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路上
事情說来简单,不過三两句话,但真做起来,却忙了三天才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三天過后,用過早膳诸人就准备离京了。
小冯氏自然是舍不得丁姑姑的,可她更惦记儿子,就忍不住一再嘱咐丁姑姑說,“劳你到了岭南后,再待個一年半载,看看這几個姑娘究竟如何,若当真是好的,你再回来。”
丁姑姑就說,“奴婢都省得,夫人您就放心吧。”又插科打诨安小冯氏的心,“话又說回来,二爷也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他這次要做父母官了,奴婢且要看他在岭南站稳脚跟再回来。二爷如何威风,奴婢回来也跟夫人学一学。”
小冯氏闻言就笑了,忍不住就应了一声“好。”
众人拜别小冯氏,小冯氏目送着诸人离去,神色渐渐变得沉默。
反倒是林淑清,此时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她给陈宴洲送了人去,也算是尽了本分,以后谁也别再拿這件事說事儿。
事情得到完美解决,林淑清本该开心的,可不知为何,她心裡依旧紧巴巴的不得劲,好似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那滋味酸酸的、涨涨的,让她整個人也难受起来。
但她终究也沒有反悔,只怔忪的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云莺几人俱都坐上马车,往津南渡口行去。
从津南到杭城,再从杭城到岭南府。
先說从津南到杭城這一段路,因为這段路上有运河,他们便准备走水路。
如今正值夏季,东南风盛行,乘船南下船只逆风行驶,速度较其余季节会慢上许多。但不管怎么說,速度总比走陆路快一些。且在客船上活动空间大,起窝也方便,对女眷来說尤其友好。尽管花费颇大,可考虑過种种,国公府還是决定让他们乘船過去。
马车走了一整天,才到了津南渡口。
早有安排好的船只在渡口等着。
船只是小型客船,船舱上人员简单,除了一些船工,再就是云莺這一行人。
他们這一行人颇多。
有她们几個准备送与二爷的女眷,還有丁姑姑及两個厨娘、五個伺候丫鬟、一名老大夫,侯府的二管家,另外就是看起来很有威慑力的、三十個人高马大的侍卫。
安排這么多侍卫随行,是因为岭南府一带山匪颇多。沒有强有力的武力震慑,怕是他们走到半路人就消失无踪了。
不說這些远的,只說在客船上安顿下来后,天色早就黑透了。
众人用過晚膳,简单用水擦洗過,便都歇下。
云莺的舱房裡住着她,以及一個打地铺的小丫鬟。
小丫鬟心很大,躺在地上就睡着了。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坐了一天马车太過疲累,小丫鬟還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云莺却睡不着。
她动作轻巧的起身,轻轻地推开窗户。
今晚的月亮很是皎洁,在半空中洒下万道银辉,陪着下边河水哗哗流动的声音,万物都显得那么静谧安然。
云莺看着看着,渐渐出神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等终于有了困意,已经到了二更天,云莺這才趿拉着鞋子,打了個哈欠,走到床边继续睡去了。
乘船的過程非常枯燥。
丁姑姑规矩严苛,也是担心她们几個貌美的姑娘耐不住寂寞,与那些年轻气盛的侍卫们有個纠缠,再闹出什么丑事来。所以白天大多数時間,要么把她们召集在一处做针线,要么就让她们老实的呆在自己房间中不要出来。
這些安排云莺都服从的很好,可与她的无條件配合相反的是,她的心思却愈发重了。
丁姑姑处事這么缜密,她想逃跑真能跑得了么?
