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宋青梧正被下人端来的药苦的五官扭曲,喝完药后便往床上死鱼般躺着。
苦涩的滋味似乎還停留在她的舌根,脸都苦皱了。
孟言初低头,余光却注意着对方,见对方沒有要起来的意思,薄唇轻轻抿了抿,心裡有点不开心,不是說……吃完饭后要一起去走走消食嗎?
怎么,怎么不动了。
他手指紧张的攥着衣袍,红色长衫衬的他肌肤更白,如雪般。
眼眸又总湿润润的,时常让人觉得像鹿眼,盯着人看时颇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宋青梧在榻上翻了個身,见着了孟言初偷偷盯着她的模样。
一愣,坐起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嗎?”
孟言初有点讨厌原主,因此对她一向爱答不理。
刚刚却突然盯着她,她自然不会觉得沒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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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言初咬了咬唇,见她不提,缓缓摇头,心裡却觉得,她怎么說话不算话呢。
這念头起的那瞬,他回神,又有点慌乱。
宋家人說的话,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他何必這般在意?
原本轻轻咬住薄唇的牙齿忽然加了力,直到尝到一点点血腥味。
孟言初猛的站起,身形修长清瘦,对宋青梧行了一礼,“妻主,侍身想去外面走走。”
說完不等宋青梧回复,自己就走出去了,十分不守礼。
他需要冷静一下,即使……宋青梧看起来同其她宋家人不太一样,即使她现在還沒有欺负過他,但,宋家人的恶毒,是刻在骨子裡的,他又怎知道宋青梧是不是做做戏,等他彻底信了她,再突然变了呢……
世间女子大多這样。
他是走了,徒留一脸懵的宋青梧,以及脑袋瓜子的忽然开窍,去外面走走?
宋青梧倏然想起吃饭前自己說過的,吃完饭后要跟孟言初一起走走消食,心裡想的是……顺道可以联络联络感情。
她见人已经出去,再等不得自己,一溜儿就从榻上蹿下来,快步几步,追上了才出房门的孟言初。
男子一向走的慢。
待走到孟言初旁边,见他眼神有几分疑惑,宋青梧主动道,“一起消食吧,我方才忘了,现下也觉得胃裡饱胀难受,一道走走?”
孟言初雪白的牙齿磨了磨唇瓣裡头的软肉,神色有些郁郁,他才刚决定還是要讨厌宋青梧,对方就来了,且說话间是他很少得到的温和语气。
宋家人都很坏,他与宋青梧认识不過两天,如何就要改变对這人的看法了?
就因为這两天,她沒有欺负過他嗎?
可后面還有两年……两年后,四殿下才会出现,這两年時間裡,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女子喜新厌旧已是世间常态,他并不认为宋青梧与她们不一样。
“嗯?在想什么呢,走走?”
孟言初收敛起神色,拿出淡漠姿态的点点头。
宋青梧一窒,总感觉刚刚一瞬间,孟言初好像有哪裡不一样了似的。
她摇摇头,走在前面,边走边想找個话头与孟言初說话。
楼台水榭,假山环绕。
宋府无疑是很大的。
如果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在,宋青梧怀疑自己会迷路的程度。
孟言初一言不发,跟的却很紧,两边還有小厮踏着细碎的步伐,给她们打灯。
“你在這等我,我過去一下。”
宋青梧走了一段路,似是看见了什么,眼前一亮,压低声音跟孟言初說。
孟言初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得目送她往前走。
却忽然看到,她前面就是假山,那她是要……
正想着,走過去的人有了动作,孟言初瞳孔骤然一缩,差点就要小声惊呼出来。
