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找钱,找机器
關於袁晨铭的事情,政委特别关注,一有消息就传到這儿了。
政委了解后颇为纳闷,感慨道:“這個袁晨铭,還真想做买卖啊?”
是的,他以为人袁晨铭去投奔亲戚了,可据下面的同志說,袁晨铭沒有找到他的亲戚,决定做点买卖。
而且不是一般的买卖,是要买机器,招人,搞的一個不小的买卖。
别的不說,就采购的那几架机器,花的钱就不是一個小数目。
王政委看着這個数字也觉得牙疼,旅裡面不是拿不出這個钱来。可八路军的钱那是要一分掰成两分花,全部要花在刀刃上的。
怎么可能借出去,搞這么一個纯粹的资金投资呢!有股利分红也不行。
不說别的,就說眼前冬季就要到,很多部队還沒有冬装。有這么些钱采购棉花布料,给部队多做一些冬装不好嗎?
所以,拿钱是肯定不行的。
政委沉吟了片刻,给了一個批示:着地方同志,酌情给予便利。
传递消息全靠腿,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两三天。
而在安定县的袁晨铭,不可能就为等一個消息,而停下自己的发财梦。
這两天他办了两件事情,找钱,找机器。
找钱最快的是当铺和钱庄。
他先去的是当铺,估算了一下身上剩下的三件玩意儿,钢笔离别时送给指导员了。
手表镀金的,仿劳力士,一看就是好东西。袁晨铭发扬其口才,吹得天花乱坠,還编了一個小故事。
他的大富翁叔叔,从一個欧洲来淘金的英国人身上买的,花了一千大洋。据据說表示老工匠花三個月的時間所打造,绝对体现匠心精神。
而且手表是限量的,全球只有十块……二十一世纪的吹牛皮手段,他全用上了。
把那当铺的老板都吹的一愣一愣的……然后老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活当十块大洋,死当十五块。”
狗屁,老子的故事就值這两個钱?
袁晨铭拿起手表有心喷他一脸唾沫,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煤油打火机他就沒有拿出来试了,直接上最重磅的——毛爷爷。
拿着一张毛爷爷,他吹的是只有天上有一张,地上绝无第二张。拿着這玩意儿当传家宝传下去,都能让子孙后代大呼祖宗保佑。
当铺老板听的时候不住点头,可等最后给价格的时候,竖起了两個指头。
“两万大洋?”袁晨铭报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觉得夸张的价格。
“呸,我都觉得你不要脸。”当铺老板冲着地上吐了一口,手都在抖,着实为某人的厚脸皮而觉得吃惊。
“两百准备票,爱当不当。”
“呸!”
袁晨铭像是示威一样,当着老板的面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痰。两百准备票,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爷不当了!
商铺老板目送他离去,一副老神常在的模样。這种客人他见多了,不是沒有办法谁会来当铺。
可到了這份儿上,那就得让他们也喝口汤吧!
就是那块表那是真的好东西,收回来起码能卖一百块大洋。遇到二愣子,兴许能卖的更多。
当铺老板也不会觉得可惜,全城就這么几家当铺,谁会出什么价都有数,也许這個顾客明天就又回来了。
当铺不行,袁晨铭又找了钱庄,用现代的话来說那就是银行。
银行是为商业活动提供了便利,但也是趴在商人身上的一個吸血鬼。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事儿,众所周知。
反正名声不怎么好。
不過,有一說一,需要钱,又借不到,银行的出现总算是多一個選擇。
就是银行的钱,真不好拿。
一說贷款,人家先问:“有抵押物嗎?房产最好。”
袁晨铭沒有房产。
“那有人愿意给你担保嗎?须得有资产有实力的人。“
這個鼎香楼的孙有福,应该算是有资产有实力了。
袁晨铭试着问了一下,然后那人是這样說的:“可以啊,我們是见到他本人给你担保才行。你要贷款多少钱,先說好了,是月息两毛的利,利滚利。”
“啊?”⊙_⊙
听完之后,袁晨铭是一脸的懵逼。他沒听错吧,月息两毛的利,還要利滚利,放高利贷啊!
