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给世子的一封信 作者:未知 “大嫂,你放心。”沈宝珠看了看屋内,“找一個空房间给我,你若是信得過我的话,這人就交给我。” “眼下庆忠哥哥一定让人在院门口盯着,目前带不出去,可大嫂放心,我一定让她乖得猫一样,半点都不会在你面前碍眼的。”沈宝珠本就漂亮,說這话的时候,眉眼更是亮极了。 陈季薇一时沒有什么好办法,只得轻轻点头,“也好。” 阿银把人留在原地,钻进了书房之后也沒闲着,透過书房的格栅,不时的向外瞄一眼。 看到沈宝珠出来,带着青荷进了另一個房间,他赶忙通知,“世子,宝珠姑娘把人带走了。” 宝珠? 沈世子提笔的手放了下来,也看向窗外,嫩黄色的衣角一闪而過。 他眉头紧皱,“她掺和這件事干什么?” 阿银却无所谓道,“少爷啊,你不方便出面,世子妃正在气头上,我倒是觉得,宝珠姑娘肯帮忙挺不错的。” 不错么?沈久安眉眼不动,心裡却想到了当日在相国寺,沈宝云和程三公子出事的房间,就在沈府女眷的不远处。 那房间看似寻常,可是沈久安坐在轮椅上,视线低,恰好能注意到一些平常人注意不到的情景。他发现,如果从這個房间去季薇的房间,曲折的走廊和两旁扶疏的草木,刚好可以遮掩行踪。 程三公子怎么会在哪個房间?假如不是季薇被言觉大师叫走的话,又会不会? 沈久安神色晦暗。 “阿银,宝珠再来的话,你告诉我一声。”沈久安吩咐。 沈宝珠只身带着青荷进了一個偏僻的房间。 关了门,确定旁边沒人,沈宝珠褪去和善的表情,攥着青荷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怪不得你会被送来,原来是和她长得像。” “沈庆忠抓了你什么人?”沈宝珠干脆问道,“你想不想死。” 青荷面色惊惧的摇摇头,“不想,不想。” “好。”沈宝珠得意一笑,“若不是我,你信不信,现在就被赶出這院门杖毙了?” “我能救的了你一时,也能真正的救下你。”沈宝珠嘴角浮现一個诡异的笑容,“告诉我,沈庆忠让你来干什么?” 青荷哆嗦着身子,“他让我好好服侍世子,說是如果我被赶出去,就把我打死。” 显然她在沈庆忠的手下受過折磨,提起他的时候,整個人抖得连话都說不清楚。 “我也要让你留在這裡。”沈宝珠忽然說,“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到這裡么?” 沈宝珠摸着她的脸,“你和她,确实有点像。” 青荷咬着唇,在沈庆忠哪儿她就知道自己被送来的原因了。眼裡闪過一抹不甘,青荷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求姑娘救我。” “你倒是聪明,還知道我能救你。”沈宝珠居高临下道,忽然,她从头上抽出一根簪子,扔到青荷的脸前,“你长着這张脸,我可帮不了你。怎么做,自己看着办吧。” 青荷定了片刻,才从地上拿起那只簪子,想了想,忽然闭眼,往脸上划去。 “好。”沈宝珠弯腰,在青荷耳边說道,“這裡只有我能救你,你在這裡乖乖听话,不要轻易出现在人前,等我用完了你,就把你放出去,懂么?” 青荷捂着脸趴在地上,血从手指缝隙裡滴落,她呜咽着磕了個头。 从房间出来,沈宝珠深呼吸几口气,憋出一脸通红,“大嫂,不好了。” 陈季薇赶忙迎上来,关切的问道,“办好了么?” 沈宝珠羞愧的低头,“大嫂,我辜负你了。” 指着房门,宝珠道,“她,她……” “她怎么了?”陈季薇一时脑补了若干個场景,自己也被自己吓到,“她不是死了吧。” “沒有。”沈宝珠脸色通红,“大嫂,我本来想着让她在這裡不做声的留下,就当是多個洒扫的侍女,也沒什么当紧的。可她瞧见了大嫂的长相,为了能留下,她拿起簪子,就把自己的脸给划花了。” 沈宝珠惊惧未消,“大嫂,太可怕了。” 陈季薇听的一阵默然,拍了拍又惊又怕的宝珠,低声道,“难为你了。” “大嫂。”沈宝珠面带难色,“那她现在,怎么办呢?” “我本来是打定主意也要把她送出去的。”陈季薇叹道,“可沒想到她会這么办,所以,還是先给她看看伤吧。” “好。”宝珠点点头,“她脸上划了好长的两道。我看就算是治好了,也会留疤,這脸算是毁了。” 听着沈宝珠不咸不淡的语调,陈季薇心裡莫名难受。 “今天辛苦你了。”陈季薇匆匆道,“宝珠你也受惊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沈宝珠愣了愣,便告辞回去了。 打发小厮去叫了大夫。 陈季薇坐在窗前,却心烦意乱。 纵然不是她亲手所为,可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瞬间就被毁了容貌。将心比心,陈季薇觉得难以接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喃喃說道。 “姑娘說什么呢?”知书进来,“大夫已经到了。” “伤的厉害么?”陈季薇问。 知书沉着脸点头,“皮肉外翻,血流如注。大夫說,就算是用了最好的伤药,也会留疤。” 纵然已经知道了,可陈季薇還是难受,“给她送点吃的用的,好好安顿一下吧。” 