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李义府:师父就是我一生的贵人 作者:坐望南山 這還是王子安跟唐玄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贫僧灵隐寺玄奘,见過侯爷——” 对于传說中的唐僧,王子安心中原本還颇为好奇,但看着眼前這個面色白净,神色平和,虽然长得也算也算干净好看的和尚,恭恭敬敬,满脸期待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心中便忽然索然寡味了许多。 甚至连刚才想要指点指点人家,提前坑——咳咳,提前鼓励人家去西天取经的心思都澹了很多。 “玄奘法师,久仰大名啊——不知道法师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心中沒了兴趣,便沒了跟他闲扯的心思,王子安直接开门见山。 玄奘法师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這才从怀裡摸出一本《西游记》,神色恭谨地问道。 “這书贫僧曾日夜研读——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一部曲折离奇,精彩纷呈的故事,但在贫僧看着,却字字珠玑,处处暗含佛家真意,就算是上面所說的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也似乎隐隐有所暗指,更何况,這书中取经人,自称玄奘,与小僧恰恰同名——” 說到這裡,唐僧抬起头来,神色肃然,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子安。 “——可是侯爷在趁机点化贫僧,通過這《西游记》点拨贫僧,只要勘破虚妄,洞察本真,一心向佛,便能破世间一切苦,便能有机缘,去西天大雷音寺,求取大乘佛法,度化世人,洗涤人心……” 啊,這—— 实不相瞒,我后世有個侄子,看完西游记后,就天天半蹲着走路,拉着自家老爹,天天叫师父,一直闹着要自家老爹带着他上西天大雷音寺求取真经。 看着眼前這個眼神逐渐狂热的大和尚,王子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說实话,他当时写這個的时候,确实存了一点穿越者的恶趣味,想着若說這唐僧看到這故事,会多么好玩,可——我万万沒想到,你想這么多啊!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得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让自己不至于直接笑场。身为一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英俊无双的大唐侯爷,咱有礼貌。 此时此刻,见王子安“目光深邃”,“宝相庄严”,宛如佛祖拈花,“含笑不语”。顿时心中震动,如听黄钟大吕,又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悟了。 错不了了! 這一定是我佛在借助长安侯爷之口,点化自己,要自己去西天求取大乘真经,以度化世人。一想到,那些佛门弟子,都蝇营狗苟,被金钱迷住心智的样子,玄奘法师目光顿时更加坚定了几分。 “南无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多谢侯爷点化,小僧悟了——” 啊,這—— 别瞎說,我沒有! 但此时此刻,還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微笑,故作高深地微微点头。 玄奘法师佛法高深,此时此刻,已经陷入到被佛祖点化顿悟的惊喜中,对前往西天求取真经,充满了斗志。 “小僧愿意西去灵山,求取真经,還請侯爷指点迷津——” “真的要去?” 王子安一脸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大和尚。 记得按照中的說法,唐僧西天取经的時間好像是在贞观十三年,但至于真实歷史上的唐僧,到底是哪一年去取经的,王子安還真沒关注過這個問題。 不是佛教的信徒,正经人平时谁沒事关注這個。 “世人蒙昧,小僧愿意求取真经,点化世人,光大我佛……” 我承认,我让人写书的时候,是有些恶趣味,但我真沒想這個啊。 光大我佛? 還是算了。 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来,佛教大兴,对大唐抑或是对自己能有什么益处。难道,让后世提起自己的时候說,這個人就是大唐佛教大兴的推手? 不是王子安有宗教偏见,而是這個宗教委实有点一言难尽。 自己不事生产也就罢了,還天天要弄什么金身,搞什么香火,忽悠的那些愚夫愚妇五迷三道的,社会稳定的时候還好些,但战乱的时候,有些人甚至卖儿鬻女,抛家舍业地去供奉佛祖,对社会和朝廷的统治一度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别的不說,但看歷史上先后兴起的几次自上而下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就知道为什么了。 “真要去?” “真要去!”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所以,唐僧西游,是因为看了自己的《西游记》? 实在是太坑了! 看着這個明显心意已决的和尚,王子安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想直接出手把這货给扣下来。但他明白,這种事强求不得,有一個,就会有两個,沒有唐玄奘,還会有宋玄奘。 既然拦不住,那就索性废——咳咳,成人之美好了! “如此甚好,倒是一桩功德无量的好事。你若是要去,我别的帮不了你,但有地圖一卷,良马两匹,盘缠若干,也算是助你一臂之力……” 虽然不知道,這個时代通往天竺的具体路线,但大体的国家地理位置分配,他還是清楚的,前段時間花的世界地圖,截取一小部分,就足够他用了。 “如此,小僧在此多谢了——” 這可是长安侯爷的大功德! 唐僧沒有推辞,只是起身,双手合十,对着王子安深施一礼。 “侯爷指点之恩,小僧铭感于内,敢问侯爷,還有沒有别的吩咐,只要小僧能做得到的,一定不敢推辞……” 啧,不错,還算上道。 不愧我還送你這么多东西。 王子安笑吟吟地起身,走到玄奘法师跟前。 “不用客气。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裡路,法师此去,千山万水,必然会看到我中原子民所不能见的异域风光,风土人情——” 說到這裡,王子安一脸鼓励地拍了拍唐僧的肩膀。 “若是法师能把沿途所见记载下来,一路的风光地理也绘制成册,异日带回中原,让我等也见识一番异域风情,就再好不過了……” 玄奘法师神色严肃地点头应承。 “此乃小事,举手之劳,小僧必不敢忘侯爷嘱托!” 笑眯眯地送走了唐僧,临了還不忘站在自家大门口给人家挥手告别。 “法师,此行路途遥远,一路保重啊——” 走出老远的唐僧,冲着王子安深施一礼,然后再次转身,大步离开。 此一去,不得真经,誓不回返。 嗯,還有侯爷的嘱托,必不敢忘! 西行取经的一点赞助经费,对王子安来說,简直微不足道。回去之后,立马就吩咐人送過去了,這些玩意儿,除了僧衣僧帽需要到成衣店去特意购置外,其他都是现成的,一句话的事。 不過,钱也沒让人多给。 两個和尚,带那么多钱上路,闹不好就是真的上路了,虽然在王子安看来,那個叫辩机的,如果真的上路了,对房二和高阳那两夯货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這种事,对现在的他来讲,只不過是一时兴起的小事。反倒是因为唐僧這事,让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如今虽然已经名满长安,成为主导大唐舆论风向,但仍然一如既往,时不时就過来請安问好的孝顺徒弟李义府。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就這谦逊低调又孝顺听话的小表现,放谁身上谁不迷湖? 不過,有一說一,不管這货歷史上人品如何,能力是真沒什么好說的。 大唐晚报被他办的风生水起,很快就掌握了媒体宣传的诀窍,都不用打招呼,就和李世民配合的相当默契。不過,也正因为此,李世民几次提出,想要這货出仕做官。 只是碍于,一时半会,找不到适合接替李义府的人手,不得不暂时作罢。 对此,王子安是无可无不可。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在李治手下,這货敢广结朋党,卖官鬻爵,在李世民手下则未必有那個胆子,有那個胆子也未必有那個手段。 正琢磨呢。 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忍不住眉毛轻挑。 這人啊,還真是经不住念叨,這才想到他,想不到就来了。 “学生,见過师父——” 這货一如既往,先抢进来,给王子安恭恭敬敬地行一個大礼,然后這才抿了抿厚厚的嘴唇,一脸憨厚地放下手中提着的包裹。 “学生昨天回去后,把手头的其他活先放了放,加了個班,把您要的《射凋英雄》最后几個先提前赶制出来了,還請师父過目……” 說着,先是小心翼翼地冲包裹裡捧出来,递给王子安。 然后,竟然又从裡面掏出一盒点心。 “学生记得三位师母說,颇为喜歡望江楼做的点心,路過的时候,随手买了点……” “李师兄,你来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狄仁杰和武则天从外面跳了进来。 见两個人进来,李义府跟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样东西,分别递了過去。 “武师妹,狄师弟,這是师兄托人给你们买的砚台,你们现在正是读书学习的时候,师兄也沒什么好送你们的,這几日正好得到這两块砚台,看着你们倒還合用,就给你们捎了過来……” 王子安瞥了一眼。 好家伙,澄泥砚。 不要說后世的价值,哪怕是在现在,澄泥砚也是无数读书人追捧的好东西,价值不菲。它质地细腻,坚实厚古,易发墨,尤其是這两块砚台,一块通体呈蟹壳青色,另一块则是绚丽的玫瑰紫,绝对是澄泥砚中的精品。 不知道這货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弄来的,這說送就送了。 果然,一见到两块砚台,武则天和狄仁杰顿时就喜歡上了,分别抢起了玫瑰紫和蟹壳青的,抱着就不舍得放手了。 “真是好砚,多谢师兄——” “东西买来就是用的,你们喜歡就好……” 见两個小师弟师妹格外喜歡,李义府习惯性地露出憨厚的笑容,俨然一副温厚师兄的样子。 要不是,這货机灵,在自己這裡招人待见嘛。 每次来,都多少带点东西,不拘贵贱,都十分用心。把自己家三個媳妇,两個小徒弟给哄得团团转,对他赞不绝口。 人家做人做事,就是很有一套。 至少,王子安觉得,自己就做不来這些。 “行了,行了,都滚一边玩去吧——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早晚被人卖了都得替人家数钱……” 狄仁杰做了個鬼脸,捧着砚台就跑了,武则天则提起李义府带着的点心。 “這是送给师母的吧,我看着就是——我先帮师母送過去……” 說着,示威性地瞥了一眼王子安,挺着小胸脯,故意绕過王子安的身形,往后院走了。王子安這才霍然发现,這小丫头不知不觉间竟然长大了不少,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色彩。 咳—— 赶紧收回目光,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你那两個副手培养的怎么样了——” “回师父,欧阳文和许仲良都很有悟性,如今已经基本能独立做事了,对学生帮助不少,有了他们两個的帮衬,最近的工作已经轻松了不少……” 王子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這货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给自己打埋伏了,不過也不揭穿他的小心思。毕竟,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欧阳文和许仲良都是接替他现在工作的最好選擇。 对此,他和李世民其实都不太在意。 谁還能沒点小心思? 只要能做事,懂分寸就好。 “最近朝廷那边有想让你入仕的打算,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王子安轻描澹写地提了一句。 “学生全凭师父做主!” 李义府赶紧起身,冲着王子安躬身行礼。 王子安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不必如此——算算,你入我门下也已经半年多了,這半年来,你做得很出色,我都看在了眼裡,也十分满意。你马周师兄和你同时入我门下,如今也已经出仕了,你去了,多少也算有個帮手……” “学生多谢师父教诲提携之恩!” 說着不容分說,跪在地上,诚心实意地给王子安重重地磕了几個响头。 若是沒有师父的提携,就凭自己一個穷苦人家出身的读书人,哪有可能有今日今时的声势和待遇? 就算是以后有入仕的机会,也不知道要熬靠到什么时候。 而自从有了师父,一切便截然不同了,师父就是自己一生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