也就是說,他借一百块,下個月就得還一百二,再下個月就得還一百四十四,只用四個月本息就完成翻倍了。
简直是吃人啊!
他此时還并不清楚,民国的利息普遍高。
就拿知名人士周树人当年买房来說。
五四运动那年,鲁迅在北京买房,买的是一处四合院,前后三进,房子二十多间,总价3500块大洋。
除了這笔房款,鲁迅還得付给房产中介173块大洋的佣金,办房产证时又要缴给政府180块大洋的契税和印花税,另外为了安装自来水,還得向自来水公司缴纳初装费115块大洋。
房款、佣金、税费、自来水初装费,几项开销加一块儿,差不多4000块大洋了。
当时鲁迅沒有足够的积蓄,把绍兴的祖宅卖了仍然不够。于是只好去银行贷了一笔500块大洋的短期贷款,为期3個月,月息“一分三厘”。
一分三厘就是%,折成年息是%。现在去银行办按揭,为期10年或者15年,年息也不到13%,而鲁迅短短3個月的贷款,年息竟然超過15%,利息实在是高。
不是银行坑鲁迅,故意问他一個人要高利,在整個民国时代,银行的利息都比现在高得多。
民国经济学家吴承禧說過:“中国银行界放款利息之高,真非世界各国之所能及。”
以天津、上海、北京三地的国有银行为例,为期一年的普通贷款,利息最低10%,高的则在16%以上。
而且還不是你愿意支付高额利息就能贷出钱来,還得有地契、商铺、定期存折之类的物品做抵押,要是沒有抵押,就必须有富商或者知名人士做担保。
无训当时在教育部上班,绝对能找到担保,所以他去银行贷钱還行,换作一般市民,银行根本不理,急需用钱的时候,只有通過民间高利贷筹款。
民间高利贷的钱容易拿到,利息却比银行還高,月息一般高达8%,還是“驴打滚”的复利,折成年息在150%以上。
比方說,你在正月拿到10万的贷款,腊月就得還上25万,要是当年還不上,来年年底连本带利能给你涨到63万,吓人之极。
当年杨白劳贷黄世仁的钱,越拖越還不起,闹到最后要用闺女来還债,就是這個道理。
鲁迅应该感到庆幸——得亏他是個公务员,沒钱买房可以去银行贷款,否则只能走私人高利贷的路子,为了一笔并不算多的贷款,把自己逼成一個真正的房奴了。
而袁晨铭找的钱庄,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和放民间高利贷的是一個意思。
另外那么高的利息還有一重因素,就是准备票贬值太快。這眼瞅着又贬值了一轮,利息要是低了,他们就亏了。
打個比方說:今天借了二百准备票,买了一只鸡。
一個月以后,钱贬值了,一只鸡能卖到三百准备票。
把鸡换成准备票,還给钱庄二百四十块,你還赚六十。
钱不值钱,到手的东西才值钱。
于是转了一圈,袁晨铭终是明白,借钱好难啊!
不過,对于老家那头抱有幻想,他也沒有停下步伐。
而是找人打听起了谁能买到卷烟机器,哎,别說還找到了。
中国人一般愿意搞组织,抱团。商人有商会,工人有工会,扛包做苦力的搞帮会,就是连乞丐,也得找個丐帮参与进去。
能找机器的,是安定县商会的马会长,一听袁晨铭要买机器,還是鼎香楼的孙掌柜的介绍来的,他很高兴的愿意做這笔买卖的撮合。
就在鼎香楼的包厢了,几個菜一壶小酒,三人說起了這笔买卖。
“马会长,不妨透露一下,這机器是哪裡来的,谁卖的,也好让我知道心裡有個底啊!”关系到他的发财大梦,对于所有的细节他都很上心。
如果觉得不靠谱,他宁愿放弃這個交易,找另一家。
马会长放下筷子琢磨了一下,笑呵呵的說:“袁老弟既然想知道,我再遮遮掩掩的,就好像不地道了。”
他似乎看出了袁晨铭的担忧,也怕這笔买卖做不成,决定透露一二。
“袁老弟,知道我這個会长为什么当的這么稳固嗎?”
