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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投亲了

作者:风雨琉璃
何毛柱一叠生的询问虽然突兀了些,在大街上也十分的不妥当,可从他的表现来看,很显然,他从何雨兰的容貌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听明白了方大海那一句‘和你爹眉眼上有点像’背后的意思。

  既然這样,那方大海觉得,這事儿就要好好說道說道了。

  “叔,您看,咱们這……是不是换個环境再问?”

  方大海一开口,何毛柱也有些缓過神了,回头一看,好嘛,乌压压的围住了一群的人,比天桥看把式的都多。

  看着這些准备看认亲大戏的老街坊们,何毛柱不乐意了,脸一拉,手一摆,大声吆喝:

  “别看戏了啊,又沒個打赏钱。”

  嘿,這话說的,站在最前头位置的一個中年汉子不乐意了。

  “何师傅,您怎么知道沒有?要不您先演一個?”

  “那要不您先赏一個?”

  這要继续下去,不定就杠起来了,方大海看着這样的何毛柱,手都快拍到额头上了。你說你這都三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說话办事儿连個轻重缓急都不知道呢?這会儿是和人斗嘴的时候?哭笑不得的拉了一把,提醒道:

  “叔,叔,雨兰都急了,咱们走吧。”

  何毛柱又不是真的沒脑子,自然知道這会儿不是和人斗嘴的时候,只是让人挤兑的有点下面子罢了,這会儿方大海這台阶都递過来,還能不趁机下台?

  “行了啊,我家這有事儿呢,先走了,明儿再热闹热闹!”

  說笑归說笑,看何毛柱真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了,也知道這怕是真遇上了亲戚了,既然人家家裡有事儿,那他们自然也不会硬拉着。

  所以即使那刚才硬杠的那個,也点了点头:

  “何师傅,真要是亲戚,明儿和咱们大家伙儿介绍介绍啊,都是老街坊,可不能出来进去连自己人都不认得。”

  這是认不认得的事儿?你這是想听八卦吧!就這年头的乱劲,還有這看热闹的心思,這人不是天生心大,就是有依仗,当然也有可能是消息贩子,不過這個方大海就不好随便点评了。

  在锦衣卫裡练出了谨慎和多疑性子的方大海用眼尾扫了一下站在最前头,对他们這一家子关注度最高的几個人,将他们的样子记在了心裡,然后拉着车,招呼着弟妹们跟在何大清身后,走进了那一片的胡同裡。

  也不知道方大海是不是真的和南锣鼓巷特别的有缘分,何毛柱推着摊子引路去的方向,就是刚才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的南锣鼓巷!這一路過来可真是……让方大海心裡有說不出的复杂。

  南锣鼓巷是條南北走向的直通巷道,直接开门在這两边的人家其实并不算多,倒是链接的东西走向的小巷子十分的繁复,几乎到了隔上一段就能多個拐角的地步。而随着步履一点点的往南移,方大海的记忆也慢慢的开始有些复苏。

  等着到了帽儿胡同,方大海還恍惚着呢,不想前头的何毛柱就开始拐弯了。

  “帽儿胡同?”

  “咦,小子,你对這儿挺熟啊!”

  坏了,脱口而出的话怕是让何毛柱起疑了,這年头别的不多,各個势力的探子绝对够多,這人别以为他们這几個孩子也是這样的人把!

  那可不成,虽然今儿這事儿确实巧的容易让人起疑,可哪怕只是为了他们将来日子不至于总被人盯着呢,他也要将這事儿圆過去,决不能含糊。

  “熟肯定不熟,可這胡同名声大呀。”

  名声?他们這胡同有什么名声?他都在這儿住了好些年了,怎么不知道還有名声?

  “叔,你真不知道?這在以前,那是锦衣卫的地盘。”

  啊?锦衣卫?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大清都亡了!

