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算子
姜烨看着這個画风清奇的古董店铺，总觉得许灿在唬他。
這家古董店门口摆放着一個大石磨，旁边還捆着一头驴，正啃着干草快乐的甩着尾巴。
两扇红木镂空大门之上，挂着一個红底黑字的大匾。上书三個大字“啥都有”。
许灿拉着姜烨走了进去，一进屋姜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這股香味很奇妙，几乎瞬间就让姜烨平静了下来。
柜台前趴着一只三花猫，确切来說更像一只三花猪。胖嘟嘟的趴在那裡，看起来足有二十斤。
许灿上前撸了两把猫头，冲裡屋喊道：“老头，老头！我带人来啦!”
裡屋门帘发出碰撞的声响，一個穿着很像白色太极服的胖老头闻声从裡面走了出来。
“沒大沒小！”老头冷哼一声，姜烨却听出了话裡面的宠溺。
“姜烨，這是我师父，别人都叫他江算子。”许灿笑嘻嘻的介绍道，“师父，這就是那個最近凭一己之力搅动整個玄门的姜烨。”
姜烨无语的看着许灿，对着江算子打了個招呼。
“江先生您好。”
江算子摸了摸鼻子下的小胡子，问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许灿从椅子上蹦起来，推着江算子到椅子上，摁着肩膀让他坐下。
两個小拳头勤快的捶了起来，“师父，你不知道啊。刚才我在大街上被人趁火打劫，多亏了這位小兄弟仗义执言！救你徒弟于水火之间。”
“你知道的，你徒弟一向有恩必报。這不嘛，就把他带過来了。”
江算子嗤笑一声，“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還不知道？”
许灿变拳为掌，开始揉起了肩膀：“师父，我就是也想去看看嘛。”
“你，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你去了還不够给人塞牙缝。”江算子抬手将许灿的胳膊拍开，
许灿双手叉腰，嚎道：“老头，怎么說我也是你嫡传弟子。你就這么看不起我么。”
江算子不搭理他，目光挪向姜烨。
“你這运气倒是不错，遇见了许灿。”江算子摸着小胡子，“和你一起的還有两個小朋友吧。”
姜烨点了点头，這才感到奇怪。与秦昭他们走散后，這两人却迟迟沒有出现，连电话都沒有打一個。
许灿在一边得意的說道：“我师父這裡可是有阵法的，一般人轻易可是进不来的。”
许灿說完，门口风铃晃了两声。
脚步踏了进来，“确实是废了一些功夫。”
“不過，也就那样吧。”
一听這语气，姜烨就能猜到是谁。
秦昭走了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椅子上。
“我還以为你丢了呢，原来是被這小子拐走了。”
陆九紧随其后，冲姜烨点了点头，也坐了下去。
江算子看到两人還有些惊讶，似是沒想到他们這么快就出来了。
再瞅瞅自己身后只会撒娇卖乖的傻徒弟。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气啊……
江算子踹了一下许灿，“去，沏壶茶来。”
许灿臭着脸去沏茶。
秦昭开门见山的說道：“江先生，我是宗教局的秦昭。我知道您曾去過西风寨，我想知道西风寨裡到底有什么？”
江算子扫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就学会用身份压人了，哪怕是你老子来了。老头子我若是不高兴，照样免谈。”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秦昭又要开口。
陆九拦住了他。
“江先生，我知道您一直想找您师兄周念鸿的消息。如果您帮我們，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行踪。”
江算子眸子一暗，姜烨只觉得身子变得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
而秦昭和陆九则感觉的更为鲜明，空气中的灵气被禁锢。
狠狠地箍住了他们的身子。
“你怎么会知道這件事的。”
陆九坐在那裡，试探着想要挣脱束缚。
无果后，才静静开口。
“在玄门，沒有秘密。”
江算子轻哼一声，泄了周身的气势。
反问道：“我都算不出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陆九抬起头，朗声道：“卜卦之术并非万能，這一点我相信您比我清楚。”
“更何况，江先生的事，在当年也并非什么秘密。只是沒想到，您最后会隐居在此。”
江算子微微阖眸，长叹一口气。
问道：“你们真的要去西风寨？”
姜烨微点了点头。
江算子微眯了下眼睛，沒有說话，而是身形微动。
袖口滑出两枚铜钱落至掌心。
他手掌一纂，再一展开。
姜烨几人沒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江算子凝视了许久，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十几年前，我确实去過西风寨。”
江算子把玩着手裡的铜钱，面露追忆之色。
那年的江算子不過二十出头，他师承茅山一脉。是当时茅山掌门的亲弟子，不過他這個师弟身份属实带了些偏科的水分。
传闻茅山有三大秘术一为紫极雷法，二为先天卦术，三为符咒法门。
入门弟子都是三者兼修，而這江算子算是個另类。
先天奇经八脉不通，但在卦术一门确是极有天赋。也因此，被当时的前任茅山掌门收入门下。
作为一個战五渣，只在卜卦上有天赋的江算子也因此迟迟未曾下過山门。
那年玄门之祸各大门派动乱，所有名门正派几乎倾巢出动追缴玄门余孽。当年的茅山也不外乎如此，本应在青峰阁修炼的江算子也趁乱随着一支队伍混了出去。
他地位高，在宗门虽名声不显但也无人敢得罪，更何况他這一手精妙绝伦的卜卦之术更是让人敬佩。也因着有他在，那群人始终沒有脱离他们的追捕。
入夜，晚风微凉。
江算子裹紧了道袍，盘坐在一颗榆树下，手裡把玩着两枚铜钱，他们追捕這群人已有五日。這五日時間看着不长，单以他们修道人的速度已然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按正常来說，他们早该赶上了。如今却是迟迟沒有和這群人打上照面。
江算子总觉得有些奇怪。
铜钱在手裡打了個转，火光照在江算子的脸上，草丛中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他扭過头，细细听去，那动静忽然又沒了，仿佛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阿峰，你有沒有听到什么声音。”
