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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盘瓠令

作者:未知
陆逊伏案而书,每一笔都很凝重,似乎每一笔都有可能是最后一笔一样。一篇篇幅并不长的表,却足足写了半天。他依然在写着,似乎永远写不完。 孙舒城牵着陆抗的手,静静的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转身离去。陆抗虽然跟着母亲离开了,却不舍的扭着头,希望父亲能够看到他企求的眼神,停下手中的笔,抱抱他,陪他玩一会儿。 可惜,陆逊一直沒有抬头,仿佛根本不知道妻儿曾经来過。 陆明朱站在廊下,看着孙舒城迎面走来,浅浅的笑了笑,侧身施礼。孙舒城默不作声的還礼,转身就要离开。陆明朱想了想,突然說道:“嫂嫂,兄咚……也是为国着想。” 孙舒城停住了脚步,转過来,端详了陆明朱片刻,淡淡的笑道:“妹妹,我现在是陆家的女人,不是孙家的女儿。国事,不是我這样的愚笨妇人可以艹心的,我只关心我的家,我的丈夫,我的儿子。” 陆明朱轻声叹息,微微躬身施礼口孙舒城轻咬着嘴唇,拉着陆抗的手,转身继续前行。陆明朱看着她消失在转弯处,這才快步走向陆逊的书房,陆岚从后面赶了上来,看了孙舒城的方向一眼,和陆明朱并肩而行,却什么也沒說。两人一先一后进了书房,看着伏案而书的陆逊,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声。 “什么事?”陆逊头也不抬,眯起眼睛,拈過一根突出的笔毛,重新将笔在砚上拖了拖。 “阿兄,你不要再写了。你的建议,大王已经知道了,再写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還沒有接受。” “你再写,他就能接受?” “他沒有接要,我就要再写。” “你何苦呢?” “尽力而为罢了,谈不上苦。”陆逊停住了笔,沉默了片刻,又坚决的說道:“我不能看着他玩火,把荆州的局势恶化。” 陆明朱眉头紧皱,有些着恼。陆岚也有些生气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阿叔,你是一片忠心,可是大王不這样认为,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不這么认为。他们以为你被魏霸吓破了胆,谈霸色灵………” “他们怎么說,是他们的事。”陆逊突然抬起头,不悦的注视着陆岚:“君子当直道而行,奈何曲从于那些小人?他们只看到魏霸,却看不到远在成都的诸葛亮。诸葛亮虽然擅权,可是他知道什么时候当为,什么时候不当为。魏延镇守关中之际,诸葛亮会让他的儿子魏霸出什么意外?這分明是一计。” 陆岚不敢直视陆逊,胆怯的低下了头。陆明朱缓缓的吐了一口气:“阿兄,你說的也许有道理,可是现在西陵已经不是你的辖区,接下来的战事也不由你指挥,你說得再有道理,也不過徒惹大王不快,只会把事情扩大,于国事何益?万一你因此被贬,将来想說也沒机会說了。” 陆逊愣了片刻,长叹一声,重重的将手中的笔拍在案上,墨汁四溅,一团墨溅在他的心口处,慢慢晕开,如黑色的血,又如黑色的菊。陆明朱看了一眼,心中一动,运指如飞,突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陆逊见陆明朱脸色不好,诧异的问了一句。 陆明朱沉吟良久,一字一句的說道:“下坎上坤,六三,师或典尸,凶!” 陆逊将信将疑:“区区一场平叛,至于么?” 陆明朱看看他,苦笑一声:“我也觉得不至于,可是卦相如此,我只是直說罢了。” 陆逊想了想,重新拿起笔:“那我更应该再谏了。” 陆岚看看陆明朱,摇了摇头。陆明朱脸色有些发白,咬着嘴唇,沒有再說什么。 西陵城南的江市,锦肆。 敦武和韩珍英并肩而行,东张西望,不时的說笑两句,神态轻松自然,像一对刚刚成亲的小夫妻。 “呀,你看,双面锦!”韩珍英突然像是发现了宝似的,一個箭步冲了過去,拿起一块蜀锦样片,爱不释手。柜台后面的掌柜一看,连忙說道:“姑娘果然好眼力,這可是成都刚到的双面锦,数量有限。” “是嗎?我喜歡。”韩珍英转過头,拉着敦武的肩膀摇了摇:“我們买一块好不好?” 敦武眉头一皱,沒好气的斥道:“這东西有什么好要的?等回了成都,我送你两匹。” “真的?”韩珍英眼睛发亮,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掌柜不高兴了。”這位小兄弟,不是小老儿我不会說话。這种双面锦是成都工官的特产,沒有第二家的,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恐怕也拿不到一匹半匹。