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吟诗 作者:未知 吃完早餐,魏霸带着敦武等人上了街。永安原名白帝城,就是那句著名的“朝辞白帝彩云间”的白帝城,是西汉末年割据巴蜀的公孙述所建。后来公孙述被灭,白帝城也就被破坏了,后来屡经维修,一直未能恢复原貌。章武二年,刘备在夷陵被陆逊击得大败,无脸回成都,就在白帝城住了下来,改名永安,又在城西筑永安宫。他在這裡度過了人生中最后的八個月,大概也是這一生最憋屈的八個月。 刘备驾崩之后,赶到永安的丞相诸葛亮就回到成都主持大局,留镇永安是与诸葛亮一同受命的中都护李严。按照刘备的遗命,李严统内外军事,当然要镇守在最要紧的战略要地。当时蜀汉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东吴,永安是最前线,李严镇守這裡也就沒什么意外。可是李严大概沒想到,這個先例一开,他這個中都护就再也沒有机会回到成都朝堂了。 诸葛亮当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与东吴恢复盟好,永安不再是前线,李严却沒能回到成都去。他在永安呆了几年,看着诸葛亮先是南征,后是北伐。诸葛亮北伐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回成都了,结果诸葛亮却转他为前将军,调任江州,作为北伐的后备役。那时候李严知道自己被诸葛亮耍了,中都护莫名其妙的沒了,他這個军事一把手不仅不能亲历前线指挥作战,反而成了诸葛亮的后备役,還丢了经营几年的永安根据地。 永安现在有這样的规模,大部分都是李严的功劳,只是李严自己沒机会享受了。作为三峡的西端要塞,来往于吴蜀之间的商人在顺流而下之前,都会選擇在永安停一下,养足精神,以应对凶险无比的三峡,谁也不知道這次過三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而逆流而上,過了三峡之后,也会選擇在這裡停一下,喘口气,定定神,然后再继续西行。 永安成了蜀汉东端最大的军事重镇和商业重镇。 陈到的驻军在小城,市场却不在大城,而在城外。魏霸要游览白帝城风光,就必须出城才行。陈到有些担心,安排了一個叫白俭的都尉带着五十個白眊兵保护魏霸。 白俭话不多,导游当得很不称职,到了某個地方,只会木愣愣的說,這是什么,那是什么,然后就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什么人文风景,他是一窍不通,更别說其他的了。好在魏霸也不希望身边跟個话唠,他到集市上来,可不是为了买东西的,而是为了来见关凤。 事情有了变化,他必须把這個消息及时的通报给关凤。 在一個酒肆前,魏霸看到了一匹风尘仆仆的骏马,和一個熟悉的面孔。他不动声色的对白俭說道:“白都尉,我想去喝点酒,一起去?” 白俭憨厚的笑笑,拍拍背上的弓:“侍中放心的去吧,我在外面候着就行。這裡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可不能大意,万一出点事,陈都督饶不了我。” 魏霸哭笑不得,心道這货是哪儿来的,這么不会說话,什么叫“放心的去吧”,老子是去陪美女喝酒,又不是上刑场。還有,难道你担心的不是老子的安全,只是陈都督饶不了你? 见魏霸神情怪异,白俭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說得不妥当,胀红了脸,一句话也說不出来。魏霸笑了,大度的挥挥手:“好了,你就在外面守着吧,我去去就来。” 魏霸上了楼,一眼就看到了男子装扮,临窗而坐的关凤,他走了過去,在他对面坐下。关凤瞥了他一眼,低声說道:“那個汉子不错。” “什么不错?”魏霸莫名其妙。 “你看他身上背的那张硬弓,就可以知道他的箭术肯定不错。”关凤看了看楼下的白俭一眼,不紧不慢的說道:“他的脸色黝黑,应该是常年在室外活动的人。他走路的时候两脚分得比较开,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微曲,应该是习惯走山路的。从他說话的口音中基本能肯定他不是本地人,而是涪陵甚至涪陵以南的人。综合各方面来看,這人应该是個箭术高明的猎户,凭真本事进入白眊军的。” 魏霸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觉得自己观察力很强,可是和关凤一比,他简直弱爆了。他只能看出這個白俭有点本事,毕竟能在白眊军中做一個都尉的人不会是弱手,可是他绝对沒有关凤想得這么细。 “姊啊,你不领兵实在是可惜了。” “我這不是来领兵了嗎?”