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棉毛衣销售大会
“有人說,外国人吃洋面包,出门乘小轿车,啥都好,羡慕得不得了,可要我說,那是走在资本主义的小道上,是不长久的,而我們,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迈开两條腿走路,踏踏实实办事,互助团结,用我們的手,用我們的力气来创造新中国,這是走的大道,是光明的大道,我們一定能创造出一個富强美好的新中国。這次,我們生产六队,利用仓库堆积久置的棉线,重新创造价值,是值得表扬的大好事。”
汪国英說到此,当先鼓起掌来,下面立马跟上,掌声雷动。
“今天开這個大会,就請队员们踊跃发言,商量高量怎么把這批棉毛衣更好的销售出去,取得更大的价值。等销售好了,由队裡出面,再去闵庄拿棉线回来。”
她笑着再道,众人再次鼓掌。
钱雪把小手都拍红了,她真沒有想到,這年代這么民主,就几件毛衣的销售,還要开個民主大会,而村民们的热情又這样高涨。有了這股精气神,何愁生活不富裕。
黄思甜也使劲鼓着掌,见钱雪目光看来,她别别扭扭扭過头,可想了想,又回头朝她一笑。
钱雪也笑着点了点头。
本是小丫头别扭,她不会跟個小屁孩一般见识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汪国英双手平摆了下,等众人停下掌声,又道:“我呢,想了下,這批毛衣由队裡开個介绍信,把情况說一說,這是创造社会财富,各单位都应该积极配合的,到时,介绍信就要麻烦支书来写了。”
“好!”
“好,好,好!”
下面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也跟着喊了起来。有了队裡的支持,等毛衣销售出去,谁家不能分個五角一块的,就算去黑市上买粮食,也有得嚼头了。地裡的麦子也快要熟了,今年看着年成不错,好日子要来了。
“好,介绍信我来写。”黄德全敲敲烟杆,爽快应了。
“我呢,跟我家那口子也私下讨论過,我們往哪裡去销售,省城,近一些,上城呢,是中国领先的经济城市,城裡人兜裡的钱肯定比我們乡下人多,买的人也多,那我們是往省城去,還是去上城?大伙說說吧。”
她话音刚落,下面就讨论开了,他们的棉毛衣要销到上城去,那该多体面啊。可上城太远了,還得乘火车,坐上一天一夜,省城就近多了,到沙头渡坐船就行,方便。
“去上城,肯定卖的价钱高。”
“可我們织的样式,城裡人会不会觉得土气,不喜歡啊。”
“毛衣嘛,穿在裡面,有啥土气洋气的。”
“還是去省城吧,坐個船,船票四毛钱,也便宜,再說這次好像才织了上百件,量也不多,就卖到省城,等量多了,再想去上城的事。”钱根兴独自斟酌了好几個晚上,此时开口說道。
他一开口,众人就静了下来,听他說完,想想很有道理,不约而同点了头。
“那好,就听钱根兴爷爷的,乘船到省城去卖。”
“這毛衣,在县城也可以销售一些,象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处,還有来安县中学的老师,工厂的工人,党委处,只要我們价钱卖得低一些,一定有人要。”
孟玉坤举了下手,然后开口道。
“对对,我們可以直接拿到工厂党委去,還有邮电所、电力工人、纺织工人,這些人每月工资都得十块二十块朝上,他们有钱,肯定买得起。”
人群中钱静安一拍大腿,激动地大声附和道。
“不错,不错,這样总比拿到集市上销售好。”
“也可以放在供销社卖嘛。”
“放在供销社,還得交供销社一部分钱呢,不合算不合算,還是自己卖合算。”
“自己卖,要是被人抓了就惨了。”
“有队裡开的介绍信,還怕個啥。”
七嘴八舌,议论一通后,基本同意按孟玉坤說得来干。
“好,那我們先在来安县城试一试,這派谁去好呢?”汪国英道。
“這個活计,只能你来了。”黄德全笑道。
“不行,不行,我沒干過這些。”汪国英忙摇头。
“我看啊,你跟闵大妮,俩人一道乘驴车去,别人见你们是女人,也好說话。”黄德全又道。
“哎呀,我可不成,不成,我不会說。”闵大妮听点名到她,吓得忙摆手,“要不,让黄思甜奶奶去。”
“她個老婆子,懂啥,還得你们俩個年轻人去。”
“我要是年轻十岁,我就去了,现在腿也不好了,走不动了。”黄思甜奶奶笑道。
“不成的,我還得奶孩子。”闵大妮急得脸都红了,抱着怀裡睡着的小婴儿一脸无措。
“大妮不识字,她去不成,要不让您儿媳敏年媳妇去。”钱忠良开口道。
