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中计啦
溃军紧闭城门,人心惶惶,生怕征越军趁机攻城。所幸,罗大纲并未乘胜追击,征越军见好就收,并不急着进攻河内。
镇西军诸将连忙集合开会,商议下步对策。第一要紧的,是要尽快推举出首领来。
“小诸葛”追随阮知方多年,足智多谋,手下兵马最强。按道理,由他继续镇西军统帅最为合适。但“小诸葛”的女儿嫁的是阮知方的长子阮林。
因此,“小诸葛”提议由阮林继任镇西军统帅。
阮林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在镇西军中很有人望。在封建时代,父死子承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阮朝重文轻武,朝廷对军权控制很严。军队统帅出缺,照例要由朝廷简派,决不能私相授受。
所以,监军立马站了出来,提出异议:“這恐怕不合规矩。自古威权出自于上,中堂战死沙场,得由皇上特旨抚恤,再另行简派统帅……”
阮知方在阮朝担任东阁大学士。大学士官居一品,被人敬称为中堂。
监军来自京城顺化,是嗣德帝、张登桂派到北圻监视阮知方的,负责督促阮知方出战。
镇西军上下都仇视监军,认为他害死了阮知方。正是因为张登桂、监军屡屡催逼,阮知方才仓促出战,在东门外葬送了性命,连尸首都寻不到!
现在,他還在大言不惭地讲什么“威权出自于上”,什么“另行简派统帅”。
难道,這些朝廷大员一点良心都沒有嗎?镇西军大将对监军怒目而视,有人立马忍不住說道:
“什么不合规矩?事出紧急,我們不赶快推举统帅。征越军打過来后,岂不群龙无首?”
有人打了头,众人的不满倾泻而出:
“尔辈在京城作威作福,不关心我們镇西军的死活!我們为了保全尔辈的荣华富贵,上刀山下火海,百死余生。你们倒好,不给我們发粮发饷,不给我們升官发财,還逼着我們去送死!”
“我們镇西军推举统帅,是我們的家事,关尔鸟事!尔還敢在此指手画脚,尔要有本事,出城与北贼斗上一番!”
阮知方生前以忠毅自许,认为监军乃嗣德帝的代表,对他礼敬三分,恭敬得甚至有些谦卑。
监军不知好歹,以为自己代表皇上,本该受到這种礼遇。联想到阮知方的谦卑,再看着眼前的败军之将,监军沒好气地說道:
“你们這是想干嘛,想造反嗎?你们不要以为,中堂不在了,你们就能无法无天……”
不听阮知方還好,一提他,众人忍不住想起阮知方素日来的恩情。他胸怀坦荡,一心为皇朝着想,却落得這种下场。
一员小将悲从心起,上前给了监军一個大嘴巴子,骂道:“你也有脸提中堂,要不是你们這些鼠辈,中堂会战死沙场嗎?”
众人受到鼓舞,纷纷上前胖揍监军,打得他鼻青脸肿。
阮知方的长子阮林,见闹得差不多了,上前劝道:
“诸位,大家要以大局为重,就是激于一时义愤,也要想想我們在顺化、在南圻的亲人、朋友。若监军有了闪失,咱们的亲友也会跟着受累。”
监军已被揍得满口吐血,却仍不讨饶,反而一副忿恨不平的样子。
“小诸葛”见状,向偏将使個眼色。那偏将会意,抽出乱刀,对监军說道:
“中堂之死,全怪你无故摧逼,不杀你不足以稳军心,不足以振士气!”
监军這才惊恐成分,连连讨饶。
偏将冷笑一下,喝道“晚了”,一刀结果了监军。
“小诸葛”趁机說道:“我镇西军常年镇守南圻,功高震主,早已被朝廷猜忌。中堂为朝廷出生入死,尚落得這种下场,更何况我們這些武将?
“今日我們杀了监军,从此便与嗣德恩断义绝。少主乃中堂长子,德才兼备,有人主之象。我們沒了中堂,应当拥护少主,割据南圻。”
這番话,說得众人怦然心动。镇西军以南圻起家,在南圻的势力盘根错节。
“小诸葛”不愧是“小诸葛”,智谋過人,一下子就为众人指明了方向。大家纷纷附和起来,恨不得立马返回南圻,坐南圻的土皇帝。
众人杀了监军,再无顾忌,說话也放肆起来。有人献计道:
“此番北贼闯入北圻,势必要夺取北圻。高伯适与杨烜有旧交,蝗贼又依附北贼。北圻這一块,日后必落入北贼手裡。高伯适与黎氏,必成北贼的傀儡。
“阮朝以中圻中南部起家,以顺化皇城为根本,手上的中央军十分精锐,還有外地省兵,可供阮朝驱使。因此,中圻乃阮氏根本。北贼想取中圻,阮氏必要与之拼命。
“我镇西军以南圻起家,理当返回南圻。到了南圻后,咱们整军经武,购买洋枪洋炮,雄立南方。南圻与北圻,隔着阮氏的中圻,我們暂时也能与北贼相安无事。
“然后,我們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把镇西军打造成一支劲旅,伺机征伐暹罗、真腊等西邦,徐图进取……”
這人說得洋洋得意,不知情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小诸葛”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轻信他的“画饼”。越南虽然划有北圻、中圻、南圻,却是個狭长型的国家,东部都沿海。
革命军船坚炮利,要想对南圻用兵,完全可以乘船绕過中圻,直扑南圻。
不過,尽快返回南圻老家,却是当前唯一明智的選擇,也是镇西军全军上下的共识。
“小诸葛”向女婿使個眼色,阮林会意,說道:“诸位,先父与大家出生入死十几年,不幸战死疆场。诸君公推我为镇西军统帅,我不敢固辞。
“大家齐心协力,方能共克时艰。因此,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服从号令,令行禁止。唯其如此,我們方有希望逃過此劫,返回南圻。”
众将见阮林愿意出头,不禁欢呼雀跃,纷纷表态,甘愿服从阮林指挥。
于是,“小诸葛”把镇西军关防大印交给阮林,象征阮林从此掌握了大权。
阮林坐到父亲常坐的主坐上,正式接管镇西军,立即开始布置军务,为撤往南圻做准备。
正在众将商量撤退事宜时,一名偏将冒冒失失地闯进大殿,对阮林說道:“少主,大事不好了!北贼从上游驶来许多战船,切断了我军西退的道路!”
河内城位于红河入海口,往东即是大海。征越军海军控制着制海权,镇西军决不可能向**围。
若从河内往南,沒多远就是一條大河,同样连通大海,同样为征越军所控制。
唯有往西,则进入高伯适的蝗贼的地盘。蝗贼不是镇西军的对手,镇西军在這裡架有浮桥,在浮桥附近布置重兵,在下游安排沉船、竹桩阻塞航道,可保撤退之路。
哪知道,征越军怎么从上游下来了呢?
原来,征越军在西路還有一支偏师。這支偏师只有两千人,是广西守备师中的精锐。他们绕道云南,从云南境内筹措战船,一路顺流而下,抄到了镇西军的背后。
“小诸葛”思前想后,這才豁然开朗:怪不得罗大纲一直在河内外围按兵不动,原来他在等西路军這支奇兵!
后路已断,這可如何是好?
“小诸葛”追悔莫及,颓然落在座位上,叹道:“中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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