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善人
王如是才回到废墟,心沒跳几次,就见谢和光几刀劈开满是鬼的街道,一只身高两丈多的鬼跳了出来抓她。
它穿着绿衣服、红裤子,皮肤是泛着青的蓝,耳朵上戴着一個個银色圆环,四肢粗壮,指甲像刀子,身边跟着一只一丈高的人面公羊。
看似一鬼一羊来势汹汹,谢和光更凶,提刀迎向鬼,削了鬼的几根手指。她身边头戴斗笠的冷清女子纵身一跃,骑到羊背上,对准羊脖子一口咬下。
但见斗笠女子的嘴裂到耳朵根,竟是一张长满尖牙的狰狞大嘴,轻而易举地撕开羊脖子上的皮毛,咬碎人面公羊的脖子!
如此画面映在王如是眼底,她的瞳孔放大到极致。
天哦,武道宗师的同伴是一头妖物!
顷刻间大鬼被弯刀斩成碎块,其碎块变成一只只小鬼,吱哇尖叫着四处逃窜,每個小鬼的耳朵都挂着一個银色圆环。殊不知谢和光速度快到像是分裂成十几個,追上四处奔逃的众多小鬼,将它们一一斩杀。
“叮叮当当~”
小鬼死后化作青烟,一個又一個圆环掉在地上,发出响声,染上许多斑驳的锈迹。
斗笠女子咬死人面公羊,蹲在地上生吃羊肉,留下皮毛骨头和腥臭的内脏。吃生食是未教化的野蛮行为,她却吃得干净讲究,衣服沒沾血,把嘴和手擦一擦,又恢复了淡漠疏离的模样。
鬼街破碎,其余鬼堕入地府,空荡荡黑乎乎的废墟中出现十几個活人。
其中一個少女正是谢和光要找的小偷,双眼无神,亏损了元气。
不多时,王如是把谢和光請到家裡,送上温开水:“家裡沒有茶叶,請见谅。”
府城缺水缺得厉害,谢和光的嘴唇起了皮,咕咚咚地喝完水,眉眼舒展:“這水好喝,裡面還有灵气。”
给小偷喂了水,谢和光說:“昨天我经過一户人家的门口,刚好碰上那家送井水,就打了一壶,喝着也甘甜。”
“送井水的人家?定是李员外。”王如是笑道,“人人皆知李员外乐施好善,大家沒有水喝,李员外天天送大家井水。”
“他家的井不会枯竭?”谢和光觉得怪,青州大旱,不知多少井枯了。
“不知道,反正他人好,叫花子找他,他都能出钱安置。”王如是钦佩李员外,“要不是他白送井水,许多人恐怕熬不到今时。”
幽幽的一道声音响起:“那姓李的最是邪门!”
小偷回過神,虚弱地說道:“我想爬他家墙头,沒爬上去,手给摔断了。”
“怪不得你右手不灵活。”谢和光抓過她的右手看了看,“骨头长歪了,要打断骨头重新长才能转好。”
“請!”小偷马上說,“我怕疼,你轻点。”
喀嚓一声她的骨头断了。
王如是一阵牙酸,小偷皱着脸尖叫:“呜呜,要疼死俺了……”
“你的右脚也有点不灵活,怎么弄的?”谢和光给小偷正骨上夹板。
“手长好后我又去爬李员外家的墙,才上墙,又摔了下来,脚腕扭得厉害,過了两個月脚才长好。”小偷含着一汪泪,可怜兮兮地,“别人跟我讲,我才知道李员外歹毒。偷了他金子的丢命,偷他衣服的被鬼剥皮,偷走他一片瓦的自家房子塌了……”
“无缘无故的你干嘛去爬墙?”王如是认为小偷活该,“府城内那么多欺打小民的大户你不偷,偏要偷大善人,你能不遭报应?”
小偷垂下脑袋,心虚。
“袜子脱了,我给你治脚腕。”谢和光說,“起火的街道挨着李员外的房子,火灾前一天,李员外让街上的人安静点,别太吵闹。人们說安静不了,把李员外气走了。”
“這……”王如是的心跳漏了半拍,白着脸道,“這应该是巧合……李员外脾气好,乐善好施,不是坏人!”
“未必是他放火。”谢和光见多了奇闻怪事,一边给小偷治脚,一边說,“总之现在沒有人吵李员外了。”
街上烧死那么多人,鬼也让谢和光杀了、赶了,能不安静?
王如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颤,许多過去忽略的细节浮现在她的脑海裡。
小时候她看到李员外家的枣树把枝條探到她家窗户,爹砍了枝條,免得树枝挡光。沒過几天,爹被人砍了一只手。
被拐卖到林州前,她正谈婚论嫁,李员外的女婿說她看起来比他老婆贤惠,娶她的人有福气。当时李员外也在,好像不太高兴……
从林州回来后,王如是沒去李员外家领井水。一些领了的人說李员外是有钱不赚的冤大头,后来他们家被偷了個干干净净,沒饭吃沒衣穿沒床睡觉……
“你的脚沒事了。”谢和光对小偷說,“我去洗個手。”
“后院有水,這边来。”王如是连忙领路。
大厅门口正对着街道,沒有院子。心不在焉地,王如是看向厅裡喝水的小偷。
忽然,小偷朝街上叫道:“好你個陈沒钱,骗我的钱去供花神,赶紧把我的钱還我!”
