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恶意
原来李员外祖上是当大官的,后来回到青州,做点小生意,有钱就拿去买田地,别人有困难李家便拉扯一把,得到不少赞誉。
发展至今,府城三分之一的田地姓了李员外的李,可谓青州府城第一地主。
家业太大太多,李员外不怕挥霍光,造桥修路、帮扶孤寡老幼……凡是有益于大家的事他都乐意做,且做得无可挑剔。大家日渐服气他,佃农们敬重他,最尖酸刻薄的人谈到他,亦說不出他的半句不是。
說来或许让人摸不着头脑,李员外越是花钱赚得越多,人们說他的钱能生钱,羡慕不已。
有那入世化缘的和尚见了李员外,甚吃惊。
他說李家几代人坚持行善积德,李员外又是最慷慨最无私最有善心的,把无情的老天爷给感动了。
老天爷不会說话,只默默地将李员外当成亲儿子一样护,别個人对李员外有恶意,全让老天爷挡了去。所以李员外活得格外顺风顺水,再在人间住個十年八年,功德修圆满了就能飞升成仙。
那和尚讲完,青天白日一道雷轰隆落下来。
高呼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和尚把百衲衣解下来甩向雷霆,急忙逃走。
不料雷霆穿透百衲衣,追上那和尚,将他劈個半死。亏得李员外是一個大善人,唤来懂医术的给和尚治病,和尚醒来后忘却前尘,脑袋不灵光了,李员外家就這样多了個傻仆。
旁人问傻仆還记不记得他是和尚,傻仆从只会咧开嘴嘿嘿傻笑。
像是沒有见到哑神算的脸色变得难看,李员外轻快地說:“傻仆干活快又好,要不是不许买卖老婆,我得给他配個老婆,让他感受天伦之乐。”
“呵呵……”哑神算干笑一声,字写得哆嗦,“李员外真是大善人!”
“别人說你从南州来的,给我說說南州的事情呗。”李员外不嫌弃哑神算浑身风尘,搭着他的肩膀說,“我這辈子沒出過府城,每次不是车轮坏了畜生死了,就是路坏了。其它地方的风土人情,我十分好奇,你能谈個三天三夜,我便听個三天三夜。”
“我、我哑巴,谈不了……”哑神算写字的手抖得更厉害。
乖乖哦!
這李员外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伴君如伴虎,伴老天爷的亲儿子犹如羊入虎群!
水结冰的大冷天,哑神算害怕得汗流如雨,什么谋算功德的心思都断绝了。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李员外去茶楼,万分谨慎地把一些不会惹老天爷生气的风土人情告诉李员外。
好不容易熬過两個时辰,李员外邀請哑神算去李家暂住几天。
哑神算想拒绝,嘴巴一张,舌头给咬出血了,疼得他泪珠掉個不停,内心痛苦悔恨到极点。
准是他作孽了才会凑到李员外面前!
李员外要听风土人情,他敢拒,老天就敢让他咬伤舌头。
“嗷!”
一不小心又咬舌头,哑神算慌忙收敛心神不敢乱想,唯恐待会儿“意外”咬断舌头。
他是哑巴沒错,舌头伤了也能写字交流。
可他還要吃东西,不能沒有舌头!
因哑神算舌头伤得厉害,李员外替他牵驴,驴很听话。回到李家门口,驴背上的褡裢裡掉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這是什么?”
李员外展开捡起的纸,看到“通缉令”三個大字,上面画着一位冷淡疏离的斗笠女子,不是哑神算揭下来准备拿赏金那张通缉令又是什么?
看完通缉令的內容,李员外皱起眉:“這女娃娃昨天跟我讨水喝,瞧着是走江湖的,沒想到是個胆敢杀害知州的刺客!”
摸摸自己的脖子,李员外想到他劝谢和光嫁個男人安定下来,心底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這么可怕的刺客,该早日捉拿归案,不然得把人吓坏!”
“老爷說的是。”哑神算写字恭维,“刺客沒几天逍遥日子好過了。”
惹了老天爷的亲儿子厌恶,還想過好日子?
做白日梦!
……
另一头,谢和光仍留在府城裡,打算把王如是和小偷救出。
可她乔装妥当后露面,竟有人窥破她的身份:“逃犯!這個是逃犯!我认得她的背影,不会错,她是逃犯谢大娘!”
嗖的一下赶来一個武道宗师:“逃犯莫跑!”
谢和光认出他是害得弯刀出现豁口那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提刀冲杀上来。
就在武道宗师应战之际,谢和光似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走,接着一把飞剑刺来,同样从他身边飞過去追杀她。
好個飞剑,比武道宗师還要可怕!
谢和光宁可跟武道宗师打照面也不愿意面对它。
轻功施展着,谢和光用念力减轻自己的体重,降低空气的阻力。便是视力好到看得清百步之外有個苍蝇的人,亦眼睛一花风一吹,一切如故,根本看不见她掠過的身影。
任凭飞剑主人是海外仙山来的高人,亦追不到谢和光。
沒错,她又逃脱了。
武道宗师和高人气恼不已,谢和光憋屈。
青州府城怕不是克她,她在南州府城住了好几年,沒有发生過意外。
便是母亲要她嫁個丑汉,她杀了丑汉,买来俊美无俦的皮囊把丑汉魂魄塞了进去,推說丑汉转世成美男,也沒人发现不对劲啊。
回到躲藏的地方,谢和光回想来到青州府城的遭遇,想到大善人李员外,眼皮微跳,手臂上长出一個個小疙瘩。
莫非她倒霉的原因是怀疑李员外一身邪性?