知书看出陈季薇的不适,安慰道,“姑娘,你的心太软了。” “她這样,只是毁了容貌,却能被留在咱们依梅院。”知书十分冷静,“要我說,她還是聪明的。只不過对自己狠了点,留着命不比什么都强?” 陈季薇怔了怔,她還沒有知书看得开? “你說的也对。”陈季薇怅然道,心中忽然想起硝烟遍地的前世。 十二三岁,不過是個小姑娘而已,就算是在生存环境如此恶劣的当时,也是要被小心呵护的。 陈季薇忽然觉得,大雍的一切,远沒有自己想的這么简单。 “姑娘,今日還出门么?”知画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算了。”陈季薇意兴阑珊,“今日沒兴致,改日吧。” 想了想,陈季薇又道,“不出门了,世子可在,我找他說几句话。” 知画心裡一喜,立刻道,“我去帮姑娘看一看。” 进了书房的门,沈久安正在案前坐着,面前摆着一本《策论》,看到陈季薇进来,他瞳孔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常,“你来了?” “沈久安,我們谈谈吧。”陈季薇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楚脸色。 沈久安有些恍惚,上一次,陈季薇說要和他谈一谈,還是两個人成亲的当晚。 她說要帮自己成为一個真正的世子,要帮自己强硬起来。 而這一次? 沈久安骨碌着轮椅,从桌前出来,陈季薇這才看到,他桌案上摆着的那盆蔷薇。 顺着陈季薇的目光看過去,沈久安目光缠倦,“开了這么久了,還是很漂亮。” 花开正好,陈季薇的神色柔软了下来,“沈久安,我有些话想和你說。” 不等沈久安开口,陈季薇又道,“沈久安,答应了你一年为期,這一年裡,我不会和离。但是,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不要随便招惹别的女人?” 她一口气說完,“最少,也要在這一年裡。” 沈久安听的一愣,“季薇,是不是刚刚?” “有這次就有下次。”陈季薇想到划花了脸的青荷,心裡的不舒服到达顶峰,“沈庆忠今天送来的那個女人,为了能留下,自己把脸给毁了。” “我觉得很难受。”陈季薇吐出一口气,“沈久安,我也不想再伤害别人。” “好。”沈久安忽然道,“我会注意。” “季薇。”他又道,“你是不是也应该要答应我,不再招惹别的男人?” 陈季薇愕然,“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知道,還是?”沈久安眉宇间闪過一抹讽刺,“方平章,他不是从南方老家過完年回来了么?” 方平章?! 這三個字,狠狠的刺痛了陈季薇的头。 她一阵眩晕,脸色隐约发白,陈季薇蹲在地上,呻吟一声。 “别說了。”陈季薇請求似得的低声道。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自己的情绪,是陈二小姐残存的执念在听到方平章這三個字后突然失控。 反复平静了一会儿之后,陈季薇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沈久安那张略带厌恶的脸,“只是听到個名字,就這么大的反应?” 陈季薇张口结舌,却无法解释。 “你?”她看着沈久安,气恼的冒出一句,“对付别人你不在行,查我的底细,倒是做的挺周全。” “是我查么?”沈久安也动了怒,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甩给陈季薇,他的动作因为生气有些大,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那盆蔷薇。 “啪”的一声,花盆落地,碎了。 陈季薇愣住了,沈久安失神片刻,立刻弯腰去捡,去不小心被花盆上的碎片和蔷薇上的刺扎伤了手。 血珠从手心滴落,沈久安却還握着不肯放。 “你傻啊。”陈季薇大步跨過去,一把拍掉了他手中的东西,“碎了就碎了,你捏着有什么用?” “你看看信吧。”沈久安握紧手心,看向陈季薇的目光哀怨忧伤。 不知为何,這眼神让陈季薇心虚不已。捏着那信,一开始气势汹汹的模样再也不见了,“我去找阿银给你包扎,先走了。” 那背影,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沈久安在她背后,轻叹口气。 陈季薇狼狈的从沈久安的书房回来,刚一进门,就把手裡的信摔在桌子上,“方平章搞什么鬼!” “平章公子?”知画在一旁,看着陈季薇发怒的模样,不禁问道,“他怎么了?” “他過年回南方了?”陈季薇问。 知画略带惊讶的看了眼陈季薇,“姑娘难道忘记了么?正月十八走的,之前還给姑娘写了首诗。” 陈季薇脑海中忽然蹦出来了一句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牙齿一酸,陈季薇倒吸一口凉气,這方平章,還挺风雅的。 “這不是平章公子的信么?”知书听到动静,也走過来,看着桌子上的信封,奇怪道,“不過,为什么是世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