10年的武行和武术设计,直到李筱薇让他回来一起拍电影。他回到了中国,一直沒有离开過。 刚回国的时候,他回到原来住過的地方看了一下,就是心理诊所的房子。常虎死以后,一直都是隔壁便利店的老板娘收了钱,然后打给常成昊。当年警察围捕常虎的时候,常虎沒有来得及从暗格裡把枪拿出来,最终常虎被阎刚击毙了。 他从網上找到了当年的新闻,知道是阎刚击毙了自己的父亲。就在他找到枪的时候,刚好被回来的钟琦撞见了。钟琦想喊人,常成昊一失手把钟琦打死了,這才有了冒充钟琦的想法。 利用自己当過演员的特长,制作了人皮面具,易容化妆成钟琦。恰好常成昊听過關於心理学的课程,冒充钟琦并不是很难,所以两年来虽然有些小破绽,但终究沒人发现,直到案发。 之后,他就开启了两地生活。有戏拍的时候就到稷州拍戏,沒戏拍的时候就回到天阳当心理医生,所以有时候他的心理诊所会关门一段時間,那就是他到稷州去拍戏了。 在一個按摩院按摩的时候,他认识了尚永杰。他发现尚永杰有一肚子的怨气,他鼓励尚永杰主动解决問題,要不就找到答案,要不就消灭問題,這确实是他告诉尚永杰的。 尚永杰杀张义的时候,他跟踪了尚永杰。看到尚永杰還是很缜密的,他還觉得挺高兴。张义临死前听的那首歌居然是李筱薇唱的,他很喜歡歌词。他跟踪尚永杰到那個在建的别墅,尚永杰已经把郭平杀了。郭平车裡的歌是郭平自己放的,事情就是這么巧,也许是李筱薇的歌太流行了。他本来還在思考用什么作为标记,沒想到這两人自己把标记做好了。 一次,他的胃不舒服。到医院看病的时候,他听說了关自立的事情。一個父亲因为睡觉沒有照顾好孩子,导致孩子严重烧伤,他想去看看這個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亲自杀了关自立,沒想到他发现了行为奇怪的关向东。于是,他沒有亲自动手,只是贴了一张海报就走了,上面的字母暗示了一個戒字。 明星案的时候,他偶然发现警察在找李筱薇。于是,他每天跟踪她,也是保护她。有一天,他发现李筱薇前往了老家新禹县,他也跟了上去。在李洁开過的理发店裡,他见到了李筱薇,听了她的倾诉。他知道原来的那個肖唯再也回不来了,眼前的這個就是大明星李筱薇。李筱薇請他帮忙杀死自己,他同意了。从那天起,他决定正式和警察斗一斗,所以在以后的每個案子裡都故意留下了一些线索。 晨跑时他发现庞贵杀了王宪民,他不仅沒有揭发,還帮庞贵遮掩過留在作案现场的脚印,那根冬青枝就是他折下来的。后来,他拿走了王宪民的手机,给庞贵打了电话,庞贵的杀人方式就是他教的。 齐慕和李如曼举行音乐会的时候,常成昊也去听了。他发现了张克丰对李如曼几近窒息的爱,這种爱已经威胁到了李如曼的正常生活。由此他想起了李筱薇,李筱薇被威胁的时候他沒帮上忙,他很内疚。他决定帮李如曼,最终用琴弦勒死了张克丰。 有一次,他去稷州拍戏,路上救下了被河水冲到岸边的安川平,顺路把安川平送在了孟山市人民医院,此后他還去看過安川平两次。安川平恢复记忆后,决定报仇。安川平杀了王冬妮,最终被逮捕。常成昊给警察发了王冬妮的照片,就是告诉警察王冬妮该死。 有一次感冒,他去医院打点滴,认识了一個护工叫武焕霞。她对常成昊說,有几個人害死了他的儿子,哭得非常可怜。常成昊帮她找了一個马甲,印上了护工的字样,這样她在医院出入方便多了。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這個老太太非常迷信,她所谓的那些害死他儿子的人其实都是不存在的。他尾随老太太回到了三裡河村,准备击杀那個老太太。沒想到老太太已经自杀了,他在那件马甲的内衬裡写下了字母就离开了。 后来他在假扮心理医生的时候,知道了郑景仁和孙兴国的秘密。這两個人一個好色,一個多疑,他决定杀死他们,并且上演了一幕移花接木的好戏。他大费周章,只是想跟警察玩玩。常成昊是坐着孙兴国的车进入别墅的,离开的时候监控正在升级,沒有拍到他纯属巧合。沒想到他太自负了,這次玩過火了,终于被抓了。 最后,黄一为问常成昊:“你为什么要杀陈传锋?” 常成昊不以为然:“谁是陈传锋?” 黄一为說:“就是你用我的枪打死的人。” 他嘿嘿一笑:“原来他叫陈传锋!” 黄一为很惊诧:“难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不屑地說:“我认识他干嘛?” 黄一为愤怒了:“不认识!你为什么杀他?” 他哈哈大笑:“不为什么?我就是想给你提供线索,算他倒霉。” 黄一为指着他說:“就为了挑战我,你就杀了他?!” 他反问道:“不可以嗎?” 黄一为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怒骂道:“你就是個变态,疯子!” 他把双手一摊,脸上满了得意:“谢谢夸奖!” “混蛋!”黄一为喝道,“把他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