“对,让敏年媳妇去,敏年媳妇還是中学生呢,有学问。”钱根兴也道。
梁丹脸红了下,并未推辞。
黄德全望向她,“敏年媳妇,要不,你跟汪主任一起去。”
“好,爸,我去。”梁丹点头应了。
汪国英见她答应,想了下,倒也同意了。
“那你们俩先去县城看看,能卖出去最好,不成的话,我們再选人去省城。”黄德全道。
去省城就得有男人一道去了,两個女人不安全。
“我也想去。”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众人转头望去,一個俏生生的姑娘站了起来,大胸脯细腰肢,青春气息逼人而来。
“曹芳。”
钱雪轻呼。
“你個丫头,瞎嚷嚷啥。”曹满屯在下头拉她,又陪笑着对上头,周围的人說道,“她瞎胡闹呢,我們不去,不去。”
“爸,谁說我不去,我想去。”曹芳使劲挥开他拽她胳膊的手,一手高高举起,“我要去。”
“你這丫头。”曹满屯羞得捂脸。
“好,曹芳想去是好事呀,干嘛拦着,去去,跟我們一道去。”汪国英笑了起来。
“多個人多個帮手。”梁丹也道。
“曹芳泼辣,這妮子能干。”有村民笑道。
钱雪暗点了点头,曹芳外形好,性子也不错,好好培养還真是個销售小能手呢。
“曹芳想去是好事嘛,现在是新中国了,不兴旧社会女人不能出门那一套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好。”钱根兴笑道。
“对,妇女能顶半边天。”黄思甜奶奶笑道,“今天我倚老卖老,曹芳丫头,我同意了,你一起去。”
“谢谢思甜奶奶。”曹芳甜甜笑了。微黑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如星子般,熠熠生辉,不知醉倒了多少年轻后生的心。
“大妮,你为啥不去啊,這么好的机会,要我,肯定去,你家小子三個月了,平时不一直吃着米糊糊嘛,到时我帮你带着,不就一天功夫嘛,這么好的机会丢了多可惜。”
回家的路上,大力嫂子轻声埋怨道。
“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爱出那风头。”闵大妮道。
“這事本是你家组织的,现在好,名儿都归了汪国英了。”她又叹了一声。
“沒事。”闵大妮道。
“就你心宽。”
田四海家屋裡黑乎乎的,油灯都沒点一個,田四海靠坐在炕头,砸吧着一根香烟。
他媳妇进屋,轻声道:“吃饭吧。”
“吃什么吃,老子累死累活的为了這個家,你们呢,屁事不懂,只知道吃。”他骂道。
四海媳妇被他呵斥了一声,一個瑟缩,往后退了一步。
“妈的,看见你就来气,一根死木头多口气。”田四海操起炕上笤帚,两步上前,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四海媳妇一瞬间用手挡住脸,蜷缩起身子由他打骂,一声不吭,似乎這样做才能少挨些痛。
啪啪啪,笤帚击肉的声音清脆传出,田梅缩在灶间,眼睛瞪着灶底柴禾的余光,一动未动,不一会儿,就有两颗眼泪珠子从眼眶中滑了出来。
直打了十多下,田四海好像出了气,心头也舒畅了,退回炕头扔了笤帚,又大力吸了口烟,淡淡道:“明天你们娘俩也给我去拿棉线,跟着他们一起织,别让好事只落在人家头上。”
“是。”四海媳妇低低应了声,站直身子好像觉不出痛般木然走出屋子,准备端饭。
此时,外头传来田中华回家的脚步声,四海媳妇眼睛一亮,“儿子,你回来了,咋這么晚?”
“跟老师多学一点,期末考试我想做五年级的试卷,下半年直接上初中。”田中华淡淡說道。
“啊,考五年级的试卷,你能行嗎?”四海媳妇诧异道。
“妈的,你乌鸦嘴嚎丧,我儿子肯定行。”屋裡传来田四海的骂声,随即又转了声调,欢喜道,“儿子,快进来,给爸讲讲,咋想做五年级的试卷呢。”
田中华不再看他妈,抬腿进了屋,“爸,咋不点灯呢。”
“点,点,马上点。”田四海又嚷嚷起他媳妇来。
油灯点上,屋内传来父子亲热的谈话声。
“好儿子,爸的好儿子,你可一定要超過孟家那小子,他下半年上初中,你也上,给爸争了這口气,我给你买辆自行车。”田四海哈哈大笑。
“真的,爸,你给我买自行车!”
“买,买自行车,到时去县城上学,骑自行车去。”
“爸,我一定考出来。”
“好儿子,爸的好儿子。”
四海媳妇在窗外怔怔的,听了一会,嘴角露出一個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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