况且還有路引,還有身契……
云莺渐渐开始失眠。
她不知道若真的被送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身边,做了他的通房——不,甚至不是通房,她们连名分也沒有,只是一個伺候人的丫鬟。
当然,位份不是問題,如今最大的問題就是,她說不定要和几個女人一道伺候一個男人。
這太令人窒息了。
尽管還在庄子上时,她就有了這样的准备。甚至觉得,只要能逃出庄子,暂时保住小命,即便這样也无妨。可事情真到了這一步,她又避如蛇蝎,无论如何也无法劝服自己跨出這一步。
她沒有走到绝境,她内心還有坚守,她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還是得逃……
南下的路上,云莺养成了一個坐在舷窗旁听流水声的习惯。
這几天天气沒有之前那么炽热,河面上时有徐徐清风吹拂過来。运河中的水流非常平缓,伴着這潺潺的水流声,晒着傍晚的夕阳,也只有在這個時間,云莺才能小睡片刻。
這一日,客船行驶半晌,准备在前面的码头靠岸。
云莺心跳快了一拍,秋宁与木槿的眼睛也亮了亮。
客船上太无聊了,每日不是绣花就是呆在房间裡,她们都被闷坏了,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哪怕只在码头上转一圈也好。
可丁姑姑却摇着头拒绝,“码头上人员繁杂,姑娘们貌美,不好到人堆裡去。”
丁姑姑又给他们讲了一個故事。
那是十几年前发生在元宵节当天的事儿了。
說是和小冯氏年纪相仿的一個姑娘,元宵那夜被拐子带走了。幸得衙役全力追查,几日后竟也将人找了回来。
可那姑娘回来后也无人敢娶她,父兄更是顾忌着家中的门风,以及担心她耽搁了家中姊妹与侄女的婚事,不得不将她送到寺庙中。听說那姑娘一开始還盼着父母接她回家,后来许是觉得沒盼头了,竟直接在寺庙中自缢了。
丁姑姑說起這事儿时,面上神情很是唏嘘,双眸中還泛着真切的感伤。可见這事儿是真的发生過的,指不定那姑娘還和她们有旧。
几個姑娘都被唬住了,也就不提下船散散心的事情了。
客船在码头处停了约有一個时辰,便继续前行。
等启程后,丁姑姑给每位姑娘都送来了一些时令的鲜果,两支精美的珠花,一些胭脂水粉,以及一匹时兴的料子。
這些都是方才采买上来的东西。
鲜果留给她们解馋,珠花与胭脂水粉让她们好生打扮自己,想想到了岭南,该以那副面貌出现在二爷面前;至于时兴的料子,却是让她们拿来做衣裳的——就是给她们找些事儿做,省的她们无聊,一天天的净想些有的沒的。
果然,有了這些东西,几位姑娘都安分下来,再也沒有抱怨无聊无趣。
客船又往前行了几日,天色渐渐阴沉起来。开船的老者過来寻管事的丁姑姑与王管家,說是空气中水汽重了许多,前头应该会有暴雨,如今是往岸边靠過去避避风雨,還是继续往前走?
丁姑姑素来是不管這些事情的,沿路的行程都由王管家负责。
王管家早年是国公爷的亲随,只是在战场上伤了一只胳膊,這才退下来在府裡做了二管家。
王管家行事老道,让老者先行靠岸。
他出发前已经寻人打探過這段运河,知晓這片河段底下多暗礁。
暴雨加上暗礁,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为稳妥起见,還是等风雨過后再启程。
显然抱着這样想法的不止一個人,随着他们的客船靠岸,之后又有不少商船、客船,也都汇聚過来。
临近傍晚,天边压下黑沉沉的乌云,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既视感。忽而几道闪电咔嚓咔嚓响在半空,继而斗大的雨珠噼裡啪啦打落下来。
天幕像是被谁捅了個大窟窿似的,雨水哗啦啦下了足有一個时辰也未停。
到了歇息時間,王管家特意来寻丁姑姑,让她今晚睡觉警醒着些。
丁姑姑闻言,神情立刻变得郑重。她沒有多问什么,只是在王管家离去后,又起身穿好衣裳,将四個姑娘居住的舱房一一走了一遍。
云莺這些时日本就睡眠不佳,听了丁姑姑提醒她们“睡觉警醒,听到了什么动静也不要贸然闯出门,先找個地方藏起来”的话,直觉告诉她,大事儿不妙,他们不会遇上水匪了吧?
抱着這种想法,云莺更不安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内的小丫鬟往日心大,今天也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颤着声音问云莺,“姑娘,我們会沒事儿的吧?”
“肯定会沒事儿,我們出来时带了三十個侍卫,個個都是好手,即便有人打杀過来,我們也不会有事儿。”
小丫鬟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哦”。
云莺见她抖如筛糠,小小的脸上露出大大的恐惧,整個人可怜的厉害。
她就掀开被褥,喊了她一声,让她到床上来。
小丫鬟当真害怕极了,此时也顾不得规矩了,赶紧跑上床,和云莺并排躺在一起。
许是安了心,片刻后小丫头竟然睡着了。云莺受她感染,竟也昏昏欲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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