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处下脚 作者:花又香 问话的下是坐在那裡的张管家。 青衣蒙面人取下面巾,露出一张粗眉大眼,皮肤黝黑的脸宠,這人约二十五六岁,姓丁名远,是薛家的区区一個护院。 丁远在张管家对面坐了下来,取了桌上的茶壶,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方道:“就是個穷小子,住的地方還是赁来的,沒有背景。” “這么說,他帮大小姐是纯粹出于好心了?” 张管家此言,分明就是确定了卢阳是薛家大小姐,可他却偏要装成不认识卢阳,還任薛家的家仆嘲笑讥讽卢阳,也不知其中是何缘故。 這丁远显然和张管家十分熟悉,闻言笑了笑道:“正是如此,這世上還是有那么几個好心人的,咱们家大小姐运气不错。” “可惜大爷不在,我等也不敢自专。就不知這大小姐是怎么惹的人命官司,若让人知晓此事,恐对大爷不利。”张管家面露忧色。 丁远担心的事情和张管家却不同,“可我們若是拒不承认大小姐的身份,万一大爷回来,又把大小姐认了回来,可怎生是好?而且大小姐眼下還受了重伤,我听你的吩咐拦住了她要求医的大夫,這么拖一個晚上,她那腿估计也难好了,以后真成了瘸子,大爷還能饶了我嗎?” 张管家是早年就跟在薛东源身边的,是薛东源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知道的事情可比丁远這個后来的多多了,因此他并不认为会有這种情况出现。 他宽慰丁远道:“放心吧,听我的准沒错,我不会害你,真要出了什么事,有我一力担着,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 “還是张哥仗义!够意思!”丁远一脸的‘這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张管家又趁机给他洗脑:“跟着我們大爷好好干,我們大爷最是惜才爱才,只要你忠心,大爷不会亏待你的。” 丁远连连应是,“那我要還继续盯着大小姐嗎?” “必须盯着。”张管家眉宇间有一丝狠辣闪過,“不仅如此,你還要尽量给她制造麻烦,在大爷沒有回来之前,不能让她有机会接近薛家!哪怕让她成了真的瘸子,也在所不惜,但有一点要切记,不能伤她性命。” 到了此时,再看张管家对卢阳的态度,丁远哪還有不明白的,這是要留着她的命,慢慢玩死她的意思,真不知這裡头有什么道道。 丁远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张哥,你就瞧好吧,我办事你放心。” 這個倒不是丁远自夸,他惯有些小聪明,张管家還是很看好他的,否则也不会处处提携他。 那一边,時間往回倒退片刻。 小伙计察觉到卢阳在他背上沒有动静了,心中很是慌了一慌,本意還是要去寻個大夫给看看,万一卢阳的腿伤严重,可是越耽搁越难以治愈的,可他又不好再往回走,街口已经驻起栏栅了,如果巡役盘问,他又连卢阳姓名也不清楚,不仅无法通過,還会被笞打一顿,到时候,岂不是害得小女孩雪上加霜? 小伙计想了想,還是先将卢阳背回家中再說。 他家住在城南的落马巷,是赁的两间小屋,一個院子裡有好几间這样的屋子,住着好几家人。 這個好心的小伙计姓罗,名为罗谦,今年才十三岁,他還有個妹妹叫罗卉,今年八岁,上面只有一個寡母,父亲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他到家的时候,母亲程氏已经在左边那间用一块灰色布帘隔开的炕上歇下了,那布帘在屋裡充当了屏风隔断的作用。 布帘前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栗子色沒有围子的小木床,上面堆放着一些杂物。 這间屋子的空间本来就窄,還被一分为二,就更加逼仄了。 除了這张小木床外,地上還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显得很凌乱,第一次来的人真有一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紧挨着這间屋子的便是罗谦单独住的地方,裡面除了一张小炕外,還放着一個破旧的書架,摆着孤零零的几本书籍,書架旁有书案有桌椅,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一律都很老旧,像是别人家淘换下来不用的东西。 但对于罗家人来說,這些却是家中最值钱的东西,都是未来的希望。 一個略显瘦弱的女孩子,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湖水蓝对襟窄袖小袄,头发梳成双平髻,用红头绳绑着垂在两鬓边。 她就坐在罗谦的屋子裡,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就着那昏黄的灯光,正埋头绣着什么,可能是太過专心了,连自家哥哥回来了也沒有察觉。 “阿卉,不是与你說了,入了夜就别绣了嗎?” 妹妹還這么小,便要帮着家裡操持生计,让做为兄长的罗谦很无力也很心酸。 听到罗谦的声音,罗卉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把手中绣着的一方帕子赶紧的藏在身后,嗫嚅道:“哥哥,你回来了。” 她抬眼看见罗谦背着一個人,小脸上马上浮起不赞同的神情:“哥哥呀,你怎么又把不相干的人领回家来了?你忘了上一次,你把一個老乞儿领回来给了他一碗饭吃,他却偷走了我們好几件衣裳,若不是娘把银钱藏得好,他肯定就不只偷那几件衣裳了呀!” 提起這件事,罗谦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很有些羞愧的說道:“我也是看他一大把年纪了,又抱着我的腿直哭,就想吃碗饭,這才把人领回家来,谁曾想,他竟是個忘恩负义之人。可這小女孩不同,她不是坏人,我要不帮她,她会冻死在外头的。” “哎呀。”罗卉跺了跺脚,恼道:“你要這么爱发善心,直接把她送到官府的养济院去也就是了,做什么非得领到自家来呀?她這半天不吭声的,莫不是饿晕了吧?” 罗卉這一问,罗谦顿时急道:“好了好了,以前的事不說了,家裡可還有什么吃的?”他一边說着一边把卢阳放在自己的炕上,又去看卢阳的腿伤。 罗卉也跟了過来,“沒有吃的了,娘都歇下了,可莫吵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