你一开口就是两匹,似乎有些過了吧?這位位姑娘如此美丽贤惠,只有她這样的好女子,才配得上這双面锦,你要是舍不得买,也就算了,又何必說這样的大话呢。” “就是,你骗我。”韩珍英一摔敦武的手臂,沒好气的說道:“你根本沒有双面锦。 敦武翻了個白眼:“我說的话,你不信,你倒信這個糟老头?不知道无商不歼嗎?這双面锦是限售的,江边的集市怎么会有,谁知道他是从哪儿偷来的,也许就是江盗销赃所在。” 掌柜一听,顿时面色大变。他沉声道:“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說啊。” “那你說說,你這双面锦是从哪儿来的?”敦武抱着手臂,泰然自若的晃着腿:“我听說两個月前,从成都来的一艘运锦船被劫了,其中就有双而锦,不会是你们下的手吧?” 掌柜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胡說八道!你不想买就赶紧走,不要挡着我做生意。” “我如果不走呢?”敦武从韩珍英手中取過那块双面锦手巾的样品,翻来覆去的看着:“我越看你越像江盗,這要是送到官府去,可是一大笔赏钱呢,至少买這块手中不成問題。” 掌柜一惊,随即换上一脸的笑容,绕出柜台,冲着敦武连连拱手:“這位客官,你真会說话。裡面請,有事好商量嘛。你要是手头紧,小老儿不敢說多,這千百钱還是拿得出来的D怎么样,去喝杯水酒,慢慢叙谈?” 敦武也不推辞。掌柜给旁边的小伙计使了個眼色,热情的把敦武向市外引去。他们出了江市,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個僻静的所在,进了一個小院。一进门,几個正蹲在廊下闲扯的汉子便站了起来。他们大多赤着上身,有的穿着牛鼻祈,有的则穿着一條连裆裤,個個面色黝黑,肌肉虬结,眼神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百姓。 一路上笑得像朵花似的掌柜此时不笑了,面寒如冰,他抛下敦武和韩珍英,快步上了堂,在堂上坐定,厉喝一声:“說吧,哪道水的朋友,敢到我這儿来吃风。” 這一声說完,那些三三两两的散在四周的汉子们立刻围了過来,将敦武和韩珍英围在中间,一個個握着拳头,亮着肌肉,大有一言不和,就将敦武和韩珍英击杀当场的意思。 敦武平静的打量着四周的壮汉们,将脸色有些发白的韩珍英拉到身后,缓缓从怀裡换出两样物事,摊在手掌上,慢慢的转了一周:“這两样东西!你们认识哪一样?” 壮汉们互相看看,脸上的凶恶之色退去,全部变成了疑惑口堂上的掌柜看了,不免有些诧异,他刚要起身,敦开推开那些紧张的壮汉,施施然的上了堂,将手裡的东西往掌柜面前的案上一放:“你呢?认识哪一样?” 掌柜一看,一直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愣了片刻,抢起那块黑色的木牌,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们……你们究竟是谁,怎么……怎么会有這块巢瓠令?” 敦武眼神一闪,淡淡的說道:“你刚才也应该听說了,我們从成都来。” “成都?”掌柜的打量着敦武,一时有些犹豫:“你的口音,不是成都口音。” “我不是成都本地人,正如你也不是南郡人一样,這沒什么好奇怪的,你說是不是?”敦武笑盈盈的說道:“只要這块盘瓠令不假,那我們就是朋友。” 掌柜沉吟片刻:“祭瓠令是不假,不過這块祭瓠令已经失踪多年,我不得不小心些。再者,你身上不仅有我們的祭瓠令,還有传說中的金铃,我不能不对你的身份做個了解。” 敦武点点头,看看四周:“這裡方便嗎?” 掌柜点点头:“方便,這都是我信得過的兄弟,個個都走出生入死的好汉子。” “那就好。”敦武从掌柜手裡接過那块祭瓠令:“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回家?” “是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做惯了江盗,忘记了家乡吧?” “当然不会。”掌柜不假思索的說道:“這些年来,我們曰夜思念家乡,可是吴狗看得严,我們看似自由,却无法跨過长江一步。一到南岸,就会被他们追杀。你……真能带我們回家?” “当然。”敦武从怀裡掏出一方小小的黑犀印,一脸严肃的說道:“我是大汉皇帝陛下亲信,侍中魏霸的亲卫将敦武,特奉魏侍中之命,前来与诸君联络,共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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