  何毛柱這会儿的表情懵逼的像是個七八岁的孩子。不,不只是他這样,就是方大江也听的有些愣神。

  锦衣卫?你别說,虽然和這会儿隔着几百年,可是這名头還是有一些的,至于为什么?還不是让我大清给闹的呗!自打清末朝廷各种不争气之后,百姓间就兴起了听說书的說明朝开国故事的风潮。

  什么三宝太监下一样啊,什么张国公远征脚趾,什么成祖爷攻伐大漠等等,反正一套套的全是打出去的本子,說的被欺负的京城都让人攻陷了几回的老百姓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而既然是說明朝的故事,那能少了锦衣卫的身影?所以啊,隔了几百年,锦衣卫又有了名头了,到了后来甚至還有些小报,用锦衣卫查抄贪官污吏的段子,来隐射当局不法,這热闹到了這会儿都沒熄火呢。

  所以啊,虽然对方大海拿着锦衣卫应对怀疑,何毛柱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可疑心還是下降了好些。更甚者,他還起了八卦的心思,路都不走了,就那么站着问方大海:

  “我也听說過,說什么在明朝,皇城周围住的都是十二卫的人什么的,可這锦衣卫……”

  “锦衣卫有南北镇抚司,這個您知道吧?”

  来到這裡,說起锦衣卫,方大海心裡别提多有劲了,虽然当初穿過去沒多久就去了北面,活儿干的辛苦又心酸,最后還送了命,可对比一下现在的狼狈和第一世的咸鱼,那或许也是他活這么大,最有成就感的职业经历了,心底裡的那丝骄傲,真的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啊啊,听說過。”

  “嘿,那您怎么就不知道北镇抚司就在帽儿胡同呢?”

  “啊?真的?”

  “比真金還真,我這可是听十三陵那儿一個老人說的。他家祖上那是给皇陵守陵的,正儿八经的皇陵卫,和锦衣卫关系近着呢。”

  “嚯,要這么說起来,那咱们這住的地界,可真够不一般的。”

  “那可不,叔,您這福气啊,住在這样鬼神易避的地界,什么煞气都不用担心了。”

  陌生人见面怎么拉关系最容易亲近?方大海给了所有人一個有效的示范!

  八卦+恭维,真的是相当的好使!

  你看,明明是刚认识的,连着认亲戚都沒還沒认出個流程的方大海和何毛柱這不就亲近上了?就他们這会儿說话的样子,谁能相信他们几分钟前還是陌生人?

  有了八卦做粘合剂,一行人這最后一截的路走的那是相当热闹,等着到了院子门口,何毛柱更是十分热情的帮着他们将推车给抬进了院子,并一边引着他们往裡走,一边冲着自家屋子介绍上了。。

  “我家在中院,中院正房這边。”

  中院正房?這二叔還真是有福人啊。为什么這么說呢?因为刚进门方大海就扫眼看過了,大门双开,门上方的四個门簪子十分的显眼,门口两边抱鼓形狮子抱鼓石虽然已经破损,可规制在這裡摆着呢,這是個典型的勋贵宅邸!

  进了院门之后呢,虽然连着廊柱上的漆都快掉沒了,可這恢弘的气势却依然挺有派头,而這還只是推了垂花门之后被连起来的倒座+前院的部分。由此可见,正中的正院会是如何的有摸样了。而住在這样院子裡的正房的何毛柱家,那房子又该是如何的大气方正?

  看看,刚才還满脸激动,抱着香草一路走来都神情恍惚的何雨兰這会儿都张着小嘴,一脸震惊了。方大江更是难得显出了几分拘束和孩子气,半躲到了方大海的身后,小心的四下打量。倒是香草一脸懵懂,除了到处转头,沒什么表情变化。

  进了中院,方大海细细的辨别了一下房屋的高度,看着這三间四耳的规制,正房下明显的石阶等等,让他对這房子有了更明确的判断。

  虽然還沒看到后院的摸样,可就现在這规模看,這房子最起码也是個四进,若是后头的后院有厢房,后院正房高度也還不错的话,那么即使再后头必定后罩房,而院子到了五进的话,加上這建筑规制,最初的主人必定是高门显贵,甚至是皇亲宗室之流。