抓着茶杯她冲出去:“不還钱你休想走!”将茶杯砸向路過的陈沒钱。
咚的一声陈沒钱的脑袋被砸中,茶杯摔碎。
接着扑通一声,似是陈沒钱倒下了。
王如是疾步走到大厅门口,只见街道上扑着一個地痞,小偷在喊他起来。
“怕不是摔死了……”路人看戏。
“胡說!他命大得很,死不了!”小偷弯腰探地痞的鼻息,惊得两腿发软,险些就坐倒在地上。
“人死了吧?”路人哈哈笑,“你砸死人了!我們看得清清楚楚,你想赖也赖不得!”
洗净手的谢和光走過来,碰了碰地痞陈沒钱,在小偷祈求的目光下摇摇头:“魂魄飘到地府去了,救不活。”
小偷整個人呆住了。
衙门离得不远,抬走陈沒钱的尸体,把小偷抓了。
谢和光、王如是、路人等跟着去衙门。
路人告状,說小偷砸死陈沒钱。
小偷不承认。
验尸的仵作严厉地瞪着她,指着剃了一片头发的尸体:“這么大的一块淤青在這,你還敢說你沒砸死人?”
“這淤青看着不正常……”谢和光握住尸体的手腕,用内力感知尸体的死因。
公堂上有人打量她,她抬头,发现官身边的幕僚在盯着她,目不转睛,让她产生了些微不妙的预感。
不等她继续验尸,幕僚指着她大喊:“快!抓住這女人!她就是谢大娘,一個刺客,不久前杀害了南州知州大人!”
糟!
身份来历被人当面叫破,谢和光顾不得想幕僚如何看破自己的乔装,喝道:“走!”
她和斗笠女子如同两道电光飞出衙门,哪知两個难得一见的武道宗师同时现身,就像早就埋伏在衙门门口那样,将谢和光及其同伴一起堵住。
乒乒乓乓,四道身影激烈地交战。
谢和光的弯刀劈出了豁口,斗笠女子沒了斗笠,第三個宗师正在逼近。
“滚开!”
大喝一声,谢和光动用了念力,才和同伴击退俩宗师,在第三個宗师赶来前逃之夭夭。
逃不走的王如是被认定藏匿朝廷重犯谢大娘,戴上镣铐入狱了。
小偷是谢大娘的同伙,当众砸死人,铁证如山,三日后问斩。
府城各处贴满谢大娘和斗笠女子的通缉令,提供逃犯线索者朝廷重重有赏,帮助逃犯者后果自负。
一個面容苍老的落魄江湖术士骑驴进城,却是来自南州的哑神算。他的师叔——算命乞丐死了,他把遗体烧成灰,千裡迢迢地跑到师叔的故乡青州,要让漂泊半生的师叔落叶归根。
瞧见通缉令上的谢大娘,哑神算习惯性掐指一算。
算到谢大娘溺死了,他才想起她在南州府城时被人改了命,生死簿上沒有她的名,司命掌握不了她的命,他一個算命的凡人如何算得了?
写字问路人,哑神算才知晓谢大娘为何在青州。
看着重额赏金,哑神算心想:谢大娘算不得,她的同伴总归算得吧?
再掐算,他顿时心中有数,小心地揭下一张通缉令,准备拿官府的赏金。尚未跟差人搭上话,哑神算眼一花,朝亮光处看去,啊啊惊呼声脱口而出。
令他如此吃惊的是何物?
這哑神算不止会掐算,一双眼也不一样,能看到气运。
此际他看到的,是一片灿烂如华盖的功德金光,好险沒被晃瞎。
想他前段時間为了功德去南州府城,不惜消耗寿数,试图阻止降临的魔劫。结果引发魔劫的魔王让人杀了,他沒帮多少忙,得不偿失。
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功德那等东西,岂能容他谋算?
如今见到无比耀眼的功德金光,哑神算在南州府城饱受打击的心又活络起来。
這么多功德,他馋得流口水!
赶紧闭上看到气运的眼,哑神算睁开普通人的眼看過去,顶着亮瞎眼功德金光的是個中年男人。他一脸和善之色,头戴瓜皮帽,身穿锦缎衣服,肚腩微凸,跟别的财主、员外沒有什么不同。
可這胖财主一身功德金光!灿烂到无法直视!
吞咽一口唾沫,哑神算把通缉令往褡裢裡面一塞,写字问别人:“他是谁?”
人们诧异:“那是李员外,府城有名的大善人,你不认识?”
哑神算:“我刚从南州那边過来。”
牵着毛驴,哑神算屁颠屁颠地凑近了行走的功德金云——李员外,亮出写了字的纸,热情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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