“沒有啊，师叔。”一個麻子脸穿着道袍的弟子，莫名的看着他。說完，又用树枝捅了捅燃烧的火堆。
“师叔可是发现了什么？”队伍裡稍微年长的弟子开了口，他见江算子脸色有些不对，心裡隐约也有些不安。修道之人，尤其是修习卦术之人，对某些异常最为敏感，尤其是江算子這种。
江算子沒有答话，反而静静地阖上了眼。
他将右手手掌摊开，還未待卦起，手中的铜钱突然从指缝掉落，浅浅的摔在地上。
這细微的啪的一声，炸在江算子耳边恍若一声惊雷。
他猛然抬起头，对上一张三角脸。
“嘶哈”
嫩绿色的长蛇挂在树枝上，猛地向江算子袭来。弯曲的身形，崩成一根利箭径直的向江算子冲去。
江算子急忙向后翻滚，奈何身法不济，后背撞在书上。這一下，噼裡啪啦的又是掉下来一群颜色各异的蛇。
“阿峰！有蛇！都快起来！”
江算子大吼一声，這密密麻麻一群，踩下去脚底滑腻的触感，让江算子浑身寒毛直竖。
然而過了半晌，這一声下去却沒得到想要的回应。
他七闪八躲，冷不丁头上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借着余光一瞟，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刚才還活蹦乱跳的阿峰，此刻整個人被吊在一棵树上，他的脖子上盘着一條碗口大的黑蛇，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
阿峰眼睛凸起，张着嘴。大蛇的涎液滴在他的头上，那块皮肤已经被腐蚀的露出了红色的血肉。
那是江算子第一次直面死亡，见到的竟是自己同门弟子。
黑蛇吐着信子，借着微弱的火光。江算子又看到几個影影绰绰的影子，那是……
“师叔……快……快走……”
江算子听到這声音一喜，他两步并做一步的奔過去。却见到了更为惊悚的一幕，是哪位年长的弟子。他此刻躺在地上，被一條大蛇吞噬的只剩下上半身。
他艰难地转动着脑袋，看着江算子，满眼都是绝望。
江算子怒吼一声，从怀裡抽出来一柄三尺小剑。不要命的冲了上去，還未到近前整個人就飞了出去。
“江师弟，念在你是师父最喜歡的弟子。我不杀你，赶紧逃吧。”
江算子抬起头，眼中已是赤红一片。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所追杀的人，竟是自己的二师兄——周念鸿
“为什么，那些人都是我們的同门你怎么忍心杀他们！”
周念鸿立在一根树杈上，整個人挺拔如竹。用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看着趴在地上的江算子，语气极为淡漠。
“师弟，从我叛逃出宗门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茅山弟子了。又何来同门一說。”
江算子用指尖狠狠地抓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要叛逃！师父对你還不够好么，连下一任的掌门之位都……”
“师弟，你太過天真了。待在几百年不曾改变的茅山有什么意义，我們所追寻的是成为至高无上的神。”
江算子愕然的看着他，仿佛从来沒有认清過眼前的這個人。一股股的寒意止不住的往上冒。
“就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們现在所拥有的能力，在普通人看来依然虚无缥缈。但是，他又确确实实存在不是么。师弟，這個世界也许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就像我，也不一定就是你认识的那個人。”
“我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周念鸿轻笑一声，“好，我等着你。”
一阵笛音响起，伴随着周念鸿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這群蛇又隐沒进了林子。只剩下江算子一個人瘫在了地上。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宗门，得知的却是师父被二师兄偷袭，不幸身陨的消息。
“啪嗒”茶杯落在桌子上，几個人都从這跌宕起伏的故事中缓過神来。
“后来，我曾再一次去過那個地方。哪裡变得和我原来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在哪裡，我遇到了几個奇怪的人。”
江算子把目光移向了姜烨。
所有人都随着他一起看了過去。
姜烨撸着猫的手一顿，犹豫的问道：“前辈为什么這样看着我？”
江算子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沒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秦昭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您老怎么還卖上了关子……”
“不是我有意卖关子，是天机不可泄露。”
“江老先生，在哪裡发现了什么？”一直沒有說话的陆九突然出声，江算子阖了阖眼。
继续說道：“我原以为那裡是玄门余孽的一处据点，后来才发现，那裡有一個寨子，寨子裡的人都是普通人。但是他们的身体裡却有灵气流动。”
姜烨愕然，秦昭曾告诉他，几乎所有玄门的术法基础都建立在灵气的运用上。
如果感受不到气，几乎就与玄门无缘。
但是怎么会有人感受不到气，却能将灵气引入体内。
江算子沉吟了一下，“当时他们有意防备我，所以我并未能潜入寨子。但是我听闻，那個寨子裡供奉着什么东西，并且存在着一块龟甲被奉为圣物。”
空气变得安静，许灿目光复杂的看向江算子。
他从未听师父說過自己的事，也不知道這個小老头竟遭受過這么多的事。
“许灿。”
“啊，师父。”
江算子叹了口气，“你若想去，便跟着他们去吧。你十三岁入我门下，如今也有十年了。也该出去看看了。”
“师父，我……”
江算子微微摇了摇头，“秦昭，我這徒弟就拜托你们了。”
他话是对着秦昭說的，目光却看向了陆九。
陆九起身，跟着江算子进了屋内。
那天他们說了许久，具体的內容却不得而知。
姜烨只觉得江算子整個人气势一变，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若說之前是一头睡狮，现在這只狮子似乎要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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