  真是沒想到啊,世事变幻居然如此的不可思议,這样的房子居然也会成为大杂院?這裡头到底经历了什么,真的是很不好說。

  方大海心裡念头纷纷,脚步半点不慢,拉着他的车,随着何毛柱走到了中院正房。许是因为這会儿正是中午,院子裡的人大多出去求生挣钱的缘故,直到這会儿,才有個妇人从东厢房裡走出来,一脸好奇的问起了他们。

  “老何,今儿你怎么這么早回来了?這些人是……”

  “街上遇到了亲戚,說话不方便,就先带回家了。”

  這时候男女大防看的還挺重,即使是院子裡的邻居,一般也不会直接对话。只是這贸然的来了外人,何毛柱也想着给院裡人一個交代,所以這边一问,他立马就高声答了。应答了這人還不算,他還大声的冲着自己屋子裡招呼。

  “大松,大松?”

  “大松出去打酱油了,一会儿就回来。”

  随着声音传来,一個面带病容的妇人从正房打开门走了出来。许是刚才何毛柱大声說话她都听见了的缘故,這会儿明明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個孩子,脸上却已经扬起了应对亲戚的客套热情,

  “娃娃长得可真好!呀,這车上怎么還有個木桶?那得多重啊,毛柱,你怎么也不帮把手?赶紧将车拉到廊上,让孩子们进来歇歇。”

  听着這话音,這是何毛柱的媳妇吧!這情商,不管是什么亲戚,都得对她心生好感。妥妥一個贤内助的摸样。

  王桂香的热情和周全如果說在方大海這裡,效果达到了1,那么在何雨兰這裡,绝对是杀出了暴击效果。這幼年和爹妈走散的丫头,只听着這关心爱护的话,就忍不住又开始洒泪了,看的王桂香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何毛柱,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丫丫的,别是给我搞出個私生女了吧!娘哎,這耳朵长得還真有点像!還有這眼睛,也就是沒有大眼泡子,不然一瞅就是一個准,都是双眼皮,长眼睛。

  何毛柱一看媳妇這表情,背心白毛汗都出来了,手忙脚乱的帮方大海将那推车往廊上那么一摆,拉着几個孩子就往屋子裡走。边走還边大声道:

  “媳妇儿,這姑娘叫何雨兰,這名字你想起什么沒?早先大莲出生那会儿我就和你說,咱们家下一辈的姑娘,取名都要有個草字头,還拿了這個名字举例子来着。”

  不提听到动静在窗户边,门边竖起耳朵的院子裡的八卦众们,王桂香听到這名字,稍稍一皱眉之后,随即就满脸惊喜的拉住何雨兰的手,细细的打量,小心询问:

  “你爹是不是叫何铁柱?”

  到了這份上,何雨兰哪裡還不能確認這是真找到了人?哭着开始报家谱:

  “我爹叫何铁柱,我爷叫何全福,我們家三代都是乡裡的厨子,老家河南。我二叔12岁进京在香满楼当学徒,是我爷爷亲自送過来的。”

  說完這些,她满含希夷,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看向何大清夫妻,等着他们的宣判。

  她确定這应该就是她的二叔,可自从她出生,就基本沒见過的亲人,真的能接受她嗎?還有方家几個,那可不是何家人,真的能容得他们投奔?

  事实上从何毛柱领着他们往家走的时候,他心裡已经有了认下的准备。名字对的上,容貌年纪也对得上,這還不是侄女是谁?只是对于世上有這样巧合的事儿一时不敢置信罢了,生怕不谨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愿意将人往家裡带,可见倾向。

  這会儿听到這一连串的名字,那些他日思夜想,却一直沒有音讯的名字,顾忌什么的自然就全抛到一边了,含着泪、搓着手,认下了這個侄女。

  “真是大哥的孩子,雨兰,雨兰啊,我是你二叔,這是你二婶啊。打从42年沒了你们的消息,我就一直再打听,今儿可算是又见着亲人了。只是,怎么,怎么就你……”

  何毛柱眼睛扫了一下站在一边的方大海兄弟,只看相貌就知道,這不是自家人,可這怎么就一起過来了?這到底什么关系?他大哥家其他人呢?他這一路回来一直不敢问就是为了這個缘故,他真怕啊,怕听到什么不忍言的惨事儿,虽然外头听多了、见多了生死离别,可這样的事儿若是落到自己头上,他這心……受不住啊!