旁边的小厮可受不住這等惊吓,纷纷小步跑過去,喊人,“小姐,小姐您怎么上去了。”
“小姐小心些。”
“小姐别爬了,让奴替您爬吧。”
宋家嫡女宋青梧素来得宠,性情又十分顽劣,总是不听劝告的喜歡做些危险事儿,偏一旦出事,家主便只会怪罪下人沒有规劝好小姐。
之前那一遭,小姐与人起冲突,伤了脑袋昏迷,当天伺候小姐的小厮奴婢,全部被拉去发卖了。
這些下人心有戚戚,一個個的恨不得以身代劳,让宋青梧赶紧下来。
宋青梧心想,她就摘個花至于嗎,况且這假山,矮的很,只需要爬两三步便上去了,這有什么好急的。
她俯身,将上头摇曳的粉红小花摘下来,孟言初也在這时候回神,皱着眉快走几步,站在下面喊,“妻主,快下来,上面太危险了,仔细摔着。”
到底是男子,胆子小,见她如此做,眉心紧皱,眼底藏了一丝担忧,深怕出什么事,這是又将方才的淡漠丢了。
宋青梧捏着小花,蹲在假山上,挥挥手,“别着急啊,你站远些,我這就下来了。”
說着,她小心翼翼踩到爬上来时踩的凹坑,准备下去。
却不想,身后有人扬声喊,“长姐,你在這做什么呢。”
宋青梧吓了一跳,脚沒踩稳,呲溜一下就下去了,整個人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脚险些痛叫出声。
旁边的丫鬟小厮见状可吓坏了,惊呼声此起彼伏,然后呼啦啦一群人围過来,紧张的问她伤到哪了要不要立刻唤府医。
宋青梧刚缓過来点,又被围的透不過气来,她属实不习惯古代這样众星捧月的尴尬。
方才出声的宋隐从假山后面绕過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着急,“长姐,你沒事吧,都怪妹妹突然出声惊扰了姐姐。”
她认错的快,把错处只往自己身上揽,那宋青梧也不好再发作责怪她。
只用眼睛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孟言初的身影,他站在其他小厮身后,遥遥看着她。
见自己都摔了,他還站的這么远,宋青梧心想,就這么讨厌原主?
也是,被迫嫁给一個不喜歡的人,那是挺讨厌的,她才過来两天,自然也沒办法這么快扭转对方心中,原主的形象,慢慢来吧,還有两年呢。
宋青梧默默握紧了自己摘下来的小粉花。
全然沒有想過,孟言初许是厌恶某人,才站的這样远。
他本第一時間就急忙向宋青梧走去,然而宋隐的声音却传了来,见她已然過去,实在不愿与這人站一道的孟言初便退后了几步,退到小厮们身后去,视线,却還是紧跟着宋青梧的。
宋青梧被小厮扶起来,轻轻动了动脚,顿感一阵剧烈疼痛袭来,疼的她脸都霎時間白了。
這叫什么,病上加病。
有不沉稳的小厮便惊呼一声,“小姐,您伤的很重嗎,奴帮您看看吧。”
說着他立马蹲下去,作势要撩宋青梧裙边。
孟言初冷眼,认出這是知儿,前世跟宋隐一起欺辱他的人,后来被宋隐看上带走,收做了小侍。
如今宋青梧沒死,他這是又看上了宋青梧?
不知为何,想到宋青梧要被他勾引,也收他做小侍,孟言初心裡骤生烦闷,薄唇紧抿成一條直线。
直到看见宋青梧躲避的动作时,神情才好看了些。
宋青梧见這小厮二话不說蹲下去就要摸自己的脚,吓得差点沒把他踹出去,幸而收住了力,只是躲了躲他的手。
然后皱眉不悦道,“不要自作主张,你又不是大夫,给我看什么。”
知儿被训的脸色又白了白,蹲不住跌坐在地上,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被大小姐妻夫厌弃了。
从前……小姐不会当着這么多人的面下他面子的,甚至对他颇多宠爱!
宋青梧都懒得去记知儿是谁,对她而言,只要记住那几個原主比较亲近的人就是了,免得……被发现货不对板,至于這些丫鬟小厮,她们发现了,說出来,旁人也不会信,她也就沒特意去记。
“宋隐。”
宋青梧抬头看向她。
宋隐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从前她若是做错了什么,害得长姐受伤,她不都是直接动手的嗎?
這样她還能带着满身伤去找母亲哭诉,从而拿点好处。
這次怎……不一样了?
