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泪洒乾清宫 作者:鲈州鱼 明朝第一弄臣 “搜!给咱家搜,刮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乾清宫裡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王岳的厉声咆哮在回荡。 這会儿王公公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在乾清宫已经搜了一刻钟了,却仍然沒有半点发现,不由他不急啊,以至于王公公再次口不择言了。 不過他也還沒绝望,乾清宫的确大了点儿,想必那人藏的也很好,一时找不到也是寻常,左右外面都守好了,人也飞不出去,王岳也不是太過担心。 至于会不会有地道?咳咳,這裡是紫禁城,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关键還是要小心有人混出去。王岳往外面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原本在乾清宫裡服侍的宫女宦官都已经被赶了出去,圈做了一堆,正在接受各种检查,嗯,为了防止有外人混在裡面。宦官检查身体就可以了,宫女就得找人核对,所以耗时也比较久。 奇怪啊,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就找不见呢?随着時間的推移,王岳越来越无法淡定了,他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走动着,不时還会看看外面的进度,或者踹两脚正在找人的手下,以作催促。 “不会是……”赵廉又开始谨慎了,可刚起了個话头,王岳冷厉的目光就扫了過来,他也不敢继续再說。眼见着找不到目标了,王公公心情糟糕着呢,這個时候跳出来充事后诸葛亮,那不是找死么? 而且,从情理上来讲,王岳的推断也沒什么疏漏,除了**,又能是什么才能让皇上一個月足不出户呢? “公公,不如问问张永那两個吧?”赵廉灵机一动,话风一转提议道。 “其他宫人不是都问過了嗎?說是皇上一直在寝宫,不让任何人靠近,而寝宫那裡不是也搜過了?沒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或者能藏人的去处……”這提议很有道理,王岳也就沒有发火,而是沉吟着思考起来。 赵廉本来就沒什么信心,這会儿提议也不過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他迟疑着說道:“他们几個都是时常陪在皇上身边的,也许知道点什么也說不定。” 四顾看看,见依然沒有任何发现,王岳颓然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就這样罢,老赵,你去把人给领過来,张永那两個是进過内书房的,咱家觉着他们也应该懂些大义,应该……” 到后面,他也說不下去了,本来是气势十足来的,对那俩人也是居高临下的施舍,结果到了现在,居然要找他们帮忙了,這反差有点太大,让人很难接受啊。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不要垂头丧气的,象個什么样子!”等赵廉去了叫人,也不知是发泄怒气,還是给自己打气,王岳再次怒吼起来。 王岳闯进乾清宫后,最凄惨的人当然是刘瑾了,就连他身边那俩同病相怜的,都沒他那么惨——王岳可是许了诺,說是会饶两人一命的。 开始的时候,张永還有一句沒一句的揶揄着老对头,而刘瑾自以为死到临头,也不反驳,就是垂拱着……嗯,就是垂着脑袋拱着腰,用這個很神圣的**坐着、听着,一点反应都沒有,张永也是心怀大畅。 可過了一会儿,张永的得意劲就不见了,刘瑾也不继续垂拱了,反而抬起了头,侧耳倾听宫裡的动静。因为,他们都听到了王岳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找人?王公公要找什么人?”张永懵了,转头看看高凤,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到乾清宫找人,找谁啊?這是万岁爷的宫殿好不好? 刘瑾的心思也开始活动起来了,他本来是打算顽抗来着,可王岳一见面就亮懿旨,他也被吓住了,這才生出来一堆误会。若是王岳不亮懿旨,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刘瑾也许就把王岳给顶回去了,本来裡面也沒啥要命的东西,他怕啥啊? 结果王岳却是一上来就亮王牌,直接把刘瑾给碾压了,于是误会就出来了,這会儿刘瑾也有点回過味了,不過他却是冷笑着不說话。反正王岳祸也闯了,犯不上這個时候跟他犯冲,万一他破罐子破摔,拉自己垫背多不划算啊? 反倒是张高二人却是反应不過来,沒有外朝的支持,王岳居然就敢单独行动,還是這么大的行动,這是他们想不到的,所以,俩人大眼瞪小眼的都在发愣。 正在這时,赵廉出来了,他招呼一声,把张高俩人带走了,刘瑾见状,脸上的冷笑更狰狞了,不是遇到麻烦了,王岳怎么会放下面子,叫张永他们過去呢? 哼哼,王岳,這次看你如何收场!他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王岳真的傻眼了。 老太监觉得天都要塌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面前的這個东西能让正德沉迷了一個月,那怎么可能呢?那可是让朱厚照沉迷了一個月的东西,怎么可能就是這么個玩意呢? 凭什么啊?這不就是一张桌子嗎! 他揉揉眼睛,又掐掐大腿,甚至還转了一個圈儿……不是做梦,也不是眼神不济,面前的這玩意就是一张桌子。 “你们說,皇上就是在這张桌子上玩了一個月,连门都不肯出?”老太监颤巍巍的指着那张桌子,完全不能置信。這张桌子刚开始搜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可除了几個好奇心重的,甚至都沒人多看一眼。 