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各自反应 作者:奔跑在退休路上 接到苏芊芊电话时,郭工长郭强和泥瓦工,也就是负责给苏芊芊房子贴砖的老邢在一起。 “对,监理公司說的沒错,我那天就是一时气愤,瞎說的。” “后来他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人再生气也不能說瞎话,所以就把实际情况跟他们說了,黄监理确实沒收我的钱。” “不好意思,那天也误导您了。” “对,您的房子,我們会返工的,最后肯定达到验收标准。” 老邢看着郭强這幅“点头哈腰”的嘴脸,心中一阵不忿—— “老郭,你啥子时候這么怂了?!” “那個姓黄的拿了咱们好处不办事,你干嘛要替他遮過去。” “還有這個姓苏的,咱们就是不整改,她能怎么的。” “你不懂。” 郭强心烦意乱的摆摆手。 這個老邢,难怪村裡沒人愿意用,又爱偷懒耍滑,又分不清形式,要不是和自家有亲戚关系,他也不用他了。 当自己愿意往外面送钱么,他這是多方打听之后,得出的最优解。 事实上,在和同村老刘打過那個电话之后,郭强就后悔了。 他那天之所以会当着苏芊芊說黄达收钱,一来是因为气愤。 二来,也是因为之前沒少听說過监理因为收受施工队好处费,被取消监理资格的故事。所以当时,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命门。 然而,郭强压根沒想到,之前跟他說這些故事的,也都是在施工队干活的工长,或者工人们。 所以,其实他们的故事中,有不少杜撰的成分。 這些工长和工人们,平时就总受那帮监理的气。 說個故事编排编排他们,装作自己手裡有他们的把柄,如果他们行事太過分,自己也可以随时反杀,属于他们不自觉的心理慰藉。 当然了,這种故事也有出处。 可出处,却是大型施工建设项目。 “你问投诉监理是哪個施工队干的呀?好像是哪個房地产项目吧?” “什么?你也想投诉?” “老郭你听我說,跟业主投诉监理,咱们這种小家装装修队還是别干。” “我上次跟你讲的故事,能办了那個监理,也是因为业主强势,是大开发商。” “他们是真有時間精力去调查是不是收钱了。” “况且,那种项目的监理多重要呀,万一质量不行,楼就塌了,业主也不敢不伤心。” “但咱们家装市场嘛——” “总而言之听兄弟一句劝,别给自己找事。” 這就和老刘在电话裡說的互相印证了。 当时,老刘听完郭强到底干了什么,马上就变脸了—— “老郭呀老郭,你是不是傻呀!” “你以为,就凭你那么空口白牙的一句话,黄达的监理资格就能被吊销?” “怎么可能!” “他在這家公司都干多久了,怎么可能一点根基沒有呢。” “咱们做家装装修,又不会有什么安全生产责任。” “装修的不好,顶多是漏個水嘛,也不会塌楼死人。” “客户又都是個人,只要能把房子装修好,装修队和监理有什么矛盾、交易,他们怎么会管。” “而只要客户不咬死了折腾,我們监理公司肯定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呀。” “所以,你說這话,不仅裡外不讨好,還一点屁用沒有。” “唉,我真是被你害惨了,人家是看在我這個中间人的面子上,才敢收你的好处费,结果你倒好,一转头就给人家卖了,连着我也裡外不是人。” 說到這,老刘也是狠狠一叹气。 要不是事情已经发生,多說无益,他估计得再骂郭强一顿。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跟着想办法: “依我說,你就按照黄达的意思,多给点钱,好好赔個罪吧。” “有点诚意,现在不是精打细算的时候,不然后面他要找茬,我可不会保你。” “你這么干,属于把行业潜规则捅到明面上,让大家都不好赚钱,要不是同乡,我都想收拾你一顿。” “真是脑子有問題,早晚要遭众怒!” 于是,這么两项一驗證,郭强彻底意识到自己惹了大麻烦。 而后面的情况,也果然如老刘预料,黄达压根儿屁事沒有,直接换了個项目,继续干活。 