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章 江湖一诺重千金 作者:未知 擂台下围观的人群很快就分开一條道路,赵禹施施然走過去,浑不觉众人投射過来的视线是种压力。 擂台上宋青书虽然浅笑着,眸底却有一丝不悦,有些气恼李黄山的小题大做。年轻人虽然乐得万众瞩目,但旁人若不望過来,他也不会觉得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尤其他在武当派虽然万般宠爱集于一身,但父亲与众位师叔对他也从无溺爱,相反的因寄予厚望而要求颇高,绝沒有养成得志张狂的小人心态。 李黄山這番察言观色,倒将宋青書架在一個尴尬的境地。宋青书眼看台下那少年年龄似乎比自己還要小,即便是击败他对声望增长也无甚助益,而且处置稍有不慎伤了他,反倒会落下一個欺凌弱小的话柄。然而眼下却由不得他,李黄山是一番好意,若自己开口拒绝的话,反倒会落了主人面子。 宋青书還在心底思忖的时候,赵禹已经慢悠悠上了擂台。 這擂台有丈余高,侧面有木架的台阶,但先前许多挑战者上台为了一鸣惊人,沒有一個是安安分分从台阶走上去。现在赵禹一步一步跨上台阶,便给众人一個气弱胆怯的印象,每走一步便嘘声连连。 在一片嘘声中,赵禹淡定的走上擂台。他本就不是一個唾面自干忍辱负重的脾性,李黄山一再出言挤兑,他若不回敬一番,着实有些气不過。在擂台上站定,他沒有理会正中的宋青书,而是先问向李黄山:“不知李大侠方才许的彩头,可還作数?要到哪裡去领?” 此言一出,众皆哄笑。众目睽睽之下,但凡上台来,都盼望能在人前露個脸面,哪個会计较区区十两银子的茶钱! 那李黄山也忍俊不禁,摆摆手便有壮丁飞快往府中跑去,他笑道:“真金白银,童叟无欺!不過,小兄弟勿怪我倚老卖老提醒你一句,今日這对战交手要紧的不是银钱彩头。你要好好体会宋少侠施展的精妙招式,若能学得一星半点,保管你一生受用不尽。” 李黄山语重心长的告诫,众人听在耳中都颇为赞同,连连点头叫好。 宋青书瞧得李黄山一句话就将少年给搞乱的气氛扭正過来,禁不住暗叹道姜還是老的辣,自己与之相比還是欠了一些历练。他便也开口道:“李堡主言重了,大家放开心怀来切磋,是互有裨益的事。青书年纪尚小,還有许多经验要向你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請教。” 眼看着李黄山老怀大慰還要开口,赵禹可沒耐心听他们两個互相吹捧下去,便先說道:“既然如此,宋少侠請出招吧。嘿,不管输赢总有一些银钱落袋,這番力出的值。可惜李堡主不是年年做寿,否则我便在這李家堡定居了!” 台下有人高叫道:“好懵懂的小子,竟听不进李堡主的肺腑之言!你下来罢,我给你十两银子,勿再众目睽睽下丢丑了!” 种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在台下喧嚣起来,這些江湖好汉武功造诣或许稀疏,嘴上功夫却都别开生面。 宋青书眼见到再让這少年纠缠下去,今日擂台之比就要变得不伦不类,急忙朗声道:“亮出你的兵刃吧!” 赵禹摆手道:“我只用一双肉掌。” 闻言后,宋青书也不用剑,喝一声“小心了”,便猱身而上。 赵禹脚下不丁不八,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在众人拿捏不准以为他会有何高招应对时,只见他转身便向擂台边沿跑去。虚浮的脚步,仓皇的神情,比学堂打闹的孩童還要不如! 拉足架势的宋青书见到這一幕,愈发觉得索然无味,快步上前准备将這少年打落下去,早早结束這场闹剧。哪知少年看似无章法的逃跑,速度却极快,须得施展轻功才能撵上這少年。他窥准了少年一只脚已经踏空在擂台外,便发一股力将之推下去。哪知這少年一只脚仿佛落地生根,抠紧了擂台身躯蓦地一拧,竟然让過這一掌闪到宋青书身侧。 众人還在大声讥讽少年,却突然看到宋青书重心失衡向前倾去,原本這也沒什么,最要命是那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恰到好处的伸手一推! 噗通! 力战群雄的宋少侠落下擂台,滚落进尘埃裡! 在众人惊诧莫名的眼神中,赵禹气定神闲走回擂台正中,不经意抬头望向李家大院,对李黄山說道:“贵仆的腿脚有些不利索啊!” 