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章 来客
南山深处早晚已经变得很凉爽了,深夜還要加褥子,沒有褥子会冻脚,早晨起来的时候手脚冰凉。
刘德柱已经熟悉了山裡的生活,搓着手掌上坚硬的手茧,刘德柱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来這裡一個多月了。
考核期已经過了,刘德柱的手艺很不错,仅凭着一双巧手和一双肉眼就能看出火炮管子内壁的凹凸不平。
他在山裡的任务就是打磨。
這一個月,刘德柱胖了十斤,這裡的日子真是好日子,顿顿吃干饭,咸菜管够,每顿還有一碗飘着厚厚油花的骨头汤。
最难得的是不要钱,只要不剩饭,可以随便吃。
這日子刘德柱觉得很舒服,不愁吃不愁穿,也沒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你完成的好坏自然有人来检验。
好,就多拿点钱。
坏,就沒有钱,一点都沒有。
在长安给人做工,做的不好,還能拿一点钱,這裡面就只有好坏两种结果,沒有一点可以通融的可能。
严格的令人发指。
一個月,刘德柱赚了六贯钱,這六贯钱都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钱,铜板之间還刷有防止锈蚀和粘连的桐油。
老天爷,一個月六贯钱,這比刻铜板来钱快多了,這活比刻铜板還简单還轻松,這裡到底是做什么的?
刘德柱不敢问。
因为附近全都是巡逻军士,戴着面甲,他亲眼看到某些人赤裸裸的走进山洞裡面,出来的时候也是光溜溜的出来。
鼻孔、嘴巴、谷道都会有人查验,检查完了之后他们才可以穿上衣服,然后去洗澡,去吃饭,去远处的石桌上打石头球。
這些人做的应该是绝密的活,工钱一定很多。
刘德柱不操心這些,有钱赚,有饭吃,還有休息,這才是他最喜歡的日子,這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干活一個月可以休息两天,月底休,不存在调休,是强制休息。
今日月底,刚好是休息的日子。
他這個算是好的,休息的时候可以下山,可以去长安,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只要按时回来,問題不大。
听說……
刘德柱也是听說,听說有的就下不了山,吃喝拉撒全部都在深山裡面,需要什么只要开口,隔日就有人送上山。
最令人不解的是,這些人都是官,从七品的官员,休息的时候可以看到他们穿着青色的官衣在山间走八字步。
样子很奇怪,看的人毛毛的。
“收拾好了沒?”
刘德柱猛地站直了身子:“好了!”
“把這個拿上,去东西两市买你任何想要的东西,记着,這玩意沒有讨价還价的可能,你买一個碗也是一片,你买一匹马也是一片!”
刘德柱看着自己手裡的一把竹片,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這竹片他知道,只是内府和少府才能用的,东西两市裡可以买自己任何想要的东西。
到时候商家会拿着竹片去内府,内府根据竹片给钱。
怎么算钱的?
又是怎么分得清楚用竹片的人买的什么东西?
刘德柱不知道,外人也不知道,也应该是保密措施,刘德柱以前羡慕用竹片买东西的人,如今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這一枚竹片在平康坊也能用。
只不過仅限中等区。
高等区的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好看娘子是动不了的,人家是靠才艺打赏活着,不是靠出卖皮肉。
但如果你拿着竹片去听一曲应该也是可以的。
但很亏,听曲哪有睡觉舒服,再說了自己又不懂曲。
刘德柱现在的上官是秦月颖,這也是他唯一知道的名字,其余人都是编号,点名也是点编号,回答到就行。
秦月颖上官也有编号,编号是凌凌七。
還有一個看人喜歡看脖子的汉子也有编号,他的编号是小甜甜,当时刘德柱听到這個代号的时候浑身起鸡皮疙瘩。
竹片都是秦月颖上官给的,平日的任务安排,也都是他来安排的,他负责的很多,有点像大管家。
权力应该很大。
秦月颖看着新人刘德柱,淡淡道:“保密措施都记住了沒?”
“记住了,小的就是一個刻铜模的,谁问都是干這個的,如果有人一直问,那就报官,不能泄露這裡的半分讯息。”
“去吧,准时回!”