“长姐,妹妹在。”
她笑的艰难,又勉强带上些愧疚。
只见,宋青梧一脸严肃,“今日我受伤之事瞒不住,一会儿便会遣小厮去請府医,至于如何受伤的原因我也会如实告知。”
宋隐神色一僵,勉强笑道,“长姐伤的很重嗎,我自幼跟父亲学了一些手法,若不然,让妹妹为长姐看看吧。”
“不必,我更信任府医,况且妹妹帮姐姐看,若看出什么問題,我怕妹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宋隐笑不出来,“长姐……”
她本是想吓吓宋青梧,她厌恶宋青梧,将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已久,方才看见她在爬假山,便刻意选了那时候突然出声。
若她安全下山,那她也无甚罪责,若她受伤了,那以她的脾气,大抵是要拿鞭子抽她這好妹妹一顿的。
宋青梧的性格暴戾,但很少打小报告,母亲又疼爱宋青梧,若她到时候顶着满身伤去寻母亲,母亲会心疼她,弥补她,却不会去问责宋青梧。
按照她的设计,该是這样的才对。
可现在,宋青梧的意思,竟然是她要打小报告?
宋隐顿时眼前一黑,见到宋青梧伤了脚时的喜悦都有些荡然无存。
母亲有多偏心,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宋青梧命一小厮去請了府医。
紧接着便让身边的丫鬟扶她回去。
期间竟也不怎搭理宋隐。
看小說的时候宋青梧就不太喜歡宋隐這個炮灰角色,穿进来面对真人后,更加不喜歡,也說不出是为什么,就是眼缘吧,不合眼缘,长得就不像個好人。
走至孟言初身旁时,宋青梧开口,语气温和带笑,“少夫人,回去了。”
孟言初回神,默默跟在宋青梧旁边。
见她一瘸一拐的走,薄唇轻抿,過了会儿略有些复杂的声音传来,“妻主,你的腿……”
“嗯?我的腿沒事,一会儿让府医看看便好了。”
不說腿,她下来的时候屁股跟尾椎骨還磕假山上了,疼的很,只是到底伤处不好宣之于口,便沒說,一回院子人就侧躺在软榻上了。
丫鬟小厮忙成一团,各個神情紧张,深怕小姐有点什么事,自己因這一遭要被发卖。
除此之外宋青梧倒還算冷静,后背疼的她面无表情。
過了会儿想起什么,又从榻上翻身坐起,随即疼的嘶了一声。
孟言初忍不住上前半步,想制止住這個受了伤還不安分的人,却被她塞了一個什么东西。
一愣,他看向自己的手,裡面安安静静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妻,妻主……”
孟言初茫然抬头,眼裡似有询问。
宋青梧见那朵花已多处骨折,看上去并不好看,甚至送出去都有些丢她面子,于是自闭的躺到软榻上,蒙住脸,闷闷的声音传来,“本来是想摘下来送给你的,但是都捏坏了,你拿出去扔了吧。”
孟言初瞳孔颤了颤,這是……送给我的?
他甚至不太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非要重复一遍,“给我的?”
“昂,本来是给你的,但是现在被我捏坏了,你還是拿去扔了吧。”
摘下来的花儿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她只是忽然想摘一朵,簪在孟言初的玉冠上,黑心莲虽然心黑,长得却是极俊逸的,簪朵花必然好看,只是沒想到半路杀出個宋隐,她是滑下假山的,自己都扭了脚,花如何能安好?
沒当场捻出汁就不错了。
孟言初呆呆的看向手裡多处骨折的粉花,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即使只是一朵小花。
他是庶子,父亲早亡,母亲的礼物只会给几位嫡姐妹兄弟,庶子是不配被這般重视的,后来跟随四殿下入了京,四殿下也沒送過他东西,她只会送自己心爱的男子。
于他……只有一些命令,以及办好事奖励的银钱罢了。
从不会无缘无故送他什么东西。
這是他的第一個礼物。
孟言初像是听不见宋青梧叫他扔了的话,趁对方埋在枕头裡看不见,小心妥帖的将花儿放进了衣襟裡,贴着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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