听到這個结果,郭强彻底死心,只能請老刘再帮忙攒局說和。 最终,不仅破财,又给了黄达一笔好处费。還承诺,会在监理公司和苏芊芊那翻供,外加把苏芊芊的房子整改好,把這個事情彻底了结。這才勉强算是糊弄了過去。 “啥我不懂。” 老邢却不知道這裡面的故事,他现在就是心疼钱。 這個项目的损失,郭强不可能自己承担。 而且他觉得,這個事說白了就是老邢的责任,就是他干活不上心,才会有這些破事。 所以,虽然给黄达的好处费郭强自己出了,但返工的花费,他全算给了老邢,這可把老邢心疼坏了。 “你懂個屁!” 郭强看着還在唧唧歪歪的老邢,又一次爆发了。 “你要是最开始上点心,不把图案贴错,那個姓苏的也想不起来找监理。” “不找监理,哪有后面這些好处费的破事!” “你就心疼自己搭的那点钱和時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摆平這事赔出去多少钱!” “還有,流水坡度到底应该做多少度角,你自己心裡沒数嗎,一天天就是偷懒耍滑,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說就說,你急什么……” 老邢看郭强动了真火,也怂了。 他心裡也明白,如果不在郭强這儿干,估计也沒有别的施工队要自己。 但他這個人就是這样子,干活做事反反复复,等郭强情绪又平静点了,就又开始心疼钱了,所以又唧唧歪歪的出馊主意: “要我說,咱们就是不给她返工能咋的。” “你不就是怕她就不给咱们结算工钱嘛。” “但是老郭你想想,要是她不给钱,就属于拖欠农民工工资了呀,咱们可以去闹……” 這個想法在老邢的脑子裡酝酿了许久,他早些年也在建筑工地当過农民工,知道现在国家政策好,都不允许拖欠农民工工资。 所以,他觉得别看那個姓苏的說的凶,但其实不敢不给他们工钱。 而且,如果真的不给,他就可以和兄弟们去闹一闹,只要說她拖欠农民工工资,那還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谁怕谁呀。 “還拖欠农民工工资!压根不是一码事!” 郭强听到這個馊主意彻底炸了。 這個老邢不仅偷懒耍滑,简直又奸又坏。 這和拖欠农民工工资是一個事儿嗎,他要是真带着人去闹,搞不好還得弄個寻衅滋事。 再說了—— 郭强又想起签合同时,苏芊芊找律师对合同的那一通修改,深觉自己如果真這么搞,說不定還会惹上什么麻烦。 于是他又把老邢狠狠地训了一顿。 接连挨說,老邢心中愈发不忿。 但他也知道,施工队裡郭强說了算了。 现在既然他打定主意,那自己也就沒什么办法了。 不過—— 老邢摸出了根烟,吧嗒嗒嗒的抽完。 一边顺手把烟蒂扔到沙堆裡,一边想着要怎么报复苏芊芊。 既然不能明面上报复,那要不恶心恶心她? “你要抽出去抽,這屋裡不透气,给她整一屋子烟味,回头還得說咱们。” 郭强看着老邢扔烟蒂,随口嘱咐了一句。 之前他還沒往這方面想,但刚刚一回想起苏芊芊改合同的那個劲头,他就愈发觉得這业主自己也惹不起。 再加上—— 郭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他脑子裡,总是闪现着老刘之前的话—— “只要客户不咬死了折腾……” 沒错,按理說自己返工,完成验收,业主的目的就达成了,应该不会再折腾。 可一個装修合同特意找律师来改的人,郭强总觉得也不是那么正常。 万一,万一她脑子抽筋,非得追究黄达呢,那自己這反反复复的,会不会算是作伪证呀…… 郭强被自己的這個念头吓了一跳,更是只想赶紧拿钱,然后摆脱這個烂摊子了。 “老邢,老邢你這次必须多上心,不然……” 郭强想明白之后,又开始嘱咐老邢,然后他一扭头,却发现老邢的表情不太对劲,明显是憋着坏呢。 “你又想干什么!” “你想往水泥裡拉屎尿尿?!” 郭强看着老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這是工地上常用的恶心人手段。 