  “家裡其他人呢?你爹妈呢?你哥你弟呢?”

  何毛柱问這话的时候他自己不知道,那声音都带上颤音了,表情更是紧张中带着惶恐,引得何雨兰再也扛不住了,眼泪就像是洪水开闸了一般,哗哗的往下流。直到哭的人都软了,靠着方大海扶着才勉强能在一边坐下,才重新开了口,缓缓的說起了42年的往事。

  “……42年逃难的时候就走散了,从那以后我就跟着方家婶子……”

  苦难這個东西,哪怕是已经過去了很多年,再次提起依然戳心的很,何雨兰固然是一說一包泪,边上听着的何大清夫妻也跟着揪心的不行。

  “那,大哥他们到底去了哪儿呢?說来找我,怎么不来呢?那时候我就住在饭馆后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哪怕是捎個信也好啊。”

  何毛柱眉头皱的死紧,当初知道河南闹灾,托了几波人回老家找人沒找到的时候,也曾想過一家子是不是都沒了,可到底因为沒消息的缘故,心裡還能存下些希望,自己骗自己說,许是逃到别处去了,丢了地址什么的。

  可這会儿,连着12岁的侄女都找上门了,大哥那边還是半点消息都沒有,那就不由得让人直接往不好的地方想了。难不成他们逃的方向不对?真出事儿了?哎呦,那可怎么好?大哥那一脉两個儿子岂不是……何毛柱那是越想越怕,人都哆嗦了。

  王桂香一直在关注着何毛柱的表情,见着他這样,忙拉住了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抚着,轻声劝慰道:

  “往好处想,既然连着雨兰這样半大的孩子都能熬過来、找過来了,大哥那边到底有两個大人呢,肯定也能的,只是打仗打的各地往来不容易,所以暂时不好過来。”

  王桂香這话虽然安慰的成分居多,可說的也确实符合现实,从42年到如今的48年,京城附近几個省,那就沒有太平的时候,沒钱沒势的想寻亲,真不是一般的不容易。

  “也只好這么想了。”

  作为一家之主,何毛柱也知道這会儿不是细究這些摸不着的事儿的时候。所以叹息着应了一声就算是将這個话题按下了。回头又问起了方大海。

  “你们這趟进城,是准备彻底就在城裡求活了?可有什么打算沒有?你也14了,能算個男人了,所以二叔也不瞒你,如今這城裡的日子可未必比乡下容易。”

  刚才已经听雨兰說了,他们住了几年的村子被溃兵冲击了,方家顶梁柱的老爹也沒了命,所以何毛柱很清楚,這几個孩子进城,那必定是乡下活不下去了,为了求活路来的。

  按說哪怕是看在這方家救了他侄女的情分上呢,他也该多帮衬几分,甚至帮着养活上些日子,为他们求個门路,找個来钱的营生什么的。

  可现时不同往日,沒看他一個大厨也去摆摊卖包子了嗎,如今的京城,真的是不好活啊。所以哪怕是被人說冷心冷肺,不讲究呢,有些话也要說在前头。

  方大海如何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就是以前不知道,光进城门那会儿眼裡看见的,也足够让他警醒了。

  “二叔,你们院子還有空屋子不?我們想先将落脚地定下。”

  嗯?问屋子?定落脚地?别的一概不问?

  何毛柱眼睛眯起来了,他接收到了方大海這句话裡的内涵,這小子……好像挺有成算!难道……他打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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