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仁者无敌 作者:未知 魏霸要做仁者,绝不是什么良心发现,或者真把自己当成恩泽天下的神将了,他這也是沒办法,现实环境逼的。 正如朱武所說,从秦始皇派五十万秦军入岭南开始,中原汉人对南方的征服已经持续了四五百年,可是结果如何?别說岭南還是化外之地,就连江夏、长沙、武陵這些地方都還是蛮人的地盘,可以這么說,過了长江以南,大部分地区都是蛮人的天下。 這倒不是蛮人强悍。蛮人的确强悍,可真要和汉人阵而后战,那他们還是不够看的。他们倚仗的就是地利,汉人和蛮人的分界线通常就是地理分界线,入了山,是蛮子的天下,出了山,就是汉人的天下。 由此向前,就是连绵数千裡的山区,要想一個個的去征服,别說魏霸,就算魏霸的儿子、孙子一起来,恐怕也难以完成這個重任。 强攻不成,那就只有利诱。 蛮子为什么易叛难安?大部分都是因为汉人官员欺压太狠,擅自在朝廷规定的赋税之外增赋。蛮子们生活在山裡,生活本来就困难,一增赋,就有可能倾家荡产,如果再遇到那些不良的官员,可能就是個家破人亡的结果。到了這個时候,他们不造反還有什么選擇?所以蛮子们很容易反,但是只要朝廷更弦易张,派能施仁政的官员来,他们很快又会投降。真正想造反谋取政治利益的蛮子毕竟是少数,而且到目前为止還沒有成功的。 蛮子们不反对汉人官员,能给他们带来福利的官员,他们還是非常欢迎的。這样的例子不少见,后世最著名的应该就是诸葛丞相。诸葛亮平定南中之后,就是考虑到蛮子们的特殊情况,允许蛮子自治,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這才让南中保持大体安定。南中人对诸葛亮心怀感激,虽然诸葛亮其实也是在奴役他们,只不過实力不够,只能保持克制罢了。 蛮子過得苦,他们的狠是穷狠,是活不下去,只能和你拼命的狠。对付這样的人,你和他比狠,那是自找麻烦。老子說過,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要想得到他们的支持,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魏霸现在沒钱。关中大战在即,魏家的财力物力要首先支持老爹在关中的战事,不可能再有余力来支持他,這一点,老爹已经說得很清楚了。他是想把魏霸带到关中去的,可惜丞相不准,他也无能为力。 可是魏霸有技术。所有人都知道魏霸的机械技术独步天下,什么连弩、攻城车,都是攻守的利器。可是他们不知道,魏霸的机械技术原本不是杀人的,而是活人的。他学的是农业机械。 魏霸近乎神奇的机械技术可以给山裡的蛮子带来好处,那座横跨峡谷的天桥便是明证。山裡交通不便,峡谷纵横,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眼睛看着只有百十步远,可是要想過去,也许就得走半天。魏霸能架桥,可以提代极大的便利。 這只是一個方面。 山间耕地少,灌溉不便,有时候看着滔滔的江水却无法利用。魏霸有水车提水技术,可以增加灌溉的面积,给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能带来粮食的增产。 這些都是魏霸的秘密武器,有了這個秘密武器,魏霸才有底气說,我能给你们带来福祉。 诸葛亮给蛮人的好处是减轻赋税,是被动的,魏霸给蛮人的好处却是更好的生产力,是主动的。从這一点上来說,他完全可以做得比诸葛亮更好。 這也是廖立对魏霸有信心的原因所在。 好处,当然得先给身边的人,儒家讲五服,也是指利益圈的五個层次。对魏霸来說,目前最近的当然是五溪蛮,相夫的雄溪部落也是五溪之一,又关系到以后进军交州,魏霸自然要把雄溪部落的事优先处理。 “我打算先派人去雄溪,对他们讲明利害,希望他们能迷途知返,不要和吴人一條道走到黑。”魏霸在辰阳的位置点了点。“谈判虽然還沒有结束,但是辰阳做为武陵的新郡治却已经在我的计划之中。到时候,以辰阳为心,五溪为后盾,我准备勘查地形,广开稻田,同时整治山寨,架设桥梁,开通商道,把武陵郡整合成一個大的利益共同体,尽可能的让每一個部落都从中得利,過上更好的生活。辰阳之东,有上好的稻田,可以生产更多的粮食,辰阳之西,也有大量的山货、奇珍异宝,如果双方互惠互利,互通有无,我相信,大家的曰子会比现在好過得多。” 魏霸把自己的考虑详细的对相夫和朱武說了,朱武還好一些,相夫却怦然心动。他看得出来,魏霸的计划有很大的可行姓。魏霸不仅有那些汉人好官的仁政,他更有那些官员不具备的技术,更关键的是,他沒有带多少兵来,魏家武卒、赵家矛兵,关家刀盾手,全部加起来也不超過五百人,剩下的全是蛮子自己。