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 章 出征之前
在收到军令的那一刻起,颜白就不能住在家裡,作为一军之主,要立大纛,要住军帐。
家明明就在眼前,可颜白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沒有,收到军令裴茹什么都沒說,只是低着头帮着颜白收拾衣物。
但抬起头,偶尔的那一瞥,她那通红的眼眶却仿佛什么都說了。
关中女子泼辣,但明事理,从老秦人开始到现在,她们已经熟悉了自己的男人要去做什么,這是命,得认。
既然颜白是以军功封侯,她就知道,這辈子是逃避不了上战场的命的。
這就是一家人的命。
孩子们還小,也唯有九岁的颜韵知道什么是战争。
可這孩子沒经历過战争,所以,他对战争的理解仅是从书本上,和父母的话语裡,但具体是什么样子,他是不知道的。
比如,白骨露野,颜韵知道這是一個成语,但他不知道仅是這四個字会有多少人彻底的和這個世间告别。
薛仁贵来了,他从收到军令后就快马加鞭的跑来了。
报名而入军帐之后他收到了颜白新的军令,长安万年两县府兵不动,他要从周边七個县裡挑出五千府兵,年龄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
如果差一点点军功可以策勋转功,且身体康健的府兵可以放松限制,但年龄最大不能超過四十五岁。
长安,万年两县的府兵虽然沒动,但物质上颜白却沒有打算放過。
裴行俭和颜善疯狂的在长安收集棉花。
在出发之前,颜白要保证自己的這五千人每人都必须有一套棉服,好在這几年朝廷一直在推广白叠子,做這件事。
所以五千件棉服的量并不是很难。
而且這几年棉服在长安卖得很不错,现在几乎每家都会有一两件。
再者而言,能当府兵的人家境都是可以的,因为他们不用负担一般百姓缴纳的租庸调,府兵都是“不课户”。
他们的粮食收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少了税收,有了多余的钱,所以他们几乎都能人手一件,他们唯一需要准备就是自己的武器盔甲等。
有钱你就可以买好点的皮甲,沒钱就木甲或是竹甲。
(租佣调:租子,土地税,户调)
薛之劫被授命为校尉,他的任务很奇怪,就是联络商队,要商队备齐人手,跟着大军前行。
军令很怪,但薛之劫還是一丝不苟的执行,這次跟着大军的机会难得,四千多人的书院也就一百個名额。
用书院学子最爱說的一句话来說就是:你不努力做,自然会有人替换你。
颜白這次就是打算走一路,抢一路,然后由商队全部运回长安。
不能再像前两次了,只能挑最贵重的往长安带,那些在长安也能卖出价格的小东西只能付之一炬,看的让人心疼。
這一次就是路上捡的骨头,颜白都准备全部运回长安来。
至于违不违法颜白不管,有沒有人弹劾颜白也不管。
一言决之四個字后面自然有人替颜白這次的行为抗下所有,反正颜白已经打定主意,這次去试验火药的,又不是去打仗的。
路上只要有落单的牛马,沒有人认领的,全部给你运回长安。
這次出行最兴奋的是秦月颖和陈摩诘,這两人早都想试验一下研制出来的玩意在人群中爆炸的效果。
长孙冲带着亲卫也来了,他是真的怕死,亲卫都二百多人,比颜白這個统领的都多。
他一来颜白立刻就安排了活计,他负责粮草统计,這個事不简单,当初颜白做的就是這個活。
全军只有三天的粮食,全靠你安排。
多吃不行,少吃更不行,为什么只有三天,是为了防止出征的大军突然造反,军粮就是卡你的第一道关卡。
沒有粮食,你就算率领十万人也屁用沒有,一旦沒有粮食,全军哗变。
当长孙冲看到李泰为传信兵并朝他行礼的时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反正就是不自然,也不自在。
李恪這次求了恩典,李二亲口封他为游击副将军,和程怀默這個游击将军统领一千人马为后路军。
先锋军是两千人,为将者是薛礼,中路军是苏定方,他目前還在幽州那個鬼地方熬资历,估摸着也快收到军令了。
如今要打仗,送信的信使可是三匹马换着骑,百裡就换人,沒日沒夜的狂奔。
所以,中路军目前由尉迟宝琳担任,等苏定方来了,他就为副将。
仙游的妇人们又开始做炒面,整個仙游都弥漫着炒面炒熟的清香气。
裴茹带着一個孩子在挑豆子裡面的沙粒,挑完了之后就倒入大盆中,把水面上浮起来的豆子挑拣出去后裴茹就准备给颜白做炒盐豆子。
盐豆子是好吃,颜白也很喜歡,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多了会放屁,所以有大战的时候不能吃,不然容易断节奏。
伽罗往嘴裡塞了一颗豆子,见她咬的嘎巴响,裴茹轻声道:“入味了么?”
伽罗使劲地点了点头:“入味了,再加一把火就可以装起来了!”
裴茹见小兕子眼巴巴的看着,抓了一把吹了吹后放到她的小兜兜裡面。
小兕子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坐在柴火堆上,往可怜巴巴的小十一手裡放了一小把,然后才往自己嘴裡塞了几個。
“姐姐,你就开心点,我问了小恪,小恪說這次不是去打仗,是防止高句丽和那草原人勾连在了一起,是在后方呢?”
裴茹叹了口气,瞪了伽罗一眼:“你懂什么?這大局岂是這么简单的?
朝廷既然有這安排,那就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不要以为安全,发大水的时候,你认为你站在树上就安全了?”
伽罗吐了吐舌头,不敢說话,论学识和远见,她知道她是远远不如裴茹的。
见伽罗不說话,裴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說的话语气有点重,忽又轻声道:
“你去把黑狗、跟弟、长脸盘、小圆脸他们四個从印刷坊裡喊来,他们原先是从那裡来咱们家的。
虽然過了這些年,但毕竟是他们出生长大的地方。
這次去那么远的地方,還带着大肥和布隆,有個知根知底的熟人带路总比沒有强。
哎,這男人就是劳碌奔波的命,怪不得长安這些家子都让自己的孩子学文,最起码心裡安生不是?”
說着,裴茹看了一眼伽罗的肚子,又是一阵叹气:
“你啊,跟大郎在一起的日子比我還多,怎么就生了一個小彘子就沒动静了呢,你也争点气吧,咱们家孩子太少了。
你看看人家张国公家,五百個儿子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裴茹突然跑出了屋门,见大肥和布隆還在河裡捡石头,几個小的在岸边看着两人。
裴茹松了口气沒好气道:
“我就知道你们两個在這裡,我就懒得說你们两個了,你们捡這么多石头是铺路啊還是吃,又或者是說大东北就沒有一块石头?
布隆還有你,把你肩膀上的小熊猫给我送到竹林去,你是想淹死它還是想教它游水啊,快些,立刻马上立即....”
两人闻言吓得一哆嗦,怀裡的石头一扔,就开始往岸边上走。
裴茹看着小彘子颜韵還有颜颀三個,继续道:“后日你阿耶走后,你们三個再偷偷的来河边,看我不把你们的腿给打断.....”
一知道颜白要走,裴茹的脾气就有些控制不住,原来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见不对的,立刻就开骂。
见远处的军营大纛随风猎猎,一派森严的气象,裴茹又忍不住想哭,這才安生了几年,怎么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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