刘德柱握着手裡的竹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山人不多,一起下山的還有书院的学子,刘德柱之所以知道他们是学子,是因为他们的道士头和簪子。
這是楼观学特有的。
别人虽然也喜歡這打扮,但却打扮不出来這份气质来。
看着他们說說笑笑的走在前面,刘德柱总会忍不住想书院学子在這裡面是负责什么的。
都是读书人,总不会是干粗活的吧!
书院学子在這裡是负责计算的,這一群人对算术有着独到的理解,在书院偏科极其严重,除了算术。
别的科目那就是一大坨……
别的科目不行,哪怕他们很擅长算术,但科举考试六科裡面最简单的明算科他们也考不上。
虽是明算科,也要考你的经史子集的。
在大唐你偏文,那你就是天才,如果你偏算术這样的理科,那就是白念书,也可以說是念书念到狗肚子裡面去了。
如果沒有意外,這群孩子最好的结果就是去偏远县衙裡面当個管理钱粮的胥吏,因为只有這個岗位,才需要大量的计算。
可颜白喜歡這样的人,给他们了官职,如今火药的配比,材料的用度等一切有关计算的事情都交给了他们。
他们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乐在其中,而且也间接的改变了李二对這群学子的看法,年底大朝会的时候還接见了一個。
以示重视。
月底是刘德柱的休沐日,也是颜白的休沐日。
在头一天晚上颜白就连夜回到了仙游,到家的那一刻,秦月颖就把火炮的射击数据派人送了過来。
效果很不错,射击距离比先前足足远了五十丈,還有进步的空间,目前還在调整中,颜白做的這一切都是在给上元日那一天做安排。
那一天有二百多個部族和国家使节来朝拜李二,少府监、军器监、火药司,要让這些使者清清楚楚的认知大唐的实力。
尤其是吐蕃,号称离太阳最近的部族,号称所在之地为神的国度,号称沒有任何人能打的上去的国度。
嘴上這么說,却时时刻刻盘算西域,对青海虎视眈眈。
既然如此,颜白也沒打算攻打上去,既然都是神的国度了,那你们就待在上面吧,我把所有路都炸了。
大兄沒回来,和令狐德棻、上官仪等人去崇文馆修《晋书》去了,二兄和三兄在长安老宅,四兄在书院有早课。
几個嫂嫂也趁着颜白回来了,她们一起去长安采购去了。
孩子大了,入秋之后要入冬,需要购置的物件就更多了。
长辈都不在家,颜白成了家裡最大的那一個,南山脚下又不像长安那么热,颜白想好好地睡個懒觉。
念头還沒落下,就听到袁天罡那爽朗的笑声在回荡。
颜白看了一眼伽罗:
“去给陈虎說一下,袁老道要来就說我身体微恙,顺便问一下,他答应我的武夷山的好茶什么时候给!”
伽罗点了点头,笑着去门口等了。
也就伽罗不会犹豫的去执行。
若是让裴茹去,裴茹定会劝解一下颜白。
說什么袁天罡是老人家,是道家真人,见一下是好的,多說点好话,老人家跟孩子一样都需要哄着……
万一他一开心,消灾解厄……
裴茹信這個,她每月都去仙游寺和楼观台,去给家裡人祈福,给神佛上香,嘴裡念着什么神佛你们的胎身都是我家做的……
要保佑云云!
伽罗去了就回来了,然后院子裡面就传来了袁天罡的大嗓门声:
“墨色啊,颜县公,你這兰花有点眼熟啊,怎么這么像楼观台边上的那棵,额滴神啊,你……”
這时候伽罗冲到了颜白休息的书房,麻利的给颜白收拾头发,然后收拾衣衫,颜白见状不解道:
“怎么了?這么着急?”
伽罗气喘吁吁道:“来客人了,除了袁道长,他身后還有一個人,仙风道骨,看着气度非凡呢!”
“谁?還有一個人?李淳风?”
“不是李先生,我不认识,对了,背着一把剑呢?”
颜白猛的一下坐起,开始主动的收拾,如果沒猜错的话来人是袁守城,裴行俭說他已经回长安很久了。
指名道姓的要见一见自己。
“你别忙了,快下去看我的花,别让這老道给我拔了,养了三年,才开头一茬的花,快去,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