李黄山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這样戏剧性一幕,表情尴尬欲死,甚至来不及去擂台下问候那還躺在地上的宋青书,听到赵禹的话,脸膛唰的一下火烧一般。 赵禹颇为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叹息道:“一百两黄金唉,哪個提在手裡都是沉甸甸走不快啊!” 這时候,李家仆人快步走上擂台,双手捧着盘子,裡面放了两個五两的银锞子。他根本沒想到赵禹会击败宋青书,待挤进人群冲上台才发觉不妥。 视线落在那银子上,赵禹故作脸色一变,咬牙半晌才忿忿道:“嘿,原来是我自己想太多!我与宋少侠又沒鏖战几百回合,這番是走了狗屎运道,宋少侠自己摔下去才胜出来,原就不该奢望一百两黄金的彩头!只是宋少侠,下次与人打斗腿脚利索些,莫再自己绊了腿让人空欢喜一场!” 說罢,他便气哼哼往台下走去。 那宋青书正灰头土脸跃上台来,听到赵禹的话,膝盖忍不住一颤险些又栽倒下去。 台下众人听到赵禹的话,感想各不相同,原本看热闹的心境悄然起了变化。他们当中从未有人想到宋青书会落败,自然也无人奢望那一百两黄金的巨额彩头,但当奢望成为现实,不论這過程如何,却看到李黄山承诺的百两黄金不被兑现,登时皆生出被愚弄的想法,气氛一時間变得诡异起来。 若时光能倒转,打死李黄山他也不会再将少年唤到台上。眼下却沒有時間给他追悔,先是恶狠狠瞪了那家仆一眼,才急声唤道:“小兄弟請留步,這只是一個误会!” 赵禹回過头,一脸愤慨道:“自然是误会!我已不敢奢望百两黄金,李堡主還要我說甚么?” 宋青书脸色铁青,羞愤欲死,若要他承认自己是跌落下去,可比杀了他還要难受。他只得开口涩声道:“少侠技高一筹,青书自愧不如!” 李黄山也指着家仆怒喝道:“混账杀才,還不快取黄金来!”那李家堡仆人忙不迭往下跑去。 赵禹這才笑逐颜开,似是想起一事,急忙唤道:“且等一等!” “倒不用一百两黄金,我這番来为李堡主贺寿,本就囊中羞涩沒带什么贺仪。天幸今天发了一笔横财,索性借花献佛,为李堡主奉上十五……” 赵禹存心要恶心這李黄山,故作沉吟片刻才将牙一咬,喝到:“二十两!李堡主請留下二十两黄金当作我的寿礼,只给我八十两就好!” 李黄山见少年這做派,越发羞愤欲死,高台上却只能挤出一個笑容点头道:“多谢小兄弟,有心啦!” 似是得到夸奖被鼓舞了一般,赵禹转着眼珠子又望向宋青书,一脸同情的叹息道:“宋少侠這次输得真冤,太轻敌!這問題,以后要注意啊。你且放心,你该得的十两银子稍后我会从我的彩头裡扣出来给你。讲起来,我对武当派都心仰已久……” 他滔滔不绝讲着,宋青书脸色则铁青无比,偏生不好直接翻脸,只得耐着性子听赵禹在耳边聒噪,指节握得咯吱作响。一时大意摔了這一跤,不要說先前一番打斗切磋成了无用功,此后江湖上每每提起此事還会当作一個笑话!這件事怨得哪個?思索许久,宋青书再望向李黄山的眼神隐隐就带了几分怨愤。 這一次李家仆人总算端上黄金来,五两重一個金锞子,整整齐齐摆了两排二十個,被阳光照射好像捧了一轮金日!但凡见到這一幕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赵禹嘴角都险些咧到耳根上,搓着手连连道:“做梦也想不到会有這么多金子……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李黄山嘴角裡虽然泛着苦味,還是要挤出笑容道:“老夫平生最重信诺,将出口去就一定要做到,小兄弟不要客气,尽管拿去!” 赵禹果如财迷心窍了一般,冲上前就将金锞子扫进怀中,却還记得留下四個,义正言辞道:“我也是最重信诺,讲出只要八十两,這二十两就一定要留给李堡主祝寿!” 說罢,他转身面向众人,說道:“眼下李家堡中各路英雄汇聚一堂,想来也不会有财迷心窍的魑魅魍魉潜来此地,我也不怕怀揣重金会惹来横祸!” 李黄山强笑道:“那是自然,在李家堡若小兄弟有個磕磕碰碰,老夫一定追究到底!” 众人听到李黄山的话,原本心中生起的几丝不良贪欲登时荡然无存。 赵禹揣了满怀的金元宝,在众人无比艳羡的眼神中往擂台下走,行至半途才一拍脑门,大声道:“瞧我這记性,真是欢喜糊涂啦!” 他摸出一個金锞子,对宋青书扬了扬手,问道:“兑得开么?” 宋青书抿着嘴摇摇头,口腔裡腥涩无比,却是恨得牙关紧咬渗出了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