但一想到要是老邢真這么干,這個破活就又可能出现变故,他就气的嗓音都变了: “我告诉你,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這桩活赶紧整完,然后不蹚他们的浑水!”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让你滚蛋,听明白沒有!” TMD,這人怎么净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呢。 赶紧干完這票活,干完之后,即使被亲戚唠叨戳脊梁骨,自己也得让老邢滚蛋。 不然,天知道他還能给自己捅多大篓子! 不行,他這两天也得在工地盯着,真不能再出問題了……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种觉悟的。 黄达打听到自己的投诉,已经被处理完后,就赶紧請帮他平事的人吃饭。 事实上,黄达這次也沒有郭强想的那么无损了事。 虽然他们公司的监理,确实经常被客户投诉,什么收好处费呀,干活不上心呀都算常事,但那都是客户的感觉,說白了就是非常主观。 像他這种,被施工队指证收好处费,也算個案。 所以收到這個投诉之后,售后处理部门也是有過小小讨论的。 开除黄达以平息客人的怒火,在解决方案清单上。 但黄达是沒有办法接受這個结果的。 這份工作倒在其次,不在這家公司干,他也可以去其他公司干。 但被开除,而且還是因为被客户投诉收了施工队好处费而开除,就太致命了, 如果真這样,那他以后就不好吃监理這碗饭了。 所以,黄达就找了门路,用“钞能力”贿赂了售后投诉部门的总经理,請他帮忙压一压。 他肯抬手,再加上郭强那儿改口,才有现在這個结果。 “王总,這次真是多亏了您。” 酒桌上几人推杯换盏,黄达显得十分殷勤。 “大恩不言谢,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招呼我。” 某种意义上来說,黄达也算是個场面人,他不仅把黄总奉承的心花怒放,连一线干活的投诉处理专员小齐,他也照顾到了。 “小齐你也是,有什么事,以后直接跟你黄哥說,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但很明显,和非常享受這种奉承的王总相比,小齐就沒那么舒服了。 她還在想今天下午和苏芊芊的电话呢,对方說要去工商投诉…… 小齐這個岗位,說是投诉处理专员,会秉承中立的调查所有客户投诉,但其实嘛,都是一個公司的,又哪有中立可言。 平时的工作,与其說是调查处理客户的投诉,不如說是安抚客户,外加踢皮球和甩锅。 所以对处理结果不满,威胁要去投诉,甚至起诉的客人不在少数。 但小齐听得出来,那些人多数是情绪上头,在放狠话。 而事实也驗證了她的直觉,从她干這份工作起,真去起诉的人,一個也沒有。 可今天這個客人的反应,却和以往不太一样。 小齐也說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不同,但她就是觉得,对方說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一想到這小齐就有点犯愁,要是对方真的投诉,公司会不会惩罚自己呀。 所以,小齐对黄达這個罪魁祸首的殷勤,完全享受不起来。 不過她也不是沒有眼力劲,所以在饭桌上,她也沒有扫兴,只是等到后来饭局结束,黄达去结账了,才偷偷的又跟老板說了一遍自己的担心。 “沒事。” 王总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黄达不是說了嗎,施工队已经同意返工了,业主不会继续纠缠的。” “而且就算真投诉了能怎么样,公司能摆的平,用不着你操心。” 看着明显已经醉了的老板,小齐无奈点头。 行吧,天塌了有個高的顶着。 反正今天下午,自己就在系统裡反饋過客户說要投诉了,领导不处理,是领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