不就是张桌子么,嗯,大了点,上面好像铺了一层绒毛,周遭還镶了边儿,对了,還有六個洞,洞下面還有網子…… “王公公,咱们能骗您老嗎?就是這個,那谢宏管這個叫斯诺克,万岁爷也跟着叫的。”张永高凤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斯诺克?”王岳年纪大了,**有点打不過来转儿,但他脑子却是清醒的,他突然暴怒起来,敲着那张桌子咆哮道:“你们說!皇上到底为什么這么喜歡這张桌子,难道他天天在桌子上打滚嗎?嗯?說啊,到底为什么!” 王岳真急了,他把张永叫過来一问,张永就很配合的从头道来,告诉他皇上是在寝宫裡玩,他也沒什么反应,玩**也是玩,张永不懂也很正常。 可眼前的事实是什么?皇上是真的在玩,而且還是新花样,他不愿意相信,可理智却告诉他,這八成就是谢宏搞出来的新花样了。這东西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信念,這张桌子不但吸引住了皇上,而且還让皇上沉迷了一個月之久。 這样一来,他就抓瞎了,他干了什么? 他假借太后的懿旨,闯进了乾清宫,最后只是解开了一個无关紧要的谜团,当然无关紧要了,皇上天天玩,从小玩到大,玩了十多年了,现在不過是换了個新花样,這有啥可稀奇的? 太后才不会管這些小事呢,别說太后了,就算是从科道抓几個言官過来,他们都未必感兴趣。感兴趣的,那也是個人兴趣,好奇罢了,大学士劝谏也都是劝谏皇上不要玩,什么时候管過他具体玩什么了? 何况還是在室内游戏,恐怕谢大学士见了都說不出啥,太后要是详细了解過情况之后,沒准儿会奖励谢宏都說不定……皇上還是在玩,可场地却转换到了室内,对太后来說,這是多么让她欣慰的一件事啊! 自己劳心劳力,冒了偌大风险,最后就得到這個嗎?王岳眼前开始发黑。 跟给刘大夏的那份圣旨不同,那份圣旨有内阁帮衬着,就算正德想追究,也追不下去。可這次,正德肯定是要发火儿的,找太后问清楚也是必然,后果還用說嗎? 可张永却不理会他的感受,反而絮絮叨叨的介绍起来。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根木杆,又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球,然后把球一一摆放好,最后才拿起木杆,說道:“這东西叫台球,或者叫桌球也行,就是在這张桌子上玩的……游戏方法有好几种,斯诺克只是其中一种……” 张永本来是有些忐忑的,因为王岳的反应实在太大,太怪异了,不過等王岳问起来台球的事儿,他就明白了:原来王公公是太震惊了。也难怪,就算是张永這段日子一直在正德身边,也有点无法置信,以正德的性子,居然真的玩桌球玩得沉迷不已。 他亲眼所见,而且做過陪练,都是這样的感受,何况是第一次看见桌球的王公公呢?這样一想,张永心裡也是释然。 “王公公,您看……這球是象牙雕成的,浑圆浑圆的,多漂亮啊……桌案也是上好的桦木,结实!球杆是枫木所制,很有弹性的……具体玩法是這样……” 张永也是当了陪练之后,才真正体会到這项游戏的魅力的,他又读過书,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所以,他很热情的想要把這份感受和激动分享给王岳。 “当……哐!”王岳木然的晃动着脑袋,视线随着张永的动作左右摇摆,嗯,用杆子打中了一個白色的球,结果那個白球又撞到了红色的球,然后那個红色的球滚啊滚,最终掉到了洞裡面……然后還得拿出来,娘的,這不是闲的嗎? 球很圆很亮,桌子也很大很平,玩法也很是简单易懂…… 可這有啥好玩的呢?居然让皇上爱不释手的玩了一個月?不平、委屈、愤懑,种种负面情绪满满的占据了老太监的心,最后還有那么一丝懊悔和不甘。 来就是抱着找茬的心思来的,所以王岳也无从体会张永的好意,或者是台球的乐趣。就是這么個在桌子上滚球的把戏,就把皇上的魂儿都给钩住了,凭什么啊? 他从心底裡鄙夷着谢宏、唾弃着台球、仇视着一切…… 终,所有的情绪化成了一丝冷笑,他咬着牙恨声道:“也不過就是一個月罢了,今天皇上還不是腻烦了,所以才出了宫?咱家倒要看那個谢宏還有什么新花样,等他拿不出来新花样,再看他怎么继续讨好皇上!” 跟着他来的黎赵等人也都在旁边,本来他们也是找茬的,并不觉得桌球有什么趣味,可王岳半响不說话,他们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张永身上,结果看了一会儿,就看出点门道和乐趣了。 這时却听见王岳冒出来這么一句,几人心裡也都腹诽不已:一個月已经很了不得了,那可是当今皇上!从前要是想不让他出门,别說一個月,就算是三天,那也得老皇爷在的时候才能哄住。 老皇爷大行后,這位爷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居然有人能让他消停一個月,简直就是神迹啊。再說了,這玩意确实也有点意思,也难怪皇上兴致那么高,王公公怕是失望得太狠了,有点迷了心智吧? 张永已经很不体谅人了,高凤却比他還二,听了王岳的话,他却是脸红红的接了茬,道:“其实不是那样的,皇上不是对這游戏腻了,而是对咱们几個陪练不满意,說咱们太笨了,谢宏水平比咱们高多了,所以……” 二货的表情很丰富,他抬起了头,脸上分明就是在說:公公,你懂的。 “妖孽哇!妖孽……” 刚摆了個大乌龙,后果只怕還很严重,王岳本就摇摇欲坠的强撑着了,這时被高凤這個二货一刺激,哪裡還忍得住? 千般悔、万种恨齐上心头,王岳抬起手勉强骂了两句,就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来,溅了高凤一头一脸。 “王公公。”众人急忙抢上扶着,却见王岳已经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了,他已经人事不省,可一行老泪却是磅礴而下,纵横在他脸上的沟壑间…… 不是王岳的心理素质不好,实在是打击太大了,老太监七十多岁了,哪裡受得了這样的跌宕起伏啊!