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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完亲(中)

作者:微微的薇
当颜家的车队来到裴府的时候,裴家這边已经密密麻麻地全是人。

  围着车队而走的孩童成群结队,他们大声地呼喊着吉利话,那些值完夜班原本该休息的不良人也沒有去休息,抱着膀子站在路边和城中百姓一起看热闹。

  人一多车队就走得很慢,程怀默见状撒了一把铜钱,孩童们发出怪叫声,忙着去捡钱,捡到钱的献宝似的跑到自己父母身边。

  颜白清楚地听到有妇人說道:狗蛋儿,来,你去玩儿,娘给你留着你以后娶媳妇用,快去玩儿吧

  沒了孩童,這车队好不容易走得快了一点,明明就隔了一條街道的距离,车队硬生生地走了快一炷香。

  好不容易走到裴府的大门前,颜白觉得更难,大门口全是裴家的亲戚,三姑六婆手裡都拿着木杖。

  即使先前已经知道她们打人只是轻轻地打,也知道木棒上面都包着软布,可万一有哪個不开眼的照在脑袋给你来一木仗,谁打的都不知道。

  颜白想着要不直接就翻墙进吧,這大门前的妇人比冲锋陷阵還让人觉得可怕。

  可一看那一丈多高的围墙,颜白觉得還是算了,自己穿着婚服,不适合做這么高难度的动作,万一上去了,下不来那岂不是丢死人了。

  新姑爷翻墙?

  “我准备往前冲了,墨色你记得紧紧地跟在我身后啊,我长得黑,又故意板着脸,她们应该怕我!”

  程怀默信誓旦旦地对着颜白說:“我参加過很多次,当头往前冲的還是头一次,相信我,我有经验!”

  尉迟宝琳拎着数十斤重的钱袋子,也跟着說道:“你尽管往新妇的小楼那儿冲,定方你也机灵点,這时候别摆什么骚架子,我负责撒钱。”

  苏定方和颜白想的一样,闻言,他轻声道:“這裡亲眷太多了,要不你两個上去顶着,我和史仁基带着墨色去翻墙?”

  程怀默闻言沒好气道:“放屁,就算翻墙也不能墨色去翻,准备了,我要……”

  程怀默深吸一口气:“冲啊……”

  說罢,一马当先地就冲了出去,他冲了,身后的福童也跟着冲,场面乱作一团,到处都在喊:别乱,看准姑爷就是了。

  颜白听话,准备跟着程怀默一起往前冲。

  结果還沒走,就被苏定方拉住了,一马当先的程怀默已经冲到了大门口,那群妇人见当头的這厮长得又黑又凶,挺着胸脯往门口一站……

  程怀默一下子就怂了。

  如雨点般的棍棒就落了下来,打人不疼,带着阵阵的幽香,可却能让你感受到空有一番蛮力却无处可施展的憋屈感。

  程怀默抱头退回去:“额滴神啊,谁下手這么狠啊!”抬起头就看到尉迟宝琳她姐姐的一双凤目。

  程怀默一下子就怂了,那憨头憨脑的模样,惹得這些七大姑八大婶得意地哈哈大笑。

  “到我了!”

  尉迟宝琳大喊一声,开始一把把的撒钱,苏定方趁着大家开始弯腰捡钱空档,拽着颜白就往裡面冲。

  他是军武上的无敌猛将,胳膊细长,力气又大,张开双臂轻轻往左右一分,那成群结队的妇人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推了一下。

  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终于冲到了大门口,又被人拦住了,大伯裴宣机的大儿子裴有余一個人叉腰站在门口,這是小舅子,惹不得,得“贿赂”好。

  颜白直接就从怀裡掏出一方小砚台。

  砚台就是一方寻常的砚台,只不過颜白在背后刻一行字:贞观四年,八月初八墨色赠有余,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韩愈先生的话那绝对是好的,裴有余一见這两句,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儿,也就忘记了诸位兄弟姊妹說的要“刁难”一下新姑爷的承诺。

  他眉开眼笑地挥挥手:“来啊,开大门,迎姑爷进门!”

  进了大门,三姑六婆才想起来沒有“下婿”,追了进来象征性的敲了几下颜白,尉迟宝琳见状又赶紧撒了几把铜钱。

  然后這众人带着九队福童朝着新娘子的秀楼冲去。

  接下来众人就帮不了忙了,接下来考验新郎文采的“催妆”,催妆,即催促新娘赶紧化好妆,跟随新郎到夫家举行婚礼。

  這裡是需要吟诗的,作的诗越好,表示新郎也就越急迫,新娘化妆也就越快。

  其实新娘的妆容早都画好了。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颜白深呼吸一口气,裴炎站在那儿,手裡拿着笔纸,满脸期待的看着颜白,自己的這個姐夫出口就大作,就是不知道今日会做出些什么。

  如果敷衍了事,裴炎觉得自己一定要勇敢地站起来,要大声地起哄,要让颜白知道裴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容易就娶走的。

  哪怕事后被小心眼子的裴行俭打一顿,那也在所不辞。

  颜白觉得這时候《鹊桥仙》是最合适的,完全可以表达美好的爱情,而且,写情的自己也就好像能完整地背下這么一首。

  其余的都是半半截截的,只记住那些经典的一句,前文是什么,后语是什么,脑海裡沒有一点印象。

  穿戴好的裴茹就站在小楼二楼的窗边,透過点点缝隙,正巧能看到苦思冥想的颜白。

  她看着脸上扑着厚厚白粉的颜白,她嘴角露出了莞尔的笑,大朝会都不打扮一直素面朝天的他,今日难得打扮起来。

  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裴茹心裡却甜甜的,她忍不住想把窗户推开的大一些想好好的看看,這一幕太难得。

  红泥见状,赶紧把窗户合的严严实实:“娘子,荧扇得遮住脸,都忍了這么久了,今日就忍不住了?”

  裴茹白了這個红泥這個妮子一眼,笑道:“你啊,嘴巴真是能說会道。”

  话音才落下,只听颜白吟颂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裴炎写得飞快,一边写一边朝着身边的上官仪问道:“游韶兄,快帮我掌掌眼,看看有写错的沒有。”

  上官仪哪裡還有心情管裴炎写错了沒有,他心不在焉的喃喃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写得真好!”

  突然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哎,百闻不得一见,颜侯之才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裴炎吹着纸张上的墨迹,看着自己的字得意洋洋道:

  “這次该沒有人比我還快了吧,游韶你也别念叨了,我姐夫和我姐姐本来三年前就该完亲的,所以啊,我觉得這写的是真贴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哎呦,真美啊!”

  “姐夫,可有牌名?”裴炎冲着颜白大声道。

  “要不你起一個呗?”

  裴炎闻言激动得要死,点点头,想了想,忽地抬起头:“鹊桥仙如何?”

  颜白一愣:“极好啊,看样子你最近学业很是用功啊!”

  裴炎激动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有了颜侯這句话,就再也不用担心娘說自己不努力地学习了。

  也不用害怕阿耶总是冰冷着脸了,最是才学的颜侯姐夫都夸自己用功了,那自己绝对是好好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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