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章 一切刚刚好
他跑得满头大汗,属于最后一個进来的。
好在這是過年,御史也不会在這喜庆的日子太過苛刻,仅仅是瞪了他一眼。
算是警告。
去年的晚宴颜白沒参加,今年参加后觉得有些陌生。
陌生的是菜品,档次比前年提高了不少,好多都是不认识的。
颜白觉得好奇,赶紧拉着端菜的内侍,跟颜白一样行为的官员很多,有的是头一次来,他们得记住菜名。
這可是难得的荣耀。
“這個菜叫什么名字?”
内侍看了看四周,怕耽误了流程,赶紧道:
“回县公,今年的菜品比去年要好一些,有通花软牛肠,天花鏎锣,逡巡酱,红羊枝杖,八仙盘……”
(ps: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閱讀高启安先生写的《唐五代敦煌饮食文化研究》,从食物原料到餐饮具,从食物名称到宴饮坐姿都有讲述。)
逡巡酱颜白是知道的。
這個是吃彘肩的时候蘸着吃的,每年都有,還都是大菜。
這個菜其实就是猪腿,白水煮過的猪腿,源自樊哙,自从他在鸿门宴吃過后,一直流传至今。
這道菜算是名菜,必不可少。
颜白看着眼前的牛肠,虽然叫牛肠,但却看不出牛肠的样子,想动筷子尝一下又觉得不妥。
這么多人都端坐,自己先吃不好。
跟颜白并排的张公瑾的长子,现在的户部左侍郎张大象笑着轻声道:
“名字是牛肠,但材料不是,我大唐不能吃牛,取這個名字也是一個寓意,其实這道菜是用羊膏髓做的。”
“這個天花鏎锣呢?”
“九炼香!”
“這個升平炙呢?”
张大象低声道:“治羊鹿舌拌三百数!”
“這個呢?”
张大象不說话了,這颜白是真的烦,他不明白颜白故意折腾自己的還是真的不知道,难道他从来不去平康坊么?
那裡就有!
只不過换個名字罢了,而且也沒有宫宴摆的這么好看!
菜上完,李二出来了,正常的朝拜,恭贺元日,之后就是李二的元日致辞,稿子是许敬宗写的,文辞很是优美。
李崇义听的摇头晃脑,如痴如醉,且频繁点头。
坐在他下首的裴行俭有些不解,明明都听的不是很清楚,李崇义怎么每年都能如此,都能答到這個状态。
“能听清楚?”
李崇义极其认真的看着李二,点着头,目不斜视,嘴唇微张,回道:“我不但听不清楚,我還听不懂呢!”
“那這是?”
“你懂個屁,這是为官之道,在者而言,我虽然听不懂,但也要点头,得让人认为自己好像听懂了一样!”
“這样多累啊,初七点卯的时候礼部不是会把致辞送到各衙署么?那时候细细地看,不懂去问就行了!”
李崇义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裴行俭:“我怕别人以为我很笨!”
裴行俭:??????
左侧的长孙冲:?????
然后,裴行俭,长孙冲,颜善,等人也开始随着李二的致辞缓缓点头。
鼻孔发出淡淡的“嗯”声,脸庞偶尔還有一闪而逝的恍然大悟。
李二眼神瞥了一眼,看了一眼已经在瞌睡的尉迟恭,又看了看這几個孩子,李二只觉得心裡甚是安慰。
這几個孩子孝心可嘉啊!
裴行俭,长孙冲,颜善见皇帝脸上的赞许之色,心头一震。
坐的更直了,态度更认真了。
李崇义有点烦躁,這几個人是真的不要脸,不但把自己的路走了,還把自己的风头抢了!