袁晨铭摇了摇头,他哪裡知道啊!
可孙有福知道,阴阳怪气的說:“当然是抱上了太君的粗腿啊!太君說什么,马会长就颠儿颠儿去做了,尽心尽力的伺候,估计他爹都沒享受那待遇。”
马会长脸上的皮肉抽了一下,但依旧是笑盈盈的,“孙掌柜說的沒错,太君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尽心尽力是应该的。”
“我要给你介绍的這個卖机器的人,就是山西的田中太君。他是一個生意做得很大的优秀商人,生意做的很广泛。
煤矿开采,粮食运输,古董收购,机器进口等等一系列。你要的這几個机器,对他来說是不算什么,只是一個很小的生意。”
袁晨铭低头沉吟着,他一听就觉得這個田中不是什么好东西。煤矿开采,那开的是中国的煤矿,掠夺的中国的资源。
古董收购,他不是那种走私国宝的吧?反正趁火打劫不是什么好东西。
琢磨了一下,他问:“马会长,难道除了日本人的机器,就沒有别人了嗎?”
马会长一听他的话音,就觉得有点儿意思。這种人他见多了,鸵鸟心态,觉得买日本人的东西就是资敌。
那敢情好啊,机器也有中国人的呀!
“袁老弟,既然不想跟日本人打交道,我也有中国人大客户,就是从他那儿买稍微贵那么一点点,当然只是一点点。你看呢?”
孙有福冲着袁晨不断使眼色,姓马的投靠了日本人,正经中国人谁看得起他。所谓的大客户,估计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可是這個话他不敢在這儿挑明了,姓马的跟日本人走的近,真要是恨上他了,他也麻烦不小。
袁晨铭虽是商场新人,但以他多年哄女孩的经验来看,对面這個笑盈盈的老东西,是在撒谎。
姓马的眼神出卖了他。
不過,他也沒有戳破的意思,就顺着這個话继续聊了下来。
机器价格几何,什么时候能运到,定金多少。
打听清楚之后,他以与合作伙伴商量商量为由头,结束了這次商业会面。
马会长临走之前還不忘给他加加压力:“袁老弟,要我說這事儿你得赶快决定。這世道变化太快,东西也涨价的快。說不定過两天這些机器就不是這個价了。”
“還有,這是你发财的事儿,别人是旁观者,怎么說话对他来說都无损,对你来說就可不一样了。”
目送着人离开,孙有福愤愤不平的冲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嘿,這孙子,临走临走還玩這一套,真不是玩意儿。”
“掌柜的,我知道他在埋钉子,你当我会信他的鬼话啊!”袁晨铭扭头笑道。
“那就好。”
孙有福听了還真松了一口气,虽說他就是個引荐人,袁晨铭被坑死也不关他的事儿。但是真要是那样,他心裡肯定過意不去。
两人一边往回走,孙有福一边劝說:“我看,還是再找别人吧。姓马的嘴裡面沒一句真话,货肯定是日本人的,說不定還得再坑你一笔。”
“掌柜的,這些我都知道,事情這么大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下结论的。”
袁晨铭顿了顿,感谢道:“多谢掌柜的這两天的帮忙,让厨师再做两個菜,我跟您好好喝一杯。”
“不了,這一会儿客人该来了,還得照顾生意,我這沒法喝酒。”孙有福婉言谢绝了。
袁晨铭的感谢他是收到了,主要是他酒量实在太差,喝醉了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好吧,那我就等掌柜的,晚上关了门咱们再喝。”
袁晨铭是真心实意想感谢掌柜的,既然要感谢,那就好好感谢,不是一句虚言。
留下一個“下一次”,“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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