关凤得意的一笑,随即又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說道:“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 “情况有变,我們要进入吴境。” 关凤的脸色顿时变了:“怎么会有這么大的变化?” “這是丞相的安排。”魏霸把费祎告诉他的情况說了一遍,但是韩珍英带来的地圖之类,他却沒說,他静静的看着关凤,等了片刻才问道:“姊姊,你說我能去嗎?” 关凤已经冷静下来,她撇了撇嘴,自言自语的說道:“看来丞相已经知道我們的事了。” 魏霸眉头一皱:“我們能有什么事?” 关凤愣了一下,随即咄了魏霸一口:“你别瞎想,我是說,我們几家联手帮你的事。” 魏霸松了一口气,轻抚胸口:“我說呢。這件事是肯定的,你们两百多人,又有這么多战马,怎么可能瞒過丞相的耳目。” “要是這样的话,那我們就更该大干一场了。”关凤微微一笑,眼睛发亮:“就算這是個坑,我們也要冲上去,把他的陷阱都踩烂了,看他能将我們怎么样。” 魏霸骇然。他之所以不把韩珍英带来的情报說出来,就是想看看在這种情况下关凤会采取什么样的对策,沒想到這女人居然一点也不怕,毫不犹豫的選擇了最简单,最粗暴的办法。 你不会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吧?這么危险的事,你当是過家家?他忍不住提醒道:“姊,這可危险。” “废话,我能不知道危险?”关凤沒好气的斥道:“正因为有风险,我們才要迎难而上。因为风险越大,收益就越大。你想想看,這件事要是办成了,他還能把他困在宫裡读书?除了你,還有谁有资格镇守那一片土地?” “我怎么沒看到有什么收益?”魏霸故意沮丧的說道:“我只看到有危险。” “那是你笨。”关凤无声的笑了起来:“你不是一直愁沒兵嗎?只要你控制了那裡,转眼间,你就能有上千的精锐步卒。想当年先帝东征,也要請那些蛮子助阵的。” 魏霸也笑了。他之所以改变主意,同意去执行這個危险的任务,当然也是出于這方面的考虑。要想以武为本,就要有强大的武力。魏家有武卒,可是這些武卒在短期内不可能是他的,要优先供应老爹魏延和兄长魏风,能给他的只是一小部分。他要想迅速发展,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而不是仅仅依靠关、张等人,就只有到那些蛮人聚集区去征兵。不管是东吴還是蜀汉,這都是精兵的最佳来源。 “既然如此,那姊姊就先行一步吧。”魏霸沉吟道:“你们不要去西陵,那太危险了。我這裡有张地圖,你按照我标识的地方部署接应。” 魏霸从怀裡掏出一份复制的地圖,推到关凤面前:“姊姊,我可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了。” 关凤将地圖接過来,塞进袖子裡,想了想,突然怒道:“臭小子,你连地圖都准备好了,還来问我的意见?” 魏霸嘿嘿一笑:“因为我知道姊姊会這么想。” “你怎么知道?”关凤嗔道:“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虫?” 魏霸指指自己的心口,又指指关凤,挤了挤眼睛。“我虽然不是你肚子裡的虫,可是我們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关凤眉头微蹙:“是诗還是赋?我怎么沒听說過。” “是诗!”魏霸想了想,轻声笑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做的,好听不?” “你做的?”关凤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魏霸,嗤的一声喝了一口酒,把酒杯往案上一顿:“那你再說两句。” 魏霸一本正经的吟道:“隔座送钩春心暖,分曹射覆菊花红。” 关凤沉吟了片刻,扑哧一声冷笑:“你這诗气象倒是够大,四时八节,出入无碍。一会是春天,一会又是秋天。” 魏霸无语,端起酒杯遮脸。和关凤吟诗似乎搞错了对象,這种雅事,只有夏侯徽才能明白其中的微言大义。 关凤不依不饶,又咄了一口:“有心思写這些狗屁不通的诗,不如花点心思去好好笼络手下的士卒。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让人送点酒水下去,让他们解解渴。岂不知雪中粒炭人心暖,锦上添花无人看么?” 魏霸一听,连连点头,一边让人送点酒下去给那些白眊边解渴,一边赞道:“姊姊,還是你想得周到,我怎么就沒想起来呢。” “你是少年得志,哪裡会想到這些士卒的苦楚。”关凤看着楼下的那些亲卫,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這些人虽然沒读過什么书,也未必知道什么圣人大义,却比那些读书人有良心多了。至少,他们不会一边捧你,一边害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