仔细想想,小偷說李员外歹毒,可不倒霉透顶。
先是行窃到她身上被逮住,然后闯进鬼街,接着一茶杯“砸死”人,被判以斩首……
打了個寒颤,谢和光自言自语道:“此地不宜久留!”拉着同伴,“我們立刻走!”
“王如是……”同伴提醒她。
“我花钱找人救她!”谢和光收拾包袱,与同伴直奔府城外。
這次她俩沒有遇到武道宗师或高人,然而谢和光在出城的一瞬间,扭伤两只脚,疼得几乎走不了。
眼看着武道宗师和高人要出来,斗笠女子抓起谢和光,往肩膀上一扛,施展妖术远离青州府城。
虽然脚不能动了,谢和光使用念力帮助同伴,提高同伴的速度,将追兵甩脱。
满以为這样能安全离开,谢和光与同伴却低估身上的霉运,沒跑出多远,同伴猛然停下来,肩膀上的谢和光差点飞出去。
“怎么?”
“我雷劫来了。”
同伴抬头,天上一朵乌云罩着她,细微雷光在云中酝酿,发出爆米花般的噼啪声。
她是讨過口封的妖,十二年要渡一次小雷劫,一甲子(六十年)要渡一次大雷劫,唯有成仙才能破劫。
搂着同伴的脖子,谢和光怒火中烧:“你去年渡小雷劫时我也在场!”
同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雷劫提前,可能渡不過。”
咯吱咯吱是谢和光磨牙的声音,她大吼道:“去他的渡不過!”
顾不得心疼,谢和光掏出一颗回春丹塞进嘴裡,扭伤的脚即刻痊愈如初。她跳到地面,把同伴往肩膀上一扛,拿出降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远离邪门的青州府城。
轻功与念力相加的结果,是劫云追不上谢和光与她同伴。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内力消耗了八九成,精力也沒剩多少,谢和光气喘吁吁地带着同伴摔进枯黄的草丛裡。
“劫云散了。”同伴告知她,“我們离开青州府城,跑到临近的城池了。”
“呼!呼!”谢和光累得面色潮红,瞳孔涣散,“该你背我找人救那俩倒霉蛋了,我杀南州魔王时也沒有這么费劲。”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身为江湖人,谢和光走到哪都有消息渠道,都能找江湖人帮忙。
府城她不敢回去了,她再三叮嘱去府城救人的江湖人:“见到那俩就打晕,不能让她们醒来。你们别干其它事,最好别动脑思考……”
等待了一天半,谢和光总算等来王如是和小偷。
王如是苏醒后只是昏沉。
小偷用陌生的目光观察谢和光和斗笠女子,脸上露出奇怪的、傻子般的表情。
下一刻,她被谢和光喂了回春丹一颗,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也认得出谢和光是谁:“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仙丹!”谢和光冷冷地道,“不還了债,你敢跑,腿打折。”
“你好凶……”小偷害怕地贴近王如是,脑筋转了转,眨巴着眼睛问,“還有仙丹嗎?刚才那颗我沒尝出味道就吞掉了。”
“吐出来再吃一遍,你就能尝味道了。”谢和光被气笑,捏了捏她的耳朵,“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庆阳县。”
问清自己在何处,王如是說:“我有朋友在庆阳县,她经常派商队外出做生意,我們加入商队赶路更安全。”
谢和光颔首:“好,麻烦你了。”又道,“青州府城我們会回去,你暂时忍耐一些时日。”
王如是见她态度温和,趁机询问:“谢大娘子,你是宗师,可否指点我习武?”
“尽管问。”谢和光有意补偿惨遭连累的王如是。
三天后的下午,位于庆阳县的庆山大湖裡,潜水的谢和光浮上水面,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论坛内,她公布探索结果:“神器曾藏在湖底,估计是下雨那天被取走了。”
提供神器下落的十号說:“照這么看,青州府城的神器大概率藏在李员外家的井裡。”
六号(段小琴):“那個神器最容易取出,只需散播传闻,让‘善良’的李员外知道并相信挖井能解决府城的旱灾。”
一号(谢和光):“倘若全府城都知道传闻,唯独李员外不知道呢?”
六号(段小琴):“你在害怕什么?传闻传得足够广,就算李员外是瞎子聋子,那些沒水喝的人也会让他听见、看见,直到他挖水井找神器。”
一号(谢和光):“是我惶恐。我即刻請秦家主相助我。”
“哗啦——”
水声响动,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和衣服,谢和光准备上岸。视角所限,她沒有看到大湖裡浮起一头漆黑之物,也沒有感知到它在接近。
它有一双黄色的竖瞳,浑身鳞甲,头上长着一双漆黑鹿角,模样与真龙无异,比真龙少了理性,多了凶性和魔性。
张开巨大的嘴巴,黑龙咬向谢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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