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想当异姓王嗎?
他上午才跟门房问過话,皇帝居然下午就知道了,而且连他给了多少银子,皇帝都了如指掌。
這說明皇帝对他特别关注,甚至說不定在他刚一入京皇帝就已经知道了。
虽然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這么关注他,可从皇帝对他无冕之王的称呼来看,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陛下恕罪,臣只是初到京城,对于京城不太了解,所以想去拜访一下朝中的同僚,别无他意。”
郑芝龙毕竟是经历過大场面的,所以心中虽然有些惊慌,但并沒有表现出来,他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說道:“至于无冕之王,芝龙只是大明的臣子,這個称呼万万不敢当!”
大明两百多年从未有過异姓王,打死他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是无冕之王啊。
“這有什么不敢当,你闽海王的地位是自己打出来的,咱又沒有怪你的意思。”
看着略显惶恐的郑芝龙,老朱笑了一声,然后开口說道:“至于找其他人打探消息就不必了,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沒必要瞎费功夫,不妨直接来问咱。”
說完這话之后,老朱也沒管郑芝龙的反应,直接开口对王承恩說道:“来,给郑芝龙赐座,咱也有很多事想问问這位闽海王。”
“谢陛下赐座。”
郑芝龙心中有些惶恐,不知道老朱到底想干什么。
等到王承恩搬椅子過来之后,他坐在椅子上面,两手紧紧的捏着扶手,连屁股都不敢做实,生怕老朱下一句话就是要把他直接咔嚓了。
“不用這么紧张,咱沒打算怎么着你。”
看着紧张的郑芝龙,老朱不由得摇了摇头。
說实话,他让郑芝龙入京,确实沒有恶意。
在史书中经历完大明的歷史之后,老朱思来想去,觉得他在位期间,定下的政策,最错的一共有两條。
第一條就是给藩王宗亲的待遇太好了,导致這些藩王拖累了整個大明。
而第二條就是实行海禁了。
說实话,在他那個时候实行海禁并不算错,因为那时候国家刚刚安定,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所以禁商劝农是当时最要紧的事。
再加上那时候沿海地区倭寇闹得厉害,所以他为了一劳永逸,就直接实行了海禁。
但事实证明,禁海在当时是简单了,省了不少麻烦,但却给后世带来不少隐患。
比如說海运贸易利润巨大,很多豪族掌控了走私通道之后,便收买官员,阻止开海政策,致使海禁政策被一直实行下去。
再比如說禁海之后导致的水军实力羸弱,一旦有外敌入侵,实力羸弱的大明水军,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而且這還不是老朱的预测,而是已经发生過的事情,在崇祯继位之后,因为崇祯的也禁海,导致荷兰东印度公司不满,最后他们决定攻打大明,希望通過武力,让大明开放贸易。
也正是這一战,让年仅29岁的郑芝龙,掀翻了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彻底奠定了他在大明近海的统治权。
在這一战中,郑芝龙的海军可以說是绝对的主力,若是沒有他的话,大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還真不好說。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朱对于郑芝龙的态度才会這么宽容。
虽然郑芝龙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他毕竟保住了大明的尊严,就算真有罪,也不至死。
当然了,這可能也跟老朱手裡沒兵,不好对付郑芝龙有关系。
這要是搁在明初,他手裡人才济济,兵强马壮的时候,他会不会有這么好說话,那就真不一定了。
“咱這次来,主要是想问一下海外那些红毛……那些国家的情况,顺便定一下以后的海运贸易的规则。”
老朱本想习惯用的用蛮夷称呼那些势力,但想到他在史书看到的關於那些国家的简单描述,让他知道那些国家并不弱于大明,再用蔑称就有些不合适。
从一开始,在看到史书中一笔带過描写那些国家的时候,老朱的心裡就已经把這些人定为对手了,他要的不只是重振大明,在他看来重振大明有手就行。
他真正想做的是,让大明重回巅峰,而且并不是以前那种巅峰,而是真正称霸整個世界,成为天下最强的霸主!
也正是因为這個原因,他才会在第一時間召郑芝龙入京。
而郑芝龙显然不知道老朱在想什么,虽然对于老朱想了解海外势力這件事,让他有些意外。
但在听到老朱說重新定一下贸易规则的时候,他的面色不由得有些苦涩。
现在海上的规则,就是他郑芝龙的规则,老朱這重新制定规则,在他看来這就是想动他的蛋糕啊。
只不過,郑芝龙也并沒有着急,毕竟他称霸海域,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而不是朝廷给的官职。
只要他不同意,就算皇帝說话也不好使。
所以他打算先糊弄過去,等回去之后再說,反正在福建那一亩三分地是他說了算,他表面支持然后背地裡出工不出力,皇帝又能拿他如何呢。
想到這裡,打定主意的郑芝龙将海外的情况大概跟老朱介绍了一遍,而且在說完之后,他着重提了一下海运风险大,一旦遇上什么灾祸就是船毁人亡,很容易血本无归,甚至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他话裡话外的意思就是,海运很难,挣钱也很不容易,他自己也很穷,朝廷有啥事,也别找他,他也办不了。
反正崇祯对于海运重视,也不了解,就算诓他他也不会知道的。
“哈哈,郑芝龙你這是诓咱不懂海运嗎?”