皇帝的致辞讲完,酒宴开始,在场的三十多位位高权重的官员心裡不免有些期待,期待王玄策要如何开场。
期待,吐蕃会不会上场。
王玄策坐在门槛边,他一点都不着急,独自饮酒。
他知道,做大事要学会忍耐,等到大家把酒喝的差不多得时候就差不多了。
這时候去提這個事,会适得其反。
李二哈哈大笑的跟着众人饮酒,他喝的是米酒,孙神仙已经不让他喝酒了,就算能喝,喝的也是药酒。
一日也就一酒盅。
酒宴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多的人起身朝着皇帝敬酒。
文人开始作诗,开始拍皇帝的马屁,武将才学有限,不会作诗,他们拍胸口向皇帝保证,皇帝看不惯谁他们就去打谁。
這一次,沒有人要求颜白作诗。
所有文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想跟颜白玩,陛下不开口,谁也不会主动开口把颜白推薦出去。
前年颜白大醉留下人生的三种状态,那就是三首诗,一下子让颜白已经隐隐有了大儒的气度。
今年不敢让他上,不然這酒宴還有什么味道。
他一個人在前面跑,后面的人怎么都追不上,還是自己這些走的慢的一起玩吧,最起码還能乐呵一下。
眼见陶醉的人越来越多,呈现的诗词越来越多,王玄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好看,喝完案桌上最后一杯酒。
王玄策的眼神有些迷离。
他站起身,踉跄的朝着李二走去,走到大殿中央,王玄策大声道:“陛下,酒至半酣,歌舞奏兴,臣觉得稍有些美中不足。”
李二心情很好,大笑道:“玄策腹间已有了良策对吧?”
王玄策笑道:“還是先生知弟子心,弟子确实有個小主意!”
一句先生喊得李二心裡甚是舒服,笑道:“讲来!”
“這一次万邦来朝,一睹我大唐气度,如此又怎么少得了猛士助兴呢,臣王玄策,愿做擂主,可有猛士来战!”
一句话說的许多部族心坎裡面去了,大唐礼仪他们很多不懂,也无法走到皇帝眼前。
如今有這個机会,這岂不是上天开眼了?
尉迟恭闻言紧随其后道:“陛下,王玄策說的在理,老臣虽老,但也愿意一试,不如让我做头阵如何?”
尉迟恭說罢,赞成的臣子接连起身,都觉得這個主意好,都想看看是大唐勇士厉害,還是外邦猛士更厉害。
酒至半酣,一時間大殿内几乎所有臣子都觉得這是個好主意。
禄东赞的眼皮跳的更加厉害。
就在所有部族都在跃跃欲试的时候,吐蕃人跳了出来,朝着李二抱拳道:
“尊敬的天河汗皇帝陛下,吐蕃愿意一试,請陛下让大唐最厉害的人出来跟我打一场,我很能打,我要打最厉害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李二身后。
要說大唐年轻一辈裡面谁最能打,那肯定是陛下身后的那六人最能打,薛仁贵,尉迟宝琳,程怀默,史仁基等……
王玄策嘴角的笑更好看了。
原本還以为要用点手段,沒想到竟然自己跳出来的,如此一来,将不会有半点痕迹,老天爷开眼啊!
禄东赞看着自己的长子沒有询问自己的意见就站了出去,怒道:
“谁让他出去的。”
他身后的一人小声道:“大相,大兄自从早间见你被颜白刁难后心裡憋着一股火,他想为你出一口气!”
“废物!”
虽心裡憋着火,禄东赞也知道木已成舟了,现在呵斥自己的儿子下来是不可能的了!
李二见状笑道:“這位吐蕃勇士,如何称呼?”
“回天可汗皇帝的话,下使噶尔·赞悉若多布。”
李二笑了笑,又看着王玄策道:“玄策,刀剑无眼,你确定,你要比一场?”
李二的话音落下,李道宗身后的李景仁站起身,大声道:“陛下,王玄策喝多了,臣喝的少,让臣来吧!”
李二看着自己的本族子弟,稍一思量后,笑道:“准了!”
說罢李二把自己刚才用過的酒樽拿了起来,笑道:“這就是彩头,源自汉朝的青铜酒樽,赏给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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