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清浦市服装一厂 作者:斜杏 » 到了清浦市服装一厂,凌玥一度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服装二厂交通便利,周边還有一些基础设施,不說别的,至少小商店是有一两個,工人下班后在這裡买包烟還挺方便。 而到了一厂這边,他们地处偏僻,周边要么是山,要么是农田,就连大门都隐藏在茂密的大树中间。 要不是大门上清楚地写着清浦市服装一厂,凌玥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地方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服装一厂。 一厂裡面冷冷清清,大门口的积雪都沒人清扫。 只能看到积雪上留下的一串孤独的脚印。 季中秋带着他们进到裡面,裡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也不知道多久沒人开過,拖拉机的座位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积雪。 “喂,干什么的!” 正当三人想去找人问问时,一個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凌玥望去,只见一個头发花白,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的老人拢着衣袖站在走廊裡。 “你们是谁,来這裡有什么事?” “你好,我們找厂长,請问他在嗎?” “找厂长?”老人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找厂长做什么?” 凌玥走上前去,說道:“大爷,我們想找厂长谈点生意。” “哦。”老人朝他们招招手,“外面冷,你们到我這屋裡来暖暖身子吧。” 三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老人指了指火炉:“坐吧,這两年我們一厂效益不太好,工人都放假半個多月了。” 說着,他就给倒了三杯热水,“你们是找厂长想谈什么生意?” “大爷,是這样的,我們是清浦市的個体户,由于天气原因暂时进不到货,想来看看一厂有沒有多余的货出售。” 凌玥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說道。 “個体户?”老人对這個称谓很是惊讶,“现在已经鼓励干個体户了?” 凌玥点点头:“是,大爷,你能不能帮着联系一下厂长,我們想在贵厂进些货。” 老人笑道:“這么多年,你们還是第一個来一厂进货的個体户。” 他思考片刻,走到电话机旁边:“行吧,我打個电话,看厂长是什么意思。” 趁着他打电话的工夫,季中秋唏嘘地說道:“真是沒想到,不過短短几年的光景,一厂就败落到這种地步了。当年,這裡至少也有三百多号人呢。” 凌玥面上不显,却不得不认同。 时代要淘汰你,根本就不会跟你打招呼。 尤其是他们這种服装厂,一個单品沒看准,马上就被淘汰了。 根基深厚些,或许還能接接吊牌苟延残喘。 但服装一厂可是個国企啊,连国企都混到這种地步了,可想而知,這市场得有多残酷。 “当初,我妈也在這裡上班呢,自从我哥我姐出事后,她大受打击就从這裡离职了。” 凌玥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他以前从来不提一厂的事,竟然還有這個原因在。 凌玥正要安慰他两句,老人笑盈盈地走過来:“你们坐一会,吴厂长马上就到。” 季中秋从兜裡掏了支烟递给他,问他:“大爷,你就沒有仓库的钥匙嗎,能不能让我們去看看货?” 大爷接過烟,掏出火柴点燃了,“這可不行,我只是個看大门的,沒有厂长的发话,仓库肯定是不能带你们去的。但如果你们想要看样品,我也只能带你们到样品库去看看。” “但是也不能进去,只能站在窗户看。” 凌玥当即說道:“行啊,那麻烦你了。” 大爷带着他们穿過冷清的空地,指着一個窗户說道:“這裡就是我們的样品库了。” “你们摸不到质量,但你们能看到做工。我們的做工和款式比市面上的都要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們送出去的衣服,总会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三人挤在窗户前看了看,发现裡面的衣服不仅是在款式還是颜色的搭配上,都要完胜二厂的衣服。 只是透過狭小的窗户,凌玥就发现了問題的所在。 一厂肯定是被人针对了。 一厂和二厂一样,他们生产出来的的衣服都会送到市县的百货大楼和乡镇的合作社。 但为什么一厂的服装会被人退回来,而二厂做出来的衣服却能被市场接纳? 這裡面沒有猫腻谁信呢! ——答应呼之欲出。 一厂厂长的后台沒有二厂马厂长的硬! 沒有背景,就只能被动挨打。 太卷了。 按现在固有的思路,刻板的一厂厂长肯定沒想過要去找個体户帮忙销售。 甚至也沒想過让自己亲戚家人去销售。 再加上工人的工资、进购原材料、设备的保养等等,久而久之,工厂自然就入不敷出,工人的工资肯定就发不出来,倒闭也就成了必然的结局。 “大爷,這么大一個厂就只有你一個人在嗎?” “是啊,现在我還能走动,再過两年走不动了,就只能回老家咯!” 老人唏嘘地說道,“吴厂长现在也挺难的,为了能将拖欠的工资发出来,他年纪轻轻就急白了头发。” “哦,那他今年什么年纪?” “五十不到,以前挺俊朗的一個小伙子,硬生生被這個厂折磨得骨瘦如柴。” 凌玥听了沉默不语。 王昭阳问道:“大爷,你能不能带我們去仓库看看?我們也不进去,在窗户看看就行。” “行啊,不過你们可得做好准备,那裡现在堆积的货物太多了。” 老人又将他们带到了仓库,透過玻璃,凌玥看到裡面的衣服果然如老人說的那样堆积如山。 积压了這么多的衣服,竟然也撑到了现在才說倒闭,她对這個吴厂长更好奇了。 “吴厂长不住在厂裡嗎?” “厂长现在每天都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的拉资金,晚上才会回到這裡来和我一起看着這個厂。” 凌玥看得出来,老人是個得感情的,对這個厂同样有很深厚的感情。 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和那些工人一样走人了。 “那咱们厂一共欠了工人多少工资?” 大爷看了她一眼,說道:“工人的工资差不多就有两万五千多块钱,再加上原材料,至少欠了四万五往上。” 凌玥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有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