岂料郑芝龙說完之后,老朱直接大笑了两声,然后神色玩味的看着郑芝龙,开口說道:“若要說别人做海运难,不挣钱,沒有钱,咱也不說什么。”
“可你郑芝龙居然跑来跟咱哭穷,這就有点不合适了啊。”
說完這话之后,老朱也不等郑芝龙分辨,直接开口說道:“现在海面完全归你郑芝龙掌控,咱收到的消息說是你在海面上,无你郑家的令旗,皆不得通行。”
“而想要得到你郑氏的令旗,一艘大船最少也要三千金,曾有人给你统计過,光此一项你郑芝龙就能岁入千万。”
“這收入,朝廷一年的赋税也不過如此了吧。”
听到老朱這话,郑芝龙瞬间手脚冰凉,在他脑海中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自己八成出不了京城了。
区区一個福建总兵,让皇帝觉得你收入甚至比大明赋税還要高,這不是找死嘛。
而且最主要的是,這事還是真的,虽然這钱到他手裡要分下去不少,可总收入這么多确实真的。
原本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的郑芝龙,此刻屁股已经完全离开了椅子站了起来,他有点想辩解,可又不知道从何說起。
毕竟从他刚一入京,老朱就已经盯上他了,這說明老朱十分重视他,而且笃定他就有這么多钱。
甚至,這次让自己来,可能就是冲着自己的家产来的。
他若是开口辩解,一個說不好,可能直接就进诏狱了。
老朱看了一眼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郑芝龙,知道敲打的火候已经够了,便满脸笑意的开口道:“咱都說了,這次让你来,沒准备怎么找你,不要這么紧张,坐下說。”
“你垄断海运,收取财富,這事咱沒打算追究你。”
其实在刚开始看到郑芝龙岁入千万的时候,老朱并不是這個态度,那时候他脑海裡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把郑芝龙宰了,然后把他的财富充公。
只是后来想想,海运都开了這么多年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朝廷還能见到不少钱,后来完全就看不到钱在哪。
就算是沒有郑芝龙,這钱肯定也到不了百姓手裡,所以想开之后的老朱,也就沒有那么大怨气了。
再加上老朱在看到史书上說那些蛮夷居然還有那么强的实力之后,老朱的想法一下就改变了。
郑芝龙白手起家,22岁自立门户成为海上巨寇,29岁击败海上最强霸主荷兰东印度公司,掌控大明附近所有海域,這绝对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人若是用好了,大明的水军就好办了。
眼看着敲打的差不多了,老朱收起笑容,沉声說道:“咱就直說了吧,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海事无暇去管,也管不了。”
“你身为福建总兵,既然能荡平海盗,保大明百姓安稳,那不管你从中获取多少利润,咱都不会過问。”
“至于你的家产,你更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裡,咱要是真想对你动手,肯定不会召你入京,更不会特意提前让你知道。”
“這……”
郑芝龙有些糊涂了,他這一生经历颇丰,說句阅人无数丝毫不過分,可他此刻却彻底搞不懂老朱想干嘛了。
不過既然老朱把话說开了,那郑芝龙心中也就沒有那么担忧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随他去了。
想到這裡,郑芝龙放松了许多,第一次将屁股完全坐实在椅子上,然后好奇的开口问道:“陛下,臣有些不解,不知您這次特意召臣入京,究竟所为何事?”
如今大明战事吃紧,而且到处都需要钱,郑芝龙原本以为老朱将他召過来,要么为了他的钱,要么为了让他出力。
尤其是在刚才老朱报出他的收入之后,他就更笃定這個想法了,他觉得老朱让他来,必定看上他的家产了,甚至在那一刻,都做好了出不去京城的打算了。
然而却沒想到,结果却峰回路转,皇帝居然什么都不打算要他的,這就让他很疑惑了。
啥都不要你叫我来图啥啊,就为了让我大老远的来京城逛逛?
当然,话是這么說,但郑芝龙混了這么多年也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当别人跟你說什么东西都不要你的时候,那只能說明对方对你有更大的图谋。
所以郑芝龙此刻冷眼旁观,等着看老朱接下来要說什么,结果他沒想到,老朱只是一句话,就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神。
“想当真正的闽海王嗎?大明朝廷册封的闽海王。”
听到這话之后,郑芝龙瞳孔瞬间收缩,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在他看来,当海贼不安稳,而且风险太大,根本就不是一個长久的活计。
所以他才想尽办法让朝廷招安他,甚至为了這個总兵之位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为的是什么,除了想给后人留一個安稳的富贵之外,不就是想要广大门楣嘛。
而如今,他连做梦都沒敢想過的异姓王就摆在他的面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不過到底是海上的霸主,面对着异姓王的诱惑,他仅仅失神了片刻,便回過神来了。
“陛下說笑了,臣何德何能,怎么有资格做异姓王。”
郑芝龙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竭力控制着让自己不去想异姓王的事,可這事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
所以在說完之后,他忍不住下意识加了一句话,想试探一下,“况且我大明自立国以来,就沒有封過异姓王,就算陛下真的想封臣为异姓王,朝中大臣也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在說完這话之后,郑芝龙立刻就后悔了,甚至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异姓王這事是你能惦记的嘛,還特么开口试探,万一皇帝觉得他有图谋不轨的心,那他可就真完犊子了。
但话說回来,那可是异姓王,就比皇帝低一级的异姓王啊……
谁能抵挡的住异姓王的诱惑呢,最起码郑芝龙觉得他自己是不行的,所以即使现在心中万分后悔,可他看着老朱的眼神,却還是带了一丝丝期待。
“朝中的事,你不必操心,咱既然许了你,就肯定能做到。”
老朱看着患得患失的郑芝龙,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开口說道:“咱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想好了回答。”
“這個闽海王,你究竟想不想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