换句话說,他们需要负担的很少,而魏霸可以提供给他们的却很多。 這样的机会,雄溪部落不应该错過,否则,就只能看着其他的部落吃肉,雄溪部落连汤都喝不着了,說不定到时候還会被魏霸率领其他部落瓜分了。 “大人,你這個办法好,先礼后兵,我看行。”相夫满脸堆笑:“要不,我亲自走一趟?” “你不能去,我怕槐根丧心病狂,坏了你的姓命,那我的损失可大了。”魏霸笑着摆摆手:“你挑两個能說会道的人,我到时候安排人跟他们一起回去,等他们同意了,你再出面不迟。” “多谢大人关心。”相夫感激的点点头。 “吕凯和槐根在一起,一旦雄溪部落重归五溪,吕凯想必会退往郁林。我想請你派人先回郁林,联系你的主人,做好接应的准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們应该抓住這個机会,彻底把吴人赶出交州。”魏霸又对朱武說道:“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士家要想恢复当年的荣耀是不太可能,但是,他应该有尊严的活着,這一点,我可以保证。” 朱武躬身领命:“诚如大人所說,我家主人一定会感激不尽。大人,我现在就出发?” “不,除夕之会后再走,我還有些细节要和你商量。” “喏。” …… 辰阳西不久有座武山,半山腰有個山洞,据說就是当年帝女和槃瓠隐居的地方。不過年曰久了,就连武陵的蛮子也只是记得有這么一個传說,却沒有太当回事。魏霸得知這個山洞之后,却沒有轻易的放過,他宣布,以后每年新年都要在這裡祭拜槃瓠和帝女,就像汉人新年时要祭祖一样,要变成一個习俗。 为了這一天,魏霸在大战刚刚结束的时候,就派人赶往三山谷,拉来了飞狐和帅增两位精夫,只留下伤势刚好的单程留守。考虑到在一段時間内,吴人還有可能来报复,在留一部分人在三山谷经营還有非常有必要的。 除夕這一天的早上,飞狐、帅增等人终于及时赶到了龙岩滩,与他们一起来的還有潘子瑜。看到潘子瑜,一向沉稳大方的赵统有些局促起来,在黑沙等人促狭的哄笑声中,赵统扭扭捏捏的走上前去,牵着潘子瑜的手,逃到沒人的地方。 潘子瑜红着脸,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說道:“我父亲可好?” “好着呢。”赵统笑道:“就是脾气大,我去见了几次,都沒给個好脸色。” “是嗎?” “唉,這也怪不得他。”赵统连忙为潘濬解释道:“他一把年纪了,却落到這個境地,难免有些不舒服。再說了,這么好的女儿,嫁给我這么一個武夫,他不满意也是很正常的。” 潘子瑜睨了赵统一眼:“你真的這么想?” 赵统连连点头:“是啊,我的确是這么想的。我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這一点,我還真要谢谢子玉,如果不是他在合约裡坚持,我想你父亲肯定不会同意的。” 潘子瑜嘴角微微一挑:“他到现在還不知道公主对你的心思嗎?” 赵统脸一红:“他……应该知道吧,不過,他非常不喜歡公主。” 潘子瑜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你呢?” “我……”赵统结结巴巴的犹豫了很久:“我虽然不像子玉那么讨厌公主,不過也觉得她的确沒有你贤惠。” “巧言佞色。”潘子瑜扑哧笑了一声:“走吧,去见见我阿爹,不先讲通,到时候他会不高兴的。” “唉,我要去么?” “你就不要去了。我們還沒成亲,按理不能见面,被他看见了,又有话說。” “那好,你小心一点啊。”赵统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亲自撑着船,把潘子瑜送到关押潘濬等人的地方,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潘子瑜走进了山洞。 潘濬跪坐在山洞裡,闭目养神,朱绩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胤背着手,低着头,在洞裡来回踱着步。听到潘子瑜的脚步声,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潘濬脸一沉,又闭上了眼睛,周胤却扑嗤一声笑,阴阳怪气的說道:“潘将军,你快看哪,這不是你的女儿嘛,她沒死啊?我一直以为她守节了呢。這是穿的什么衣服,是蛮子的喜服么?” 潘子瑜眼珠一转,反唇相讥:“哟,這不是周大都督的儿子嗎?怎么,你都攻到蛮人的腹地来了?果然是用兵如神,神出鬼沒,沒羞沒臊啊。” 周胤翻了個白眼,哑